受害人石井长子的尸体被运回米花警署。按照规定, 经过申请后，日本警方会派人在工作日把石井长子和过道内口罩男的尸体送去医学院的法医部解剖。在那之前，他只能被保存在相关警署的停尸房。
明日香把阿凉的身体丢给系统, 换号到案件负责人神奈遥的身上。她大摇大摆朝米花警署的人亮出证件，独自进入停尸房。
神奈遥拉开存放尸体的白色冰柜, 零下18℃的低温迅速在周围凝起一层白雾。口罩男安静地躺在冰柜里, 皮肤因低温速冻呈不明显的青灰色。
男人的身体没有完全僵硬，神奈遥戴上橡胶手套, 抓起男人的右手认真打量起来。他的指缝里残留着一层已经干涸的黑色机油, 手指和虎口覆着一层厚茧。看样子和松田阵平一样，是个主攻机械的角色。破坏石井次子刹车器的人也是他。
神奈遥抬头看向半空, 石井长子和口罩男各占据房间东西两侧, 面色铁青，抱着胳膊看朝不同的两个方向。看这架势, 他们在神奈遥来之前吵过一架。
“我很忙, 你们是自己坦白, 还是我挖出你们的记忆？”
两人皆是一愣, 沉默了好一会，才诧异地看向神奈遥：“你在和我们说话！？”
神奈遥反问：“不然呢？”
死去两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恍然大悟，各种情绪在他们脸上走了一遍。石井长子率先反应过来，他扑向神奈遥，抱着她的大腿就开始哭：“警官您总算来了！”
石井长子在养蛊般的家庭环境下长大, 他甚至能伸能屈的重要性，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妄自尊大。既然世界上存在幽灵, 还存在能看见灵魂的警察，面前的女人说不定真的能为他报仇。
石井长子抱着神奈遥的腿, 竟真的掉下几滴眼泪：“我可是慈善家的儿子，未来是要继承父亲的衣钵，继续把钱拿去做善事，结果就这么被人用一颗巧克力毒死了。”
神奈遥厌恶地蹙起眉：“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男人不假思索道：“一定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警官您知道，他其实是我爸抱回来的。我们家好心收留他，结果他居然想和我抢夺家产。”
“警官，您一定要严查我弟弟！”
神奈遥垂下眼帘，意味深长地看向石井长子。她看过车祸身亡的石井次子的记忆，他在石井家过得并不好，时常被长子霸凌。神奈遥没有说话，空荡荡的停尸间只有石井长子哭泣的声音。他嚎了几嗓子发现无人应声，尴尬地顿住哭声，偷睨神奈遥一眼。
摆放尸体的铁床上，口罩男抱臂嗤笑一声，把头扭朝一边。
石井长子低头，眼底闪过阴鸷。再抬头，他俨然一副无辜受害人的样子：“哦对，还有这个男人！”他会指向口罩男：“他也很可疑！莫名其妙死在偏僻的走廊！”他又挤出几滴泪：“还有晚宴上一个叫阿凉的女人！我不认识她，但她居然在我死后，自称是我女朋友，还拿着我寄去的邀请函！”
石井长子哭得情真意切：“您都不知道我死得有多惨！”
神奈遥：“我知道哦，你死得有多惨。”
“啊？”男人酝酿的情绪被打断，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警官您说什么？”
神奈遥弯腰揪住石井长子的衣领，单手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她石井长子举高，直至他双脚碰不着地面，只能在半空不安地晃动。
神奈遥轻哼一声，嘴角似笑非笑：“我亲眼看着你咽气的。”
“什么？”男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脸上还挂着几道泪痕，“警官您不是接到报警电话才赶过来的吗？”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你死之前明明还向我搭讪过。”
男人惶恐地瞪大眼睛：“……你是那个叫阿凉的女人！？”
神奈遥笑着抬起另一只手，幽蓝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动：“答对了。”她一甩手，蓝色火焰啪一声落到口罩男身上，迅速蔓延全身。
灵魂被侵蚀，口罩男从金属床上翻倒在地，不停翻滚，发出瘆人的惨叫。他痛苦挣扎的惨状犹如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身体残破不堪的恶鬼，扭曲的面容清晰倒映进石井长子漆黑的瞳仁里。
待火焰燃烧殆尽，地上只剩下一滩浑浊的蓝色液体。神奈遥松手，石井长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他蜷缩在最角落，倚着冰冷的金属柜门瑟瑟发抖，嘴里还不停呢喃着“不要过来”。
神奈遥是在杀鸡儆猴，她上前两步，姿态轻盈散漫，好似只是在饭后闲逛。但她每走一步，周围环境便多昏暗一分，叫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角落里的男人也蜷缩得更紧。
“你猜对了，杀你的人确实是你弟弟。”
石井长子用力蹬了两下被擦得锃亮的浅色瓷砖，恨不得钻到墙里去。他唇瓣颤动，写满恐惧的眸子倒映处神奈遥步步逼近的身影。
“但就算你弟弟不杀你，石井幸太郎也要杀你。”
石井长子哑声狡辩，他气息微弱，甚至不敢冲神奈遥大声说话：“不可能！我是我爹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害我！”
“呵，”神奈遥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石井长子，差点笑出声，“你都买凶杀父了，石井幸太郎为什么不能杀你。”“他不仅要杀你，他还杀你弟弟。刚刚被我点燃的男人就是石井幸太郎雇的人，就算你侥幸没有吃下带毒的巧克力，也会因为刹车失灵死在这里。”
石井长子愣愣地盯着神奈遥，随即青筋暴起：“那个臭老头，难怪会突然联系律师要修改遗嘱，他在外面有第三个私生子的传闻居然是真的！”
神奈遥蹲下身子，揪着石井长子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神奈遥脸色骤冷：“你是从哪得到的组织联系方式？”
“组织？”
“就是你找来找石井幸太郎的人。”
男人恍然大悟：“是对面主动联系我的。那个人跟我说，那个臭老头打算把钱全转移给外面的儿子，说愿意在遗嘱修改前帮我把老头做掉，但事成之后我必须把遗产的四分之一分给他们。”
“还有呢，对方还提过什么要求？”
“让我盯紧老头，把老头周围的一切动向事无巨细地报告给他。”
“你们联系的方式？”
“他给我了一个电话号码，就存在我的手机里。手机被你们警察作为物证收走了，但你们看了也没用，对方要求我发一条删一条，不会留下任何记录的。”
“没关系，我只是要确认联系组织的人是不是你。只要确认是你，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她抵住石井长子的额头，虚空抓了一把，向后一扬，石井长子的记忆从他的身体里硬拽出来。
这样做会对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神奈遥现在穷得要死，一滴灵魂材料都不愿意浪费。要是联系组织的人不是石井长子，她就直接一把火烧了他。如果确实是他，她就先抽去记忆再烧。
足以烧穿灵魂的火焰再次窜起，冥火熄灭，神奈遥也刚好看完她需要的记忆片段。
灵魂被烧干净的两人各自在地上留下一滩浑浊的蓝色液体，但真正能用的部分甚至装不满半支滴管。
越是劣迹斑斑的灵魂，可用作材料的部分就越少。日本死刑形同虚设，能被判死刑的人渣烧出来的可用部分就更少了。
她又不可能去烧普通人的灵魂。
“果然还是只能靠实现心愿的方式收割寿命了吗。”
神奈遥长叹一声，一阵头大。她现在恨不得冲去东京监狱把里面重刑犯都杀了，再把他们的灵魂都扬了。
“……”
对哦，她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把没被判死刑的重刑犯都杀了，再从他们全是杂质的垃圾灵魂里收集有用的部分。
决定了，就先从害死她宝贝下属的炸弹犯开始。纳税人的钱就不该用来养这种害死十四名机动队警察的混蛋。
·
皓月当空，一辆白色马自达从郊野缓缓驶向城区。鸟鸣和不知名昆虫的啼叫逐渐远去，路灯洒下的黄色光晕和阴影在降谷零脸上更替。
降谷零丢在一边的手机陷入黑暗，息屏前，屏幕上来自未知人的短信清晰可见。
「来我上次提到的地方接我。」
降谷零潜伏进入黑衣组织前，曾和安排他潜伏的上司约定过一个特殊暗号。收到这组暗号，就意味着公安内部或者降谷零周围出现问题，不要轻信任何人。
降谷零接到暗杀石井幸太郎的任务后，收到了来自陌生号码的特殊暗号。对方在短信里提醒降谷零，暗杀石井幸太郎的行动很可能是一场针对性的陷阱，让降谷零不要信任他以外的任何人。
米花市5町目13号。
这里是神秘人和降谷零约定见面的地方。
苍白的月色下，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站在路边抽烟。他脸上爬着可怖的疤痕，灰白的胡子和发色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见有车靠近，男人碾熄香烟，冲车上的的司机招手。
白色马自达缓缓停下，降谷零警惕地把靠人行道一边的副驾车窗降下来几厘米。他面上带笑，右手悄悄探向腋下，随时准备拔枪射击。
脸上带疤的男人似乎瞎了一只眼，他弯腰在降谷零车窗边往里张望，旋即冷笑一声：“劳驾，可以让我搭个顺风车吗？”
第132章
入春后天气转暖, 降谷零脱去风衣，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衬衣。
稀薄的月色下，穿梭在无人街道的白色马自达泛起一层金属冷光。
脸上有疤的男人上车后, 说了一个下车地点，便开始沉默。
降谷零借着看车内后视镜的间隙, 观察起副驾男人的状况, 被观察的人则自顾自打起电话。男人冲着对面瞎聊了几分钟家常，俨然一副加班到深夜的普通社畜模样, 就仿佛这些天持续和降谷零联络的人不是他。
挂断电话, 男人才蓦然沉下脸色，换上另一副面孔。他本就骇人的爬着烧伤般疤痕的脸上凝着一层冷意, 仅仅只是蹙眉这样简单的动作, 威压便如有实体般渗透出来。
他收起手机：“看样子车上没有窃听设备。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黑田兵卫, 受前任警视厅总监之托, 前来接应你。”
刚刚那通电话是他用来试探手机信号是否正常, 以及车内是否存在信号干扰的。他会先装成普通路人的样子, 给泽田弘树打去一通无关痛痒的电话。再由泽田弘树分析信号稳定情况，给出是否被窃听的结论。
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大半夜把年仅九岁的孩子从床上摇起来工作。但是没办法，谁让泽田弘树是全日本乃至世界响当当的电脑天才。
在能换来成千上百人幸福的绝对正义面前，黑田兵卫只能认同牺牲天才少年的睡眠和身高。
黑田兵卫看向降谷零：“降谷零，你应当知道我是谁。”
降谷零也沉下脸色, 严肃起来：“黑田先生，您于五天前突然联络我, 并阻止我联系原本的联络人……公安部还有内鬼？”
按理来说，接到组织的暗杀任务后, 降谷零原本应该把任务细节和需要公安部配合的工作内容详细地告知风见裕也，再由风见裕也汇报给公安部部长。但黑田兵卫突然发来短信，阻止了他。
黑田兵卫点头：“除了已死的大河俊，警视厅公安部还存在其他内鬼。”
降谷零略微沉默，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镀着一层惨白的月光。短暂但对降谷零而言无比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诸伏景光会暴露，也是因为这个内鬼？”
黑田兵卫似有所感，他瞟降谷零一眼：“没错。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诸伏景光的死恐怕和内鬼脱不开干系。”
“降谷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失去过挚友。但你是日本警方埋藏在组织最后的卧底了，务必要沉得住气。”
“……嗯，我明白。”
降谷零的声音沉甸甸的，像阴暗角落里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握住方向盘的手用力攥紧，青筋在手背暴起。几个呼吸的时间，降谷零重新调整好心情，僵硬的肌肉却依旧紧绷。
左耳处的蓝牙耳机有节奏的闪动着，蓝色荧光跳动的节奏与心跳无异。这是诸伏景光留给降谷零的最后的礼物，也是他最后的念想。
——起码某位把小景拦在卧室门外，让小景委屈到差点掉小珍珠的卧底先生是这么以为的。
过去一幕幕不停翻涌，珍贵的回忆似画卷般展开。降谷零平缓开口，尾调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知道内鬼的身份了吗？”
黑田兵卫摇头：“不清楚，内鬼的事不由我负责。”
“由谁负责？”
“不知道，我只负责接应你，并把情报告知我的上司。”
降谷零借着等红绿灯的空当，扭头看向黑田兵卫：“你是公安？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没见过是理所当然的，我之前一直在长野县的刑事部任职。顺带一提，我未来可能会是你的上司。”
上司？
降谷零瞄黑田兵卫一眼，猜测他警衔应该不低。
但这也让降谷零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看样子内鬼的事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不然上面也不会特意从其他地方调派公安过来。”
他用肯定的语气缓缓陈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这是不是意味着，在找到内鬼前，整个警视厅公安部都不可信。包括我的原联络人，和公安部所有中高层。”
黑田兵卫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语言的力量重值千金，但沉默有时同样震耳发聩。
一股寒意顺着降谷零的尾椎向上游窜，不寒而栗。
只要形成团体，任何地方都会存在偷懒和敛财，这是人类根深蒂固的劣根性。降谷零也想过警界内会存在以公谋私为人行方便的行为，但他从未想过居然会有警察公然为黑方工作。
不，又或许对方从考入警校时起，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黑方。
警察学校能筛选头脑和体质，但筛选不了人品。
绿灯亮起，降谷零缓缓启动车子。
车内温度被空调控制在适宜的26℃，降谷零却还是被刚得知的消息惊出一身冷汗。
降谷零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信息吗？”
黑田兵卫略加思考：“按理来说我不该告诉你，但你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卧底，是该多知道一些，好应对突发状况。”
“第一件事，雪野明日香和泽田弘树算是半个公安部的协助人，但他们对组织的事应该是不知情的。”
降谷零蹙眉：“雪野明日香？为什么她也是协助人？”
“你知道雪野明日香曾带着部下去神奈川旅游吗？”
“知道，她带着松田阵平，借休假的名义去了趟神奈川，中途还独自去了趟警署。”
黑田兵卫冷哼一声：“组织果然注意到了。”
“不可能不注意吧，那时公安部因为大河俊的事在进行内部大排查，琴酒和朗姆都在关注警视厅的动向。托雪野的福，组织现在还在派人盯梢神奈川警署。”
“哼，这倒是个好消息。”
“嗯？”
黑田兵卫解释道：“明日香只是个幌子，她在为我和上任总监的会谈作掩护。”
当时，尚未卸任的前警视厅总监派人找到刚苏醒的黑田兵卫，把公安部十万火急的窘迫现状告知予他。
——“黑田，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你调回警视厅。我现在信不过公安部任何人，保障卧底安全的事就拜托你了。”
当时，前总监是这么跟黑田兵卫说的。
黑田兵卫当年也算得上是职业组里不可多得的人才，但警校从不缺天才。
负伤昏迷多年，他的外貌发生巨大变化，在日本警界的存在感也已经被弱化到趋近于零。
正式复职前，黑田兵卫需要先为警视厅铲除部门里的内鬼。
神奈川警署里，不存在的所谓的「明日香私下见面的角色」是明面上的诱饵。从长野县医院苏醒的黑田兵卫才是真正的被唤醒的警视厅底牌。
黑田兵卫抚向受伤的右眼，这么多年过去，被火燎过的伤口至今还依旧隐隐作痛。
他叹息一声：“说回刚刚的话题，你要是需要电脑技术方面的支持，可以委托我，由我转告泽田弘树。”
降谷零骤然想起某个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我这里有一个叫阿凉的女人，她在为组织设计一套软体，我会找机会拷贝出来，到时候让泽田弘树帮忙看看。”
但是阿凉养的杜宾犬一直警惕地守着她的电脑。
看样子该去准备一点麻醉剂，只有把阿凉养的两只宠物放倒，他才有机会碰到她的电脑。
降谷零骤然想起小景，阿凉的手机可以被这只漂亮的布偶猫的肉垫解锁。小景喜欢黏着他，他也许可以偷走阿凉的手机，再用小景的肉垫解锁。
短短十来秒，降谷零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套完整的「哄骗小景解锁手机」的方案。
糟糕。
降谷零突然有些懊恼。
他怕小景是阿凉为他安排的蜂蜜陷阱，这些天都在刻意冷落小景。上次小景还委屈到趴在阿凉臂弯里哼唧，不知道是不是在抽泣。
他现在再去哄小景，会不会已经晚了。
“在想什么？”
黑田兵卫出声打断降谷零的思路。
“在思考如何从阿凉手里窃取资料。”
黑田兵卫点头:“嗯，万事多加小心。”
他继续道：“第二件事，公安部部长因为内鬼的事太过自责，差点自杀了。”
“自杀？现在公安部是谁在坐镇？”
“还是他。上面让他不管是离职还是继续干，起码先把内鬼的事解决了。”
降谷零蹙眉，再次陷入思考。
“第三件事，警察厅找了一个神秘人当助力，协助解决组织的事。她现在应该已经潜伏进组织了。”
“找？”
降谷零蹙眉，敏锐地察觉到黑田兵卫特殊的用词：“你刚刚说的是‘找’，而不是‘派’‘让’这类具有一定命令成分的用词，神秘人不是警方的人？”
黑田兵卫用完好的眼睛扫降谷零一眼：“你确实敏锐。但可惜，神秘人的事似乎是警察厅最高机密，就算是我也无权过问。”
车子又往前开了十来分钟，黑田兵卫向降谷零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告辞离开。
他拉开车门，冲降谷零客套起来：“感谢您愿意让我搭乘便车。作为谢礼，这包烟请您收下。”
他朝降谷零欠身，缓步离开。
降谷零接过包装完好的香烟，蹙眉若有所思。他撕开最外面一层密封塑料薄膜，打开烟盖。
在瞥见藏在烟里的东西时，他错愕地睁大眼：“这是！？”
第133章
石井长子和组织的通讯记录被他删了个干净, 但明日香抽髓般强行抽取了他的记忆。
明日香记下了对方的手机号码。
她给上任总监打了个电话，随即切号回阿凉身上。
明日香进入阿凉身体时，正巧碰上降谷零从外面回来。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 降谷零抖落一身倦意，把沾了露珠的黑色风衣随手脱下挂在臂弯里。
玄关处有衣帽架, 但出于谨慎, 降谷零从不把脱下的外套挂在卧室以外的地方。
他疲惫地扫明日香一眼，绕开她, 回屋睡觉。午饭时间, 电视上报道了发生在石井家的命案，降谷零也从卧室里走出来。
明日香看了眼时间, 中午十一点, 降谷零追睡了四个小时。
“不再睡会？”
降谷零没有搭理明日香，他背着包径直走向大门, 手搭上门把手, 却又突然顿住动作。他垂下眼帘, 定了好一会才小声回应：“有事。”
两个小时后, 降谷零回来了，还背回来两袋猫条和价格昂贵的进口猫罐头。
他在客厅环视一圈, 看向明日香：“你的小景呢？”
松田阵平已经被明日香打包送回家工作，萩原研二要主持警备部的事，长龚佑难得休假，明日香身侧现在只跟着诸伏景光。
重新回归地缚灵状态的男人被正义手册牢牢圈定在明日香身边, 现在正乖巧地抱膝坐在阳台，盯着柔软的云层发呆。听见降谷零的话, 诸伏景光回神，玻璃珠般透亮清澈的眼睛倒映出降谷零的身影, 流转起温柔的情绪。
他看向降谷零，就好像还在读书时那样。
除去警察，殉职的几人还有另一重身份——从未来得及好好享受生活的青年。对这个世界心生向往，对一切事物都抱着美好的生活态度，渴望追风赶雨的……普通青年。
自杀身亡后，跟在明日香身侧，见识过明日香的实力和品性，诸伏景光突然理解了爆处双星殉职后为什么能毫无压力地扮演起笨蛋小狗的角色。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坐在阳台细细品味时间流逝。虽然偶尔还会为降谷零的安危紧张，但既然明日香说了会从组织手中保护降谷零，他便信她。
“小景呢？”降谷零左右环视一圈，又问了一遍，“今天怎么没看到小景。”
明日香挑眉，一脸好笑：“你不是讨厌小景吗，还好几次把他拦在屋外。”
降谷零面露尴尬，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嗯，当时是我做得不对，这么苛责一只猫。所以我买了猫条，打算好好补偿它。”
“很遗憾，他被我送人了。”
降谷零顿住脸上的笑，双眸微瞪，震惊的情绪从眼底一闪而过：“你不是最喜欢小景了吗，为什么要送人？”
“没办法，我又不是全天24小时都在。万一我离开的时候，你虐待我的猫呢。”
“我不会那么做的。”
我知道。
但明日香耸耸肩，质疑的眼神冰碴子般冷冷砸向降谷零：“谁知道呢，你们又不可能同意我在客厅安装监控 。为了小景能过得快乐，我只好把他送人了。”
降谷零脸上的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
昨晚告别黑田兵卫后，他做了很多功课，也构思了完整的窃取阿凉手机和电脑资料的计划书。
从如何讨好一只该死的讨人厌的杜宾犬，到如何重获布偶猫欢心。降谷零查阅大量资料，甚至做了笔记。
排除对蜂蜜陷阱的担心，降谷零发自内心地喜欢小景。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行动，能解锁明日香手机的小景牌猫猫肉垫就先没了，会冲他喵呜撒娇的小景也没有了。
降谷零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不似作假，明日香冷笑一声：“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轻飘飘九个大字，像一支被打磨得锐利的银箭，直直贯穿降谷零的身体，扎在他的脑门上。
注意到降谷零受伤的表情，诸伏景光蹙眉小声抗议：“明日香。”
明日香一副“就你护短”的表情瞥向诸伏景光，后者则弯着眉心，一副哀求的小表情。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都擅长撒娇，只是后者撒娇时或多或少带上一分调皮的成分。诸伏景光则像邻家听话懂事又命运多舛的好孩子，他只需要用透亮的眼睛看向你，就能令你把所有责备的话堵死在喉咙里。
明日香小声嘟囔：“胳膊肘往外拐。”
降谷零：“什么？”
“没什么。”
诸伏景光则抿唇，脸上挂着可怜兮兮的小表情：“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零是我特别重要的朋友……”
明日香淡淡挪开视线，用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一块虚拟屏幕弹出在诸伏景光面前：「下次给我揉肉垫。」
意识到明日香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诸伏景光笑着眨眨眼：“我可以给明日香提供猫爪踩背服务哦。”
他小声在心底补充道：前提是松田阵平不会炸毛。
明日香颔首，起身绕开挡在沙发前的男人，径直回屋休息。
诸伏景光起身走到降谷零身侧，小声对他说起安抚的话：“不要难过了，小景很快就会回来的。”
以诸伏景光对松田阵平的了解，他一定会以超高的行动力收集到足够制造一只布偶幼猫的材料。
诸伏景光把手搭到降谷零肩膀，后者似有所感，下意识朝诸伏景光的方向撇了撇头。
木已成舟，降谷零只能接受现实。他垂眸瞟了眼手里提着的猫罐头，向来锐利似刀锋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飘起绵绵细雨。
降谷零一声叹息，也转身回房间。诸伏景光则紧随其后。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初识是发生在诸伏夫妇遇害，诸伏景光因直击凶杀过程而患上失语症之后。
是降谷零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鼓励让诸伏景光重拾说话能力，诸伏景光自然不愿意要看降谷零失落。
哪怕知道降谷零听不到，诸伏景光还是跟在他身侧，自顾自说着安慰的话，分享起他跟在明日香身边的点点滴滴。
降谷零躺在床上，枕着双臂看向天花板。生命是向东奔流永不停歇的长河，回忆是疯长的海草，缠住双腿。但降谷零不能停下，他必须不断向前。
“诶。”
叹息过后，降谷零从床上坐起身。
他当着诸伏景光的面蹲到装满宠物用品的塑料袋面前，一罐接一罐从里面拿出为小景准备的猫罐头。
诸伏景光蹲在降谷零身侧，目光动容。他眉眼温柔：“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虽然被你拒之门外，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只是免不了会伤心失落。
诸伏景光太了解降谷零了。他知道降谷零突然决定重新讨好小景，一定是为了用小景的肉垫解锁阿凉的手机。
诸伏景光笑着摇摇头：“零，除非明日香同意，不然你再怎么讨好我，我也不会帮你解锁手机的。”
“而且明日香本来就打算帮你，所以——”其实我可以试着帮你多说几句好话。
在看到降谷零从袋子最底下拿出两支丙泊酚注射液时，诸伏景光顿住嘴边的话，脸上温柔的笑也略微变形。
…？
注射类处方麻醉剂？
你打算用它放倒谁？
丙泊酚注射液是被严格管控的麻醉药物，稍有不慎就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严重后果。
降谷零是天才，能快速掌握各种技巧，也一定事先认真钻研过丙泊酚的用量。但降谷零不会拿自己以外的人命去赌，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还会把这种危险品用于活人。
既然不打算对阿凉使用，那麻醉剂是为谁准备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诸伏景光收起笑，目光逐渐幽深。
黏波本的小景猫猫？
什么波本，他的主人只有阿凉。懂事的猫猫是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的，我说得对吗，数次把猫咪赶出房间的同居租客波本先生。
·
另一边，前总监收到明日香打来的电话，立刻展开行动。
他先是摇醒泽田弘树——虽然对不起，但在电脑技术方面，他确实只能把泽田弘树从床上摇起来。
本该早睡早起的小男生齁着鼻音接通电话时，强烈的负罪感让前总监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弘树啊，”他咂咂嘴，酝酿好情绪才缓缓出声，“你能不能帮爷爷一个小忙，是关系到日本安全的大事。”
泽田弘树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刚想答应，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研汪撇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爷爷什么的……弘树，前总监在和你打感情牌哦，别掉进他的蜂蜜陷阱。”
泽田弘树眨眨眼，心想蜂蜜陷阱是这个意思吗。但他还是答应了前总监的请求。
挂断电话，他冲研汪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关系的，明日香姐姐和我说过，让我嘴甜一点，多叫总监几声爷爷，这样才方便让总监主动为我铺路。”
研汪研汪噎了下，反问：“你知道铺路的意思吗？”
泽田弘树是早熟的天才。
但真正的成熟是指早早看透世界的本质，接受它，运用它。如果只是听话懂事，过早承担起家庭的重任，这只能算是被催化剂提前催熟的果实。
和真正顺应自然规律长大的孩子相比，被提前催熟的果实总是欠缺几分味道。
泽田弘树歪了歪脑袋：“应该是指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帮衬一把？”
“……”
我觉得会比普通的「帮衬」要过分得多。
研汪咽回嘴边的话，挂着冷汗默默错开视线。
好家伙，他还担心泽田弘树掉进前总监的感情牌陷阱，结果明日香早就挖好陷阱等着前总监往里面跳了。
PUA呗，谁PUA得过明日香啊。感情牌这支回旋镖，最终一定会扎回到前总监的后脑勺。他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研汪见泽田弘树爬起来往卧室外面走，赶忙跟上：“你这是要去哪？”
“去书房。”
为方便泽田弘树进行秘密工作，萩原研二给书房加装了特别的门锁，只有泽田弘树和明日香有出入的钥匙。
反正别墅里的住户，除了泽田弘树和明日香，剩下几个全都不是活人，不需要钥匙也能穿墙。
和客厅同面积的书房摆满金属书架，花大价钱重新设计的未来科技风书房别具一格。能容纳上千本书的书架上摆满电脑和机械相关的书籍，偶尔也会出现几本菜谱和其他书。
泽田弘树到时，松田阵平已经坐在一张桌子前，对着电脑抓耳挠腮。
“该死，这些心愿没一个靠谱的！”
长龚佑盘腿坐在地上，握着一台switch玩得正嗨：“正常，习惯就好。幽灵警察网站在东京范围内的名气还会逐渐升高，接收到的莫名其妙的愿望只会越来越多。”
“全是些想不劳而获的混蛋！”
松田阵平咒骂一句，注意到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弘树，你怎么来了？”
泽田弘树揉着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前总监先生给我发了一个电话号码，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围绕这个号码查到有用信息，所以我来了。”
“电话号码？”
松田阵平稍作回忆，立刻明白过来：“是和石井长子联络的组织成员吧。”
第134章
嘴边吐出的青烟缓缓消散, 黄昏落下，琴酒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晦暗不明的脸上显露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冰冷。
他收起手机, 疑惑的情绪从猩红的眸子底一闪而过。
石井家两个儿子遇害，石井幸太郎幸存。警视厅目前怀疑石井幸太郎买凶杀人, 但碍于缺乏有力证据, 警视厅只是暂时将石井幸太郎扣留在国内，没有对他实施逮捕。
按琴酒的预期, 黑麦一定会联系公安部——琴酒坚信黑麦是老鼠。他的直觉是对的, 只是猜错了黑麦隶属的机构。
但直到这个时候，公安部都没有传来消息, 无事发生。
“大哥。”
被吩咐去做事的伏特加去而复返。
琴酒吐出一口烟, 抬起视线：“走吧。”
香烟被碾熄在脚下，银发晃动, 琴酒不再纠结于抓老鼠的事。就算黑麦不是叛徒, 他也会找个机会不经意地干掉他。
但现在的主要任务……
“去帮格拉帕坐稳现在的位置。”
“大哥, 听格拉帕的意思, 警视厅现在在严查内鬼，我们应该怎么做？”
琴酒嗤笑一声, 眼底是对同伴性命的轻视：“蠢货，让他自己想办法。能混到公安部部长的职位，却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那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到时候让人配合就好。”
车子缓缓启动, 手机也适时发来一条电脑开机后自动发送的短信，阿凉开始进行今天份的编程工作了。
·
黄昏渐沉, 路灯递次亮起。
一个咬着牙签的小混混在大街上乱逛。
他留着刺猬头，头顶挑染成夸张的黄色 , 腰部还挂着一串夸张的铝制大链子。
男人很瘦，还有一些驼背。他双手插兜，走起路来身子晃来晃去，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偶尔经过的过路人皱眉躲开，生怕惹上麻烦。
远离主干道的小巷呈“井”字型设计，在经过一处摆有自动贩卖机的巷口时，男人停下脚步。
自动贩卖机前，一个留着长发的女人穿着迷你裙，不停在红色按钮上猛戳。
“奇怪，为什么没反应 ？”
她弯腰看向出货口，长发垂落，女性独有的柔软曲线也随着她的动作舒展开。
男人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吐掉嘴里的牙签，朝自动贩卖机走过去：“哟小妞，东西被贩卖机吞了？”
他靠在自动贩卖机前，用身体挡住大半个货物架。女孩子视线被阻拦，她踮起脚向被男人遮住的罐装饮料区张望，而后为难地看向他：“你好，可以请你……”
她声音微弱，说话时眼神躲闪，男人却兴奋地亮起眼睛。
绝赞！
是性格有点自卑的普通女孩子！
这种人最好拿捏了！
男人把手搭在耳边，故意弯腰凑到女孩耳边：“你说什么？”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女孩不适地后退半步，两只手也紧紧攥住斜挎包的背带，反复揉搓。
“我……”
“什么？”男人又得寸进尺地往她的方向靠过去一截，“我听不清，你大声点。”
女生支支吾吾，一双杏眼逐渐湿润。红唇抿动，过了好半天，她才鼓起勇气发出一声嘹亮的喊叫：“啊！有流氓！！”
男人没料想到女生居然会突然尖叫，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要逃。
市井小巷两侧本就是日本独有的一户建，女生尖叫过后，周围响起窗户被用力拉开的声音。周围居民探出头，或担心或八卦或愤怒地向外张望。
男人转身就跑，然后刚跨出两步，一个穿着警服的巡逻警察闻声赶到，出现在巷子口。
“什么！？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唾骂一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逃。在和尖叫的女生擦肩而过时，他愤恨地瞪了女生一眼，就仿佛他会落得如今下场，全是她的错。
满脑子想着图和逃走的男人没有注意到，捂住脸假装害怕哭泣的女孩子在他从她身侧擦肩跑过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下一瞬，另一名穿着警服的基层警察从巷口另一端出现。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堵在小巷唯二的两条出入口处。
男人被以性骚扰的罪名带回警署，女生作为当事人，也被一同带了回去。
然而等待在警署办公室的却不是负责处理流氓案的警察，而是早早等候多时的日本公安黑田兵卫。
负责将男人捉拿归案的巡逻警察也不是普通的基层警察，他们是从警察厅调派来的日本公安。
黑田兵卫没有直接登场，他坐在被单面可视玻璃隔开的小房间，以幕后者的身份参与审问。
审讯室内，一个公安朝男人丢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这是你的手机号？”
明日香抽取石井长子的记忆后，通过他的视角看到了主动联系他的组织成员的电话。
明日香把电话甩给了前总监，前总监又丢给泽田弘树。
虽然成功恢复石井长子和组织成员之间的聊天内容，但这个时候的日本还没进入科技大发展时代，柯学世界的科技树也还没被点偏，泽田弘树无法定位到手机号主的位置。
于是黑田兵卫派人调查了手机号拥有者的信息，并在明日香的辅助下精心设计了这出好戏。
审讯室外，明日香独自出现。
半个小时前，明日香把身体托管给了擅长编程的系统，自己则换号来到本体。
诸伏景光原本打算跟来的，但明日香希望他能和正义手册一起留在阿凉身边，帮忙监视周边情况，特别是监视她宝贵的SSR卡。
明日香原本以为诸伏景光会拒绝，或者为降谷零说诸多好话。结果长着猫猫眼的男人笑得温柔，身后却渗出骇人的黑气：“没问题哦，监视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明日香：？
镜头回到现在，出现在警署的明日香冲两名警察厅公安颔首，在对方的引领下走进另一间房间。
被骚扰的女孩子正端着一杯热可可，等待在里面。
见明日香到来，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好似炎炎夏日河畔泛起的粼粼波光。
“警官你总算来了！”
“好久不见清水绘，很抱歉让你参与到我们的案子里来。”
明日香笑笑，坐到女孩子面前。
清水绘，当初炸弹犯时，冲着萩原研二大喊“请放弃我”的女孩子。她品行端正，对明日香有着近乎追星般的崇拜。
清水绘拼命摇头：“不会！我很高兴能帮到你们！”
“而且你也说了，为防止幕后之人起疑，必须找一个不是警察的纯路人当诱饵。”
明日香意味深长地睨清水绘一眼，后者立刻意会，在嘴边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放心！我绝对不会多问，也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句！”
明日香满意笑笑，余光注意到黑田兵卫出现在门边。她朝清水绘挥挥手，转身和黑田兵卫一起离开。
走道尽头的储物间，两名伪装成基层警察的警察厅公安守在外面，装作聊天的样子替屋内谈话的两人放风。
黑田兵卫握着一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黑咖啡：“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邀请你加入调查。”
明日香抱臂倚墙，眼帘低垂，一双蓝眸漫不经心，却折射着宝石般清冷的光芒。
“问出什么有用的内容？”
黑田兵卫仰头喝光咖啡，细心地擦掉杯壁上的指纹：“他对那张手机卡没印象。”
明日香挑眉，用眼神示意黑田兵卫继续。
某种意义上，警察厅凌驾于全体日本警察之上。但黑田兵卫盯着面前的女人，浑然不觉她生硬到像是发号施令的语气有问题 。
“根据我刚刚问得的口供，半年前曾有人用他的身份信息办了一张电话卡。”
明日香了然：“这家伙为了钱把自己的身份信息租借出去，被组织成员拿走办了一张电话卡？”
“虽然我们追踪到了电话的主人，但他和组织没有半点关系。”
“对。”
明日香皱眉陷入思考：“看样子只能等了。弘树设置了程序，全天监控这个手机号码。只要对方和外界联络，弘树就能获取他的大概纵坐标。 ”
黑田兵卫点头：“我会让人把审讯室里那家伙——”
他指的是骚扰清水绘的黄毛：“——扣留十五天。我的人有警告过他不要乱讲话，但像他这种家伙，大概率守不住话。”
黑田兵卫沉下脸：“所以我们只有十五天时间。十五天后，号码的真正持有者随时可能知道我们在调查他的事。”
明日香若有所思：“十五天吗……”
叮咚。
明日香的手机震了下，黑田兵卫也同时低头看向他的手机。
身为警察，他们同时关注多个新闻账号，随时关注日本——特别是东京的社会动态。
就在刚刚，一条新闻以弹窗的方式出现在几人手机里。
「入职送房！辛多拉公司超大手笔，面向东京……」
明日香蹙眉，脸上划过一丝丝不悦。很明显，这条无趣的特别推送是辛多拉用钱买下来的。
正如明日香所料，辛多拉没有死心，他迫不及待想把泽田弘树弄到手。
若是没遇到明日香，泽田弘树大概已经沦落到辛多拉手上，成为他手里的一枚即将被榨干的棋子。
明日香不耐烦地蹙眉，辛多拉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忙得脱不开身的时候展开攻势。
注意到明日香脸上不悦的神情，黑田兵卫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明日香收起手机，“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便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
同一时间，米花中央医院。
被特别关注的豪华单人间，公安部部长从床上坐起身，走到窗边活动身子骨。
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医生推门进来：“看样子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握着一块写字板，上面夹着公安部部长的检查报告单：“我看过你昨天的检查结果，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谢谢，”公安部部长回以一笑，“这些天多亏您照顾了。”
“哪里的话。”
两人又相互客套一番，定下明天出院，主治医生才拎着板子和体检单离开。
他走后，公安部部长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他解锁静音的手机，拨通了刚刚被他挂断未接听的电话。
“什么事？”
“格拉帕，把号码卖给你的那个小混混被警察带走了。”
公安部部长暗下眸色，身上散发出饥饿的野兽般危险的气息：“什么原因？”
“他在巷子里对一个买饮料的女生耍流氓，被警察带走了。”
“就因为这个？”
“对，目前来看是因为这个。当时周围居民都被女生的尖叫吸引，目击到了这一幕。”
公安部部长沉默须臾：“我知道了。”
“格拉帕，你打算怎么洗清嫌疑？”
公安部部长眯眼：“警察厅和白马总监目前还没怀疑到我身上。他们授权我继续调查内鬼的事，但警察厅肯定也会派出一支内部队伍进行单独调查。”
“至于计划，”他冷笑一声，“你们等着配合就行。”
第135章
“诶, 你看最近的新闻了吗，辛多拉公司居然送房。”
“东京房价这么贵，我们一家现在都还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3町目的老破小里。”
“当初我就该报计算机相关专业, 后悔死了。”
明日香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优雅地端起杯子。咖啡的拉花图案被搅碎, 明日香咽下一大口, 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金发男人。
降谷零捏着白色陶瓷杯柄，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或者是在思考问题。
注意到明日香的视线, 降谷零蹙眉回望向她：“有事？”
明日香摇头：“没有。”
随即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明日香看得出来，降谷零在刻意接近讨好她。
石井案发生前, 两瓶威士忌都对阿凉持戒备态度。要不是阿凉对组织至关重要, 琴酒又明里暗里放下威胁的话，不然他们早就甩阿凉脸色了。
态度骤变一定会引人猜疑, 所以降谷零谨慎地把控着和阿凉相处的度。既不会显得主动和刻意, 又能让阿凉注意到他在冲她放软态度。
想让我产生日久生情的错觉吗。
如果阿凉是一个被降谷零皮囊吸引的普通人, 确实会为他软化的态度欣喜。但阿凉看向降谷零时缱绻的眼神可不是因为爱慕他。
在这个N卡遍地走的时代, 谁会不想要一张稀有的SSR呢。
明日香放下咖啡杯，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邻桌的谈话中。
托辛多拉的福, 本就热门的计算机专业被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能被辛多拉公司看中的人才不会缺钱，更不愁在东京买房。
但辛多拉公司是唯一一家愿意送房子的公司。
诚意已经摆在这了，他们连房子都敢送，还怕入职后福利待遇不好吗。一时间, 日本范围内的人才都蠢蠢欲动。
降谷零：“说起来——”
明日香：“你看新闻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降谷零率先做出妥协：“什么新闻？”
“辛多拉公司的招人新闻。”
见降谷零点头 , 明日香追问道：“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是为了造势吧。辛多拉公司不是打算打开日本市场吗，而且听说他们对泽田弘树很感兴趣。”
降谷零笑着反问：“你打算去辛多拉公司？我劝你还是别这么做, 琴酒不会放过你的。”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对琴酒和组织了解多少？”
明日香看懂了降谷零隐藏在言语里的试探，不等她回答，跟在一旁的诸伏景光先一步开口提醒：“明日香小心，他在试探你。”
明日香：……？
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明日香疑惑看向诸伏景光，后者则微笑着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
明日香收回视线，冲降谷零挑眉：“不多，只知道组织要我开发一个和基因工程有关的软体，并且每月固定给我打钱。”
“这样啊，”降谷零换了个坐姿，跷着二郎腿，慵懒地倚进身后的沙发座里，“组织是个危险的地方，进来容易，想离开可就难了。”
他半威胁半恐吓，微笑着用平淡地语调说出可怕的事实：“不听话可是会被杀掉的。”
降谷零摆足姿态，俨然一副漫不经心的反派嘴脸，却在心底细细思量起来。
从刚才获取的信息判断，阿凉对组织而言暂时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等阿凉完成组织需要的软体，琴酒大概率会解决她。
完成组织软体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只要阿凉表现足够好，组织也许会把她吸纳为干部。
但现在一切还是未知数。
组织暂时没打算收人，阿凉也不够了解组织。
降谷零刚好可以打一个信息差，让他成为阿凉在组织里唯一的依靠。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但成功后，收益将不可估量。
明日香搅拌着手里的咖啡，她盯着降谷零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帘。
她说谎了。
身为日本警界最强外挂，警察厅知道多少信息，她就知道多少。
要不是组织采用的是间谍组织常见的单线模式，不然明日香已经杀掉琴酒，直接抽出他的记忆了。
单线模式，顾名思义，某个成员只和自己的上线、下线有联系，也只认识自己的上下线。
就像卧底公安只和自己的协助人有联络，黑衣组织的成员都只认识自己上线和下线，成员之间不会全都相互认识。
就算抓住琴酒，日本警方也无法把组织铲除干净，不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不至于卧底三年之久。
明日香只能耐心潜伏，直至掌握组织BOSS的资料，再动手。
她托腮看向降谷零，已经把他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却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刚刚想说什么？”
降谷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的猫送给谁了？”
“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讨厌我的宠物吗？”
降谷零抛出事先准备好的答案：“讨厌倒不至于。但初见你那天，琴酒的惨状我们有目共睹，我不想步他的后尘。”
他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但看样子，我们可能会成为长期伙伴，重新思考后，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相处。”
“只要你好好表现，我会考虑把小景接回来，让他陪你玩玩。”
明日香幽幽地盯着降谷零，只短短一句话，便把他辛苦打造的高格调全部摧毁。
“……”
降谷零的嘴角小弧度抽动了下，他不再搭话，开始闷头喝咖啡。
明日香弯了弯嘴角，低头刷起新闻。
公安部内鬼的事进入瓶颈期，托马斯·辛多拉又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添乱。东京命案率逐步攀升，系统已经忙到快要死机。
偏偏身体材料还被消耗掉了，明日香没办法赋予诸伏景光实体，使唤他干活。
明日香回忆起石井案发生当天，她的本体被狗仔队跟拍的事。
明日香委托泽田弘树调查过，向狗仔队们下单让他们跟拍明日香的金主是一家国外的空壳公司。
但明日香估计，这家公司和辛多拉脱不开关系，很可能是他专门用来做见不得光的事的小公司。
为了搞臭我的名声吗？
明日香暗下眸色，笑意渐寒。
可惜不光是明日香还是偶尔为明日香代班的系统，他们身上都不存在可以被大肆报道的黑料。
明日香冷笑着看向窗外，不知托马斯·辛多拉这次准备了怎样的招数。
“我去结账。”
降谷零喝完咖啡，看了眼时间，起身离开座位。
明日香目不转睛地盯着降谷零的背影，突然有些后悔。
当初她就不该来这个世界。
退休前，管理局为明日香提供了三个备选世界。只要她别做得太过火，动摇到世界的设定并引起崩塌，管理局就不会管她。
这三个世界分别是民风淳朴哥谭市，科技发达浣熊市，和她现在所处的世界。
退休后，明日香一番犹豫，最终选择了现在所处的世界。
明日香厌烦地垂下眼帘：系统，你说我当初要是选择其他世界，正义手册会不会已经升级到SSR了。
系统一边操控神奈遥的身体处理命案，一边抽空连上时空中央数据，查看了另外两个世界的发展情况。
他沉默须臾，小声道：【不，管理员，您要是选择另外两个世界，现在可能会哭得很大声。】
……？
啊？
什么意思？
另外两个世界的警察更没存在感吗？
系统斟酌过用词，答复道：【后者的世界，警察已经在丧尸危机的冲击下覆灭了。至于前者……三天两头就被炸，且在不同的平行时空被以不同的方式炸，我觉得……】
“……”
明日香闭上眼，自闭地揉了揉鼻梁：“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
辛多拉公司的招聘会如此举行，虽说只面向东京，但日本各个地区的有才之士都赶了过去，试图在招聘会上大放异彩，被辛多拉慧眼识珠相中带走。
招聘会举行了足足三天，据说每天都有上百人到场。
前来应聘的、单纯凑个热闹的……会场外黑压压一片，把招聘大楼围得水泄不通，警视厅不得不额外调派警力主持秩序。
托马斯·辛多拉为这次招聘会下了大手笔。凡是参与应聘之人，全部报销车马费。就连凑热闹的吃瓜群众也被提供了免费的冰饮和摆盘精致的点心。
一套连招下来，辛多拉公司立刻在日本拉满刷满名声。
人类都是健忘的动物，辛多拉公司的负面传言很快被人遗忘。
再加上托马斯·辛多拉时常花钱买通社交平台背后的公司，定期删除有关辛多拉的负面报道，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一年前火烧辛多拉发布会的事了。
招聘会结束，但后面还有两轮面试筛选，录用结果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会对外公布。
托马斯·辛多拉就是在这个时候放出招式，开始对明日香展开攻击。
「钱权交换！警备部部长收受贿赂，遭人匿名举报！」
「天才部长靠权揽钱，上任一年狂澜50亿日元！」
「雪野明日香靠受贿，年仅25便坐拥千亿资产！」
……
消息一经放出，立刻引爆各社交平台。
「雪野明日香」这个名字不仅代表她自己，还象征着正义。
前任总监退休前曾力捧明日香，将她捧成了警视厅的标签。只要提起警视厅，提起警备部，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第一时间想起明日香。
一个代表政府势力的女性公职人员，美貌年轻，坐拥一大笔来源不明的资产。
这一连串关键词足以组成一个能引爆网络的热门新闻，引起无限负面遐想。
日本本就是个父权文化严重的国家，厌女、见不得比自己小的年轻人爬得比自己高。
这下不仅是明日香，就连警备部和向来偏袒明日香的前任总监也跟着遭殃。网上舆论褒贬不一，他们承认她的功绩，却又质疑她的德行。
窗外阳光正好，抽出嫩芽的树叶在金色暖阳的照射下呈现出接近半透明的状态。
再过上几个月，夏蝉就要开始发出烦人的鸣叫。天气转暖转热，寒意却凝聚在明日香眼底，久久不散。
明日香把阿凉的身体甩给系统，回到她原本的身体。
警视厅警备部，各个管理官紧张地聚在一起。他们了解明日香，知道她不是网上描述那样。
但这群只擅长各种机动强攻，被戏称为猩猩的男警们不懂舆论运动，也不知道该如何为明日香澄清。
他们相信明日香，但他们也确实说不清楚明日香身后的巨额资产从何而来。
一个女人，而且还是年轻的女人，如果头顶没有一位有钱有势的父亲，那她很快就会沦为豺狼眼中肥美的肉块。
这一道理在任何国家都适用。
明日香十指交叉，用手背托住下巴。
电脑屏幕上不停刷新出粗鄙的无端猜测，热门头条里，十条有九条和明日香有关。
研汪站在鼠标旁，用肉垫艰难地滑动齿轮。他对着键盘一顿狂敲，却又在即将按下回车键时做了两个深呼吸，龇牙咧嘴地把聊天框里的对骂台词逐一删除。
研汪突然羡慕起长龚佑，他要是也能像恶灵一样传播移动，他非要顺着网线爬过去，咬烂这些混蛋的脖子。
手机响了又响，现任白马总监、前总监、警察厅首长和担心她状况的下属们轮番打来电话。
直至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明日香才慢悠悠按下接听键。
“明日香，网上的舆论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
“在担心我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再说话时，声线已经有些隐隐作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种问题。”
明日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在担心我吗？”
松田阵平再次沉默，而后别扭地吐出一个“嗯”字。
“有多担心？”
“……”
“阵平？”
“很担心，”松田阵平清了清嗓子，声音也低得近乎听不见，“恨不得待你受过，再把这些混蛋揪出来挨个揍一遍。”
得到想要的答案，明日香终于好心情地弯起嘴角：“放心吧，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诶？弘树打电话过来了，你这边我先挂了，一会再回拨给你。”
接通泽田弘树的电话，稚嫩的少年音从听筒里传来：“明日香警官！你让我监视的电话号码有动作了！”
第136章
明日香太有钱了, 虽然没能进入福布斯榜单，但她开的车是什么级别，全东京有目共睹。
明日香利用职权之便收受贿赂的传言迅速在网络扩散。
但偶尔也会有反对意见。
【你们在说什么傻话, 有钱就一定是原罪吗？都没看过《富豪刑警》吗？】
【拉倒吧，我可没听说过什么巨型产业姓雪野的。】
【雪野警官真的收受贿赂了吗, 好难过, 我原本超级崇拜她的。】
……
明日香扒拉手机，逐一看过网上的评价, 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穿着警队小马甲的研汪跑过来, 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玩具气囊的吱吱声，他吐着舌头冲明日香歪了歪脑袋：“明日香,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不, ”明日香抱起研汪，熟练揉起会让他爽歪歪的挠点, “是被托马斯的愚蠢逗笑了。”
花小半个月时间做铺垫, 想出的招式居然是攻击她有钱,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敢站出来公开指认她收受贿赂的人。
手指在研汪后脑勺某个点反复摩擦, 小金毛眯着眼睛坐在明日香大腿上，塌在头顶的耳朵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立起来。
研汪满脸幸福, 浑然忘记自己刚变成狗时有多抗拒被明日香撸。下限这种东西，果然一旦突破，就很难再捞回来。
松田阵平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定在门口, 星辰般透亮的眸子被墨镜遮住，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
“呵。”
松田阵平被眼前一幕气笑, 他在外面累死累活地跑任务——虽然沦落至此是他咎由自取，但他每分每秒都在为明日香担心。
实现最新一单心愿, 松田阵平一刻都没停歇，快马加鞭往回赶，结果明日香居然在撸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气得直碾牙，他收起笑大步走到桌前，揪着研汪的脖子把他丢出去。
小金毛在地上滚出几圈，后脑勺咚一声撞向柜子底。他双爪抱头，疼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
明日香托住下颚，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松田阵平脸上：“和一只狗吃醋，阵平你也就这点出息 。”
“就算是狗，他的本质也是成年男性。”
明日香挑眉：“我把你抱到腿上的时候，可没见你义正词严地拒绝。”
“……”
松田阵平的气势瞬间矮下去一截。头上顶着鼓包的研汪也得寸进尺地凑过来，绕着明日香直哼哼。
研汪被明日香重新抱进怀里时，松田阵平看似风平浪静，漆黑的墨镜下 ，翻涌的醋意多到能水漫金山。
遗弃小动物是不对的，但他可以把这只碍事的小金毛带去北海道丢掉吗。
反正就算离了明日香，萩原研二也能照顾好自己。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处即将喷发的醋意和冲动：“明日香，托马斯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绝对不是因为「把研汪丢掉会导致他越发得寸进尺地撒娇」才取消丢狗行动的。
明日香爱抚地揉着在她怀里趴成一条长虫的小金毛：“按兵不动。”
松田阵平皱眉。
明日香继续道：“ 这对警察厅而言是个不错的机会。他们只需要不作为，再在合适的时机见风使舵，就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松田阵平目不转睛地盯着满脸享受的研汪，视线缓缓挪向明日香的脸：“你打算将计就计试探警察厅？”
散落的细节被思维的长线快速串联，如同从超市大米缸里挑出被搅散的绿豆，松田阵平迅速筛选出有用细节：“虽说幽灵警察和警察厅已经达成合作，但警察厅未必彻底信服你。”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们只需要对外宣称会重点调查明日香的资产状况，再根据舆论情况做出选择即可。”
“要是舆论不对劲，他们可以直接甩掉你，顺道搅浑幽灵警察的名声。要是舆论偏向你，他们就跳出来保人。”
明日香点头，抱起研汪打算往他脸上吧唧亲一大口。亲吻刚要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掌横插进明日香和研汪中间。
明日香缓缓抬眸，透亮的蓝眸如同夏日阳光下的北极冰川，万年不化，但此刻却染上一丝狐狸般灵动的玩味。
明日香挑眉，用眼神质问松田阵平他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双手插兜，故作平静地扭头错开视线，悄然绷紧的下颚线却把他紧张的心情出卖得一干二净。
“你打算放任舆论发酵吗？”
松田阵平试图把话题引回正题，声音却微微变调。
研汪揣着手手趴在明日香腿上，一副已经看透一切的表情，弯着一边嘴角，笑得戏谑。
看在多年兄弟情的份上，他就不跟松田阵平争宠了。
研汪身后，明日香单手托腮，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同样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
松田阵平这家伙实在是太好懂了，心思全写在脸上。
带阅尽沧桑的女人坐旋转木马，带涉世未深的女人看世间繁华。①
正因为松田阵平直来直往，不擅长也不屑于伪装，才格外动人。
明日香不记得自己走过多少世界，也不记得她亲手砍下多少试图对她不利之人的头颅。她不惧勾心斗角，但厌了勾心斗角。
当松田阵平站到明日香面前，狂傲地把心思全写在脸上，一副无畏无惧的模样时，似有一束天光照向松田阵平。
他是熄灯后舞台上唯一的焦点，所有的光都落向他，明日香的目光也穿过重重人群锁定向他。
她默许松田阵平亲吻他，这么明显的准许追求的信号弹，萩原研二看出来了，长龚佑看出来了，甚至就连新加入的诸伏景光也看出来了。松田阵平还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敢更进一步。
松田阵平被一大一小两道视线看得发毛，他皱眉：“干吗这样看我？”
明日香笑着抚摸研汪脑袋：“没什么，觉得你蠢得无药可救罢了。”
研汪也配合地点点头。
松田阵平：？
明日香笑意更浓，眼底的冰川开始融化：“但也蛮帅的。”
她冲面前因她的话僵住的男人摆摆手：“放心好了，辛多拉这点手段还不足以扳倒我。倒是公安部内鬼的事有了新进展，想听吗？”
松田阵平蹙眉，不管被明日香如何戏弄，他都能在问题出现的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什么新进展？”
明日香点开手机递过去：“一直被泽田弘树监管的电话向第三人发送了一条短信。”
“那个联系石井的组织成员？”
“对。”
松田阵平接过手机，仔细翻看明日香和泽田弘树的聊天记录，以及被捕获的信息内容。
「下午1点，我在xx放了一个盒子，里面准备了三只黑寡妇。今晚19:00，把它带去x町目x号。潜入玄关，把蜘蛛放进男主人的皮鞋里。」
松田阵平皱眉：“时间是昨天，这个地址的住户是？”
“公安部部长。”
“有人要杀公安部部长？”
“从目前的形势判断，是这样没错。而且对方了解公安部部长的生活习惯，知道应该时候潜入进去。”
“你们告知公安部部长了吗？”
“嗯，白马总监及时把消息转达给公安部部长了。”
“有抓住人吗？”
明日香摇头：“没有。警视厅决定放长线钓大鱼，钓出躲在幕后的操控者再考虑收网。”
松田阵平不再说话，皱眉陷入思考。
研汪在明日香腿上滚了一圈，撅着屁股拱来拱去：“不过真叫人意外。在这种警视厅、警察厅全都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内鬼居然还敢动手，而且是对公安部部长下手。”
明日香懒懒道：“大概是公安部部长迅速振作，并立下在三个月内找出内鬼的军令状，让他慌了。”
松田阵平补充道：“也有可能是公安部部长发现了什么对内鬼不利的线索。”
“是啊，”明日香十指交叉托住下颚，笑得意味深长，“不管内鬼的动机是什么，他冒险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段继续犯案，一定是为了把自己顺利摘出去。毕竟风险越大，收益也越大。”
明日香从抽屉里翻出一枚十元硬币，抛上天后用手背接住。她用另一只手盖住硬币，笑着看向松田阵平：“正面朝上代表公安部部长赢，反面代表内鬼赢。你觉得会是哪一面？”
“我肯定会选择公安部赢。”
“巧了，我也选公安部赢。”
她缓缓挪开盖住硬币的手……
……
警视厅总监的办公室门被从外面敲响。
“请进。”
年长者特有的声带松弛后的嗓音从房间内传来。
公安部部长得了允许，推门走进办公室。
他是被（现任）白马总监喊去办公室的。
挂着国旗和金色警徽的办公室气势辉煌，金属打造的可上锁书柜内堆满重要文件。
白马总监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已经泡好四杯热茶。
除了白马总监和公安部部长，办公室里还有两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
公安部部长不动声色地观察过两人，大步走向办公桌：“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白马总监指向面前空着的位置：“坐。”
他不停转动手里陶瓷做的茶杯，因上了岁数而略显浑浊的眸子凝聚起黑云压城般的威压。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悠悠抬眸看向面前差点死掉的部长。
“吉元，”这是公安部部长的姓，“你旁边这两位是警察厅公安，警衔比你低，但个个都是精英。”
“从今天起，他们会负责全天24小时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
公安部部长眸色微变。
24小时保护。
也可以理解为24小时监视。
警察厅权值在警视厅之上，就算吉元警衔比这两个小年轻高，也不方便仗着身份随意压他们一头。
他们只会听命于警察厅，不会听从吉元的指令。
但……
也许上面的人只是怕他再次遇险呢？
不管警察厅把这两位小年轻派过来的目的是什么，都刚好顺了公安部部长吉元的心意。他一定会利用好这次机会，洗清嫌疑。
第137章
舆论第三天, 警视厅依旧无动于衷。日本警方的沉默引起更多猜测。
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
明日香依旧每日在本体和阿凉间切换。降谷零任务在身，一连数日没有回安全屋。
反倒是黑麦，一反常态地宅在屋子里没有出门。对他来说, 这是一个窃取电脑资料的好机会。
警视厅这座庞大的正义机器每日照常运作，唯独明日香经过时, 忙碌的警察会暂时停下手上的工作, 自以为高明地藏住偷看的目光。
明日香对此不甚在意。
同事们窥视的目光不带恶意，更多是担忧、好奇或者对陌生人的八卦。倒是警备部, 自作主张地在网上和人互怼起来, 要对方拿出明日香收受贿赂的证据，然后被一句“公民具有监督的权力”给怼了回来。
与警视厅相邻的警察厅大楼, 前任总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最顶楼的办公室已经连续开了四场会议。日本警戒的精英们各自为政, 吵成一片。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雪野明日香身后的巨款是怎么来的！包庇她就等于是在给警视厅挖坑！”
“如果明日香是以非法手段敛财，这个数额早引起社会动荡了。”
“那你说她的钱是怎么来的！”
“你们两都别吵, 比起钱的事, 更重要的是如何处理和幽灵警察的关系。难得幽灵警察出现道德上的瑕疵, 我们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和她们重新谈条件。”
“谈条件？你们在意的就只有这些吗？ ”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性, 目前已知的幽灵警察，除了神奈遥和明日香, 全都是登记在案的殉职警察。这是不是意味着未来幽灵警察会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庞大。”
做警察哪有不危险的，如果幽灵警察不会消亡，岂不是意味着它将成为一个无限大的蓄水池。
办公室因为这番话陷入沉默。
如果幽灵警察真的只进不出, 任由幽灵警察发展下去，他们会成为远超黑衣组织的危险势力。
日本警界最高负责人——警察厅首长揉着太阳穴, 疲惫地闭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每一次心脏跳动，太阳穴处的血管就会跟着跳一下, 突突突的疼。
明日香能不能可怜可怜他，他也岁数大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首长，”底下的人冲他喊道，“把雪野明日香停职吧。对内对外都表个态，先抚民心，再借此机会和雪野明日香重新谈判，限制住他们的行动。”
首长烦躁地挥挥手示意对方别说话，他扶着额头，满脸愁容。
·
舆论持续发酵，有人开始深扒和明日香有关的信息。
网上爆料真真假假，众说纷纭，唯独一条信息再度出现在热搜：把泽田弘树还给网络科技。
怀疑一旦产生，偏见出现，罪名便已经成立。
明日香现在出现道德上的污点，而且是足以引起全民震怒的污点红线。
泽田弘树为什么会住在雪野明日香的别墅里？
是被绑架胁迫了吗，被雪野明日香以洗脑或者经济束缚的方式软禁在家里。
泽田夫人又为什么会恶疾去世，是不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泽田弘树的父亲呢，是不想见还是不能见。
怎么会有爸爸不爱自己的孩子。
怎么会有孩子不想见自己的爸爸。
和泽田弘树有关的信息冲上热搜时，琴酒正带着伏特加验收阿凉的工作进度。他会把阿凉编写的代码全部拷贝走，丢给组织里的其他软体工程师检查。
虽说组织里也有软体工程师，而且还不少。但创造和检查的难度差别不言而喻，他们的才华不足以支撑他们创造出组织想要的东西。
进度条缓慢移动，琴酒抱臂坐在沙发上，难得没有抽烟。黑麦得知琴酒回来，不仅没有避开，反而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倚墙站着，直勾勾地盯着琴酒，像是故意要碍他的眼。
琴酒猩红的眸子冷冷瞪向黑麦，落针可闻的房间只有空调机作响的声音，温暖的暖风还没落地，就被两人间可怕的氛围给冷冻结冰。
伏特加坐在琴酒身侧，也恶狠狠瞪向黑麦。但被墨镜遮住脸，杀气也不如琴酒有压迫感，伏特加完全瞪了个寂寞。
就连琴酒也没能隔着伏特加的墨镜感受到他的忠心。
“真稀奇，”明日香坐在最边上，“黑麦这么对你，你居然能忍的下去。我还以为你会一枪崩了他。”
回应明日香的是一声冷哼。
琴酒是聪明人，他绝不会亲自动手，给组织其他人留下话柄。碍琴酒眼的人最后都会死于各种意外或者任务失败，和琴酒没有任何关系。
明日香并不是真的关心琴酒的想法，见琴酒不想搭理她，她也懒得自讨没趣，低头刷起社会新闻。
刚打开软件，有关泽田弘树的新闻便跳了出来。
把泽田弘树送还网络科技的说法差点把明日香逗笑，搞得好像她是奴役童工还不发工钱的黑心地主。
也不问问泽田弘树愿不愿意走。
至于父亲……
过了九年丧偶生活的泽田夫人应该很有发言权。
有些人类真是奇怪，明明对泽田弘树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却能信誓旦旦说出“哪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的荒谬言论。
定睛一眼，发表这些言论的人大多都是男性。
确实，对一些男人而言，他们对孩子的爱和对看家的土狗没什么区别。都是丢在院子里不管，每天固定给上一点食物和一个能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
对他们而言，养狗不需要浇灌爱，养孩子同样不需要。只要为一口吃的，他长大以后自然会把钱和房子叼回来。
泽田先生要是真的爱泽田弘树，早在泽田夫人病逝的时候就来领人了，何至于等到明日香被骂上热搜。
明日香睨了眼沙发上开始抽烟的两人，见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打开推特注册了个账号。
头像、自我介绍全部改好后，明日香评论了关于父爱呼声最高的帖子。
「@明日香：如果真如你所说，泽田先生深爱他的孩子，请问他是死了吗，为什么现在都没出现？」
明日香收起手机，电脑上的进度条也正好走完。
琴酒临走前瞪了明日香一眼，警告她最好老实一点，别有歪脑筋：“你应该也关注到最近的社会新闻了，泽田弘树很可能会从警视厅脱离出来，他随时可以取代你。”
明日香无所谓地笑笑，点头送走琴酒这尊大佛。
琴酒不知道小景已经“被送人”——起码明日香是这么对外宣称的。琴酒来之前甚至特意发短信，警告明日香关好她的猫，不然他就一枪打死它。
以为小景被关在卧室的琴酒一秒都不愿意多待，拔了移动硬盘转身就走，把冷酷决绝发挥到极致。
只是他转身离开时，当初因为被粘性极好的胶带黏住的头发已经开始分叉断裂，混杂在像涂了十斤护发素的飘逸秀发里，格外显眼。
听到身后传来的女人的偷笑声，琴酒顿住脚步，恨不得冲回去把阿凉给做掉。
“大哥……”
伏特加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琴酒做了个深呼吸，把无处发泄的愤怒倾倒到伏特加身上：“蠢货，还不快去把车开过来。”
“是！”
琴酒眼神愈发冷峻，思量着完成软体后就杀掉阿凉。
虽说泽田弘树有望脱离明日香的掌控，琴酒刚刚也用这件事威胁了阿凉，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泽田弘树不可能归组织所有。
泽田弘树的去向一定会成为日本国民关心的焦点。
且不说就算没了一个明日香，泽田弘树身后也还有警视厅的势力。光是一个辛多拉公司，就够组织喝一壶。
乌丸集团旗下可没有能和辛多拉公司对打的网络公司，甚至在日本境内都不够打，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到处寻找合适的科技人才。
一个三流的网络企业，凭什么和世界龙头争夺人才。
组织要是真带走泽田弘树，只会让全世界都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没有几个组织能应付全世界的眼睛，被上千万人拿着放大镜一点点挑错，被关注的对方将无所遁藏。
就算是立于日本正义之巅的警视厅也不行。
托马斯·辛多拉对付泽田弘树的方法不适用于组织，他们需要的是像阿凉这样才能出众但是不出名的天才。
`
明日香切号回本体时，网上已经因为她的评论再次吵起来。
明日香说得没错，既然泽田先生深爱他的孩子，那他人呢？
不仅如此，一直保持沉默的米花医院官方站出来发声。
他们不知道泽田先生在泽田弘树的成长过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太私密，但从曾接治泽田夫人的米花医院那里得到的消息表明，泽田夫人病逝后，她的一系列相关手续都是明日香办理的。
而且据他们所知，就连火化都是明日香一手操办。
米花医院放出的监控截图里，明日香一路牵着泽田弘树，还在情绪上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把人抱进怀里。
那么问题来了，网友口中深爱孩子的泽田先生他人在哪里，没网的非洲原始部落吗？
他要是真像网民说的那样爱孩子，为什么连孩子妈的葬礼都没空操办。
见父亲的话题失效，立刻有人跳出来挑起另一个话题：「泽田弘树几乎从不出门，明日香为什么不让他上学。」
日本存在九年义务教育，不让孩子上完国中是违法的。泽田弘树甚至掏不出一张小学文凭，这样的人不配成为泽田弘树法定监护人。
然而这次不等明日香回复，泽田弘树本人先跳了出来。他甩出一张来自东大的录取通知书，用孩童般无知的语调发问：「可是，我都已经被东京大学录取且连跳两级了，为什么还要去小学报到。」
「我岁数还小，不太懂。小学文凭真的这么重要吗？我还以为有东京大学的毕业证书就可以了呢，有没有好心的叔叔阿姨可以为我解答一下？（无辜微笑表情）」
网民A：……
网民B：……
网民C：……
让你多嘴问这一茬，现在好了，大家都不开心了。
明日香抱着手机看到泽田弘树的回复，差点笑出声。
不消问都知道，第二条消息绝对是萩原研二发的。弘树那孩子是货真价实的“别人家的孩子”，乖巧又温柔，绝对不会说出这种阴阳怪气又极具杀伤力的话。
网络另一头，萩原研二抱着泽田弘树的手机，满脸骄傲。
我真棒XD
第138章
针对明日香的舆论陷入僵局, 但辛多拉公司依旧位于有利一方。
父亲不靠谱，难道明日香就靠谱吗。
只要收受贿赂的传言没有被解决，明日香就会一直被置于道德洼地。
既然泽田先生不适合继续当监护人, 那何不把泽田弘树交给辛多拉公司。他们愿意为新员工买房 ，如此大的诚意, 又何愁他们照顾不好泽田弘树。
而且辛多拉还是名满天下的互联网巨头, 泽田弘树在那里可以获得更好的发展。
辛多拉的抢人计划出现了一些差池，但事情的发展还算顺利, 目前为止舆论都在偏向他。
白马总监也于三天前出面, 向围堵在警视厅门口的记者表态，一定会彻查明日香的经济来源。
日本人大多对美国抱有迷之崇拜, 狂热和愤怒的情绪裹挟着每个上网的人, 警视厅对外宣传账号下每天都有大量网民涌入，问候日本警察的执法公正性。
操纵舆论, 资本的常见手段。只要对自己有利, 人民乃至国家都可以沦为工具。
推特本来就是美国的企业, 和辛多拉也不存在竞争关系。收钱为辛多拉办事, 他们乐意至极。
见事态朝期待的方向发展，托马斯·辛多拉终于现身。
辛多拉坐在黑色奔驰后座, 出现在酒店楼下。蹲守在附近的各台记者见状，连忙扛着笨重的摄影机追上去。
长着白人面孔的托马斯·辛多拉面对记者的采访，先是皱眉露出苦恼的表情，而后才盯着镜头许下承诺：“我对泽田弘树的事深表遗憾。如果弘树愿意, 辛多拉公司随时为他敞开大门。我愿意用最高待遇迎接弘树的到来，也可以为他申请芝加哥大学的研究生入学申请。”
被记者称赞的同时, 新多拉不忘摆出一副绅士的面孔：“但我还是尊重弘树的选择。”
他有礼貌地冲记者们点点头，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缓缓摇上车窗。深色车玻璃隔绝开窗外窥探的视线，辛多拉攥紧拳头，激动得脸色涨红。
就像成年人自愿被团建，学生自愿被补课，只要裹挟民意，辛多拉就能裹挟一切。
警视厅不可能保雪野明日香，雪野明日香也不可能继续把泽田弘树强行留在手里 。
不仅是明日香，警视厅也留不住泽田弘树。
……
——“但我还是尊重泽田弘树的选择。”
松田阵平刚实现完一个心愿，回到家，便看到电视上的画面。托马斯·辛多拉一副公正宏伟的圣人嘴脸，让松田阵平烟雾皱眉。
为什么有人能为了自身利益，虚伪到这种程度。
他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泽田弘树，小少年正低头和怀里禁锢住妈妈灵魂的布偶说话。
尊重泽田弘树的意见……吗？
且不说泽田弘树待在明日香身边过得很快乐，只要明日香对死灵还留有绝对的统治力，泽田弘树就绝对不会从她身边离开。
区区辛多拉公司，哪有「妈妈在身旁」来得香。
“喂弘树，”松田阵平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到茶几上，里面装着他从外面买来的饭盒，“今天也不用去学校吗？”
个头已经长到松田阵平大腿的大狼犬们围过来，热情地不停扑他。
大型犬个头总是长得飞快，它们现在甚至可以轻松锁喉研汪，一只前脚就把研汪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也因此，研汪开启了偷鸡摸狗的生活。每天踮着脚尖出门，再踩着夜色回家，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惊动三只祖宗。
有时候泽田弘树睡得晚了，还能有幸看到研汪撅着屁股从玄关鬼鬼祟祟爬向楼梯间，活脱脱像只潜入敌军大本营的小特务。
被问及学业的事，泽田弘树摇头：“大学本科的内容我已经自学得差不多了，教授说学院会单独给我准备一场面试，通过了就给我保研。”
“嚯，”即便是天才如松田阵平，也忍不住挑眉感叹，“天赋差距有时候真的能气死人。”
松田阵平的大学导师也曾堵在宿舍门口，求他考虑一下保研的事。但那时他已经21岁了，泽田弘树现在却只有9岁。
也难怪网友会破防，这搁谁谁不破防。
完成带饭的任务，松田阵平躺倒在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会，却见新闻画面一转，插播起紧急内容。
警视厅决定于今晚七点，召开记者招待会，面向所有公众澄清雪野明日香受贿一事。
届时会有众多媒体进行现场直播，他们也会为记者们预留提问环节。
松田阵平蹙眉，正准备拨通明日香的电话，对方先一步打了过来。
“阵平，我让你们办的事，进展如何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阿凉的声音，明日香现在在阿凉身体里。
“已经搞定了，石井幸太郎的相关罪证都已经收集完毕。不过你在组织那边给我打电话，没关系吗？”
“黑麦出去了，波本最近好像在跑任务，很少回来。屋里没其他人。”
松田阵平看向电视底部滚动的词条，那里正重复播放记者招待会的事。他皱眉：“今晚真的没问题吗，我很担心你。”
电话那头传来明日香轻快的笑：“你也太小瞧我了。放心吧，这种程度的舆论战，我根本没往心里去。”
挂断电话，松田阵平盯着手机屏幕上明日香的名字，面色沉重。
松田阵平自嘲地冷笑一声：“哼。”
算了，他心想，既然明日说没问题，那就绝对没问题。
她可是雪野明日香啊，幽灵警察的统治者。
松田阵平收起手机打算上楼睡一会，却见抱着饭盒啃的泽田弘树正一瞬不瞬看向他，或者说看向他的手机。
“怎么了 ？”
泽田弘树心虚地眨巴两下眼睛，垂下视线：“没什么。”
“快说，说完我上去休息了。一会要去出门帮明日香办事。”
泽田弘树搂紧怀里的布偶，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姐姐对你真好，最新款的手机和无人机说买就买。”
松田阵平弯起嘴角有些得意：“那当然。”
泽田弘树垂下视线，抿了抿唇小声补充道：“但长龚叔叔说，你迄今为止没成功收割到一笔寿命，是个纯纯的败家子。”
“……”
泽田弘树以为松田阵平会黑脸，这位帅气的机动队王牌心肠不坏但向来擅长黑脸。
结果松田阵平却像被打击到的海草，沉默须臾，死气沉沉地转身走了，身后还跟着三只摇着尾巴的大狼犬。它们脸上灿烂得宛如见了亲娘的笑容，和松田阵平沮丧到能冒黑烟的怨灵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忙碌了这么多天，松田阵平确实一笔寿命交易都没拿到。
不仅如此，东京还因为松田阵平的出现，诞生了新的恶灵都市传说。
松田阵平突然有些庆幸，还好明日香在忙内鬼和辛多拉的事，没空管他。
不然他可能会被明日香按着脑袋重新塞回杜宾身体里。
·
夜晚，记者招待会如期举行。
盖着藏蓝色桌布的桌台上摆着几个牌子，白纸黑字分别写着雪野明日香和其他警视厅高层的名字。
话筒摆好，警视厅警徽挂好，观众到位，只差唱戏人。
明日香一行人穿着西装自左侧窄门进入。不等她们落座，台下记者手中的相机便争先恐后闪烁起来，密集似群星眨眼。
刺眼且密集的光打在明日香脸上，将黄昏照成白昼。快门声不绝于耳，仿佛是当红国际明星的见面会。
除了警视厅高层，现场还来了几名看似无关的人员。
白马总监在主位坐定，清了清嗓子：“我们已经调查过雪野明日香的收入来源，现将对其进行对外公示。”
他说完，坐在最外围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朝台下的记者微微欠身：“诸位，我是XX集团的负责人。”
台下记者不认识此人，但敏锐的新闻嗅觉告诉他们，其中必有大瓜。
中年男人不急不缓丢出几个日本家喻户晓的产业，对台下众人解释道：“十年前我们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当时我们发起过第一轮融资，雪野家倾注了全部资产。”
“作为集团大股东之一，雪野部长的资产全部来源于公司分红。”
台下一片哗然。
他们知道男人口中的集团，是一个近几年突飞猛进，一举成为日本数一数二大企业的护肤品集团。
雪野家早年入股的决定，就如同在淘宝还只是一个街边小作坊时，豪气入股阿里巴巴。
雪野明日香什么都不用做，只消躺在家里数钱就行。集团为了霸占更多市场份额，自己会努力。
明日香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雪野家入股化妆品大集团的消息，她也是半个小时前才得知的。
雪野家？
雪野这个姓都是萩原研二帮她现取的，东京哪来的雪野家。
很明显，这是警察厅为她准备的后路。
明日香不知道警视厅是怎么说服集团配合的，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资本家唯利是图，只要后续能带来足够多的利润，他们愿意做耐心的猎人。
刨除受贿风波，明日香一直是警视厅精英代表。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她在全日本范围内享有不小的知名度和粉丝群体。
集体不知道明日香的钱款来自哪里，但很明显，警视厅要保她。
这是一场豪赌，经此一役，集团和明日香会捆绑在一起。既为明日香解释了金钱来源，又能零支出将明日香捆绑成集团旗下护肤品的代言人。
正如集团猜测那般，直播播出后，集团的股价开始上涨，走势大好。
镜头外，辛多拉坐在电视机前，皱眉露出不悦的表情。
出面为明日香担保的化妆品企业在日本很有名，但在辛多拉公司面前还是弱了些。新多拉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不耐烦地在沙发扶手上来回敲。
他也许可以制造一些添加剂或者致癌物质的谣言，再在这家化妆品企业股价大跌的时候对他们动手。
只要他想，他有七八种方式搞垮这种量级的企业。
发布会还在继续，明日香盯着远处出神，直至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松田阵平终于脱下他万年不变的黑西装，换了一身藏蓝色。但即便换了个色，他戴着墨镜的样子还会让注意到他的人露出恍惚的表情。
啊？
□□现在都这么猖狂了吗，敢直接出现在警视厅发布会现场？
明日香弯起嘴角。
松田阵平出现在警视厅时曾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认识松田阵平的人不多，一个警备部，一个刑事部搜查一课。除去已经接受幽灵警察存在的警备部，刑事部搜查一课可是受到不小的惊吓。
眼前目睹摩天轮爆炸的佐藤美和子等人听闻消息，半信半疑。他们原本打算赶来现场一睹真相，半道却被电话喊走。
东京又发生了命案。
目暮警官他们忙碌得像是整个刑事部只有搜查一课三系在工作，其他系全部被辞退般毫无存在感。
但想想也是，其他刑事警察好像只有在佐藤美和子遇险和阻碍她约会时会有存在感。
“雪野警官，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您的经济来源，对此您还有什么其他想说的话吗？”
记者提问让明日香重拾注意力，她收回落在松田阵平身上的视线，看向台下举着话题提问的记者。
明日香不喜欢被品牌捆绑的感觉，但她明白有得必有失。起码警察厅做出的选择让她满意，他们选择站在她这边，把赌注压在她身上。
这是一场豪赌，明日香不会让警察厅输。
“有，”明日香启唇，又轻又缓地吐出一个字，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知道兰德金矿吗？”
台下沉默了一瞬。
记者们事先做过功课，但他们没想到发布会现场会突然蹦出一个和矿产有关的地理名词，一时陷入死寂。
“知道，”台下一名女记者率先出声，“是世界最大金矿之一，一个月的产出足够养十个警视厅，黄金总储量占世界一半。里面的黄金多到买下五个辛多拉公司都不成问题 。”
一些不知道兰德金矿的记者已经熟练地用手机查阅起资料，为接下来的访问做准备。
电视机前，辛多拉一改散漫姿态，从沙发里坐直身体。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在他心头，他面色凝重，死死盯着电视画面里的明日香。
明日香点头。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站起身向众人展示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张写满拉丁文的文件，A4纸大小，印着金色暗纹，右下角还盖着一个红章。
明日香从左至右向众人展示过手里的东西，她动作很缓，特意为记者们预留了拍照的时间。
记者们可能看不懂文件内容，但辛多拉却看懂了。他脸色骤白，手也紧紧攥住沙发扶手。
快门声再次响起，密集如交响乐中的鼓点。
明日香弯了弯嘴角 ，缓缓吐出辛多拉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兰德金矿，它是我的。”
警视厅：……？
记者：……？
松田阵平：……？
被拉过来保人的化妆品集团：……？
以为明日香的靠山是卡基米，结果自己沦为卡基米的辛多拉：………………
啊？
你刚刚说什么是你的？？
第139章
沉默无声, 却震耳欲聋。
现场众人，包括白马总监和被拉来做戏的集团代表人，全部表情空白地看向明日香。
就连台下最角落的松田阵平也是抱着胳膊, 一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谁不希望家里有矿。
他们都只是嘴上喊喊，结果明日香是真的有矿, 而且还是世界最大的金矿。
受不了, 眼泪要像地下泉水一样喷出来了。
这采访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没有了吧。
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向民众还原受贿的真相，顺带抢夺热点和收视率。
现在真相大白, 他们可不打算深入倾听德兰金矿的年产出, 以及明日香靠这笔巨额资产过上了怎样潇洒恣意的生活。
真要计较，明日香可真是太低调了。你看看隔壁铃木财团, 今天盖楼, 明天建房，东京高楼全部登记在铃木财团名下。
铃木次郎吉更是三天两头就搞极限运动, 恨不得天天上头条。
两相对比, 明日香低调得让人害怕, 她甚至只有一处房产, 没有像其他有钱人那样狂买不动产。
不就是几辆跑车吗，让她买！
反正跑车又不是普通人的刚需, 也不会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白马总监直勾勾瞪着明日香，忽然理解了前任总监的心情。难怪那家伙在和他交接工作时，会用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他，还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多保重。
确认应该多保重。
白马总监手指颤抖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决定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希望他能安稳活到退休，且没有患上心脏病。
他捻着胡须, 脸色因惊吓和打击呈现出不自然的蜡黄色：“各位记者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问题吗？”
台下人相互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但不是所有记者都消了提问的兴致, 也有人是收了辛多拉公司的钱，前来为托马斯·辛多拉带节奏的。
其中一名留着中分头的记者举起手，在白马总监的点头同意下，站起身问出他们事先准备好的问题。
“关于您收受贿赂的传言，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日香指着自己，朝男记者挑眉。她笑得意味深长，好像听到什么笑话：“我？收受贿赂？”
“且不说我资产千亿，我一个负责重灾救险和要员保护的警备部部长，贿赂我做什么？是打算暗杀日本首相，还是打算在东京铁塔装炸弹？”
“这……”
明日香十指交叉，风轻云淡道：“谣言刚传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一般的小案子轮不到警备部出动，需要警备部出动的案子绝不可能是小事。贿赂我能讨到什么好处？”
“……”
现场记者无言以对，就连电视机前等看直播的观众也跟着陷入沉默。
警察和法官都是维护正义重要的一环，所以他们才会额外在意明日香收受贿赂的事。
不良交警随意拦停车子吃钱，办案警察私收钱财成为帮凶，法官在可操控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帮助有钱的被告……
这些看似不起眼但性质恶劣的小事都会极大破坏普通国民的幸福感和安全感。
但警备部不受理普通的民事或刑事案件。
除非发生天灾或能带来毁灭性后果的人祸，比如需要抢险的连环车祸、大楼垮塌、爆炸威胁，又或者要人保护，不然警备部根本不会出动。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要贿赂明日香。
贿赂人是打算作法降下天灾吗。
漫长的沉默最后化作几声尴尬的笑，提问的男记者悻悻坐下。但随即，一条短信发送到他的手机里。
「辛多拉：问她泽田弘树的事。」
男记者警惕地左右偷瞄两眼，确认没人注意到他，才冲短信那头的人回复道：「这不太好吧。我已经站起来过一次了，再来一次是不是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辛多拉：30万日元。」
男记者再度陷入纠结。继续当显眼包，弄不好会被其他同事拉踩，借机把他挤下去。
但提几个问题就能拿到30万，这笔买卖不亏。
他咬咬牙，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请问您如何看待辛多拉公司向泽田弘树发出的邀请？辛多拉公司是业内最强互联网企业，泽田弘树在那里也能获得更好的发展。”
明日香扭头看向提问者，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发问：“更好的发展？什么是更好的发展，定义是什么，由谁来裁定？”
“啊？”
提问的记者露出茫然的表情。
“泽田弘树发展得好不好，这件事由谁说了算？泽田弘树本人，还是既没出钱又没出力，只动动嘴皮子的网民。”
“可是辛多拉公司——”
明日香打断道：“我明天就砸五十个亿在东京成立一家互联网公司。”
“……”男记者打算再垂死挣扎一番，“但你缺少优秀员工，一家成功的企业需要无数人支撑。”
“你说的对，所以我打算挖辛多拉公司的人。”
提问的记者：？
电视机前收看直播的辛多拉：？
好家伙，明日香居然连装都不装。
互挖墙脚从来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越是大公司越在意对外形象。像明日香这么不要脸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直播镜头里，明日香笑着看向镜头，语调平缓且认真：“只要是辛多拉公司的员工，跳槽过来就可以立即涨薪30%。我还提供住房补贴和十五薪，福利全包。”
明日香笑得坦然，透着冷意的眸子眯成一条线，脸上天然无害的表情却仿佛在说：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搞的就是你辛多拉。
正在看直播的辛多拉公司员工：？
啊？还有这种好事？
这回不仅是辛多拉坐不住，辛多拉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也坐不住了。涨薪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啥都不说了，准备投简历吧。
招待会现场，记者揉了揉鼻子，缓缓坐下。
他不仅没能帮辛多拉从明日香手里讨到好处，还让辛多拉成功陷入人才危机。
20万日元大概是没了。
正如男记者猜测那样，托马斯·辛多拉彻底陷入大危机。他现在正和公司人事通话，警告对方千万别随便放人。要是有人辞职，一定要想办法拖住不让对方走。
电话那头，为辛多拉效力十年的人事总监嘴上说着好好好，新闻直播间画面却飘过一排弹幕：人事部跳槽也能涨薪30%吗？
辛多拉：？
我让你管住员工，结果你给我表演带头冲锋。
我劝你撤回你刚刚的弹幕发言：）
·
警察厅大楼，警察厅首长坐在电脑前，眉尾不停抽动。
超薄款液晶显示屏上还浸着一口刚从他嘴里喷出来的红茶。
前任总监善解人意地递过来一张纸巾：“明日香就是这样，你习惯就好了。”
前任总监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反正他已经退休了，只要明日香不触及底线，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直播画面里，明日香低头在手机上摆弄两下。
下一秒，警察厅首长的手机收到一条来自明日香的短信：「感谢警察厅选择站在我这边，作为回礼，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份惊喜。」
警察厅首长刚读完短信内容，电视里，明日香蓦地沉下脸色，说要揭露一起骇人听闻的犯罪。
她站姿挺拔，屹立如松，有种万夫当关的气势：“我不是最近才变有钱的，而是一直有钱。但为什么我现在才被人污蔑受贿，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能被派来采访警视厅招待会的记者都是具备新闻敏锐性的人，话音刚落，他们便猜出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有个胆子大的小电视台记者站起身直接发问：“您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闻言，强忍着耐性继续看直播的托马斯·辛多拉呼吸一窒，用力攥紧沙发扶手，惴惴不安。
明日香挖人一事已经搞得辛多拉公司股票大跌，她要是再把他干的事爆料出去，公司至少会亏损十几个亿。
明日香眉头微蹙，展露出一种不近人情的疏远感。但当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峻和距离出现在一个高层警察身上时，反而衬得她铁骨铮铮：“做警察的，哪有不得罪人的时候。”
她这一番话说得让人动容，直播弹幕纷纷从最初的斥责明日香贪污，变成赞颂她伟大。
他们开始声讨陷害明日香的罪人，恨不得把陷害者大卸八块。
托马斯·辛多拉看着眼前飘过的一条条声讨幕后黑手的弹幕，顿感不妙。
他曾把民意玩弄于股掌，但他现在即将被庞大如滚滚车轮的民意碾压反噬。
然而事情发展的方向与托马斯·辛多拉的猜测截然相反。
明日香当然知道幕后主使是托马斯·辛多拉，但她不打算把辛多拉扯下水。
高价挖走辛多拉公司的技术核心员工，已经足够辛多拉喝一壶的了。这来之不易的“脏水”，她当然要好好利用，泼给其他人。
只见明日香面色严峻：“这次的栽赃不是出于私人恩怨，而是另有目的。”
台下的记者听完明日香的话，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个人恩怨，那就只能是为了转移视线了。明日香名气大，声望高，一旦出现负面新闻，会迅速吸引走所有注意力。
最近发生过什么足以引起社会各界高度关注的新闻吗？
近十天的新闻头条在记者们脑海里快速转了一圈，有人站起身发问：“是石井家遇害的案子吗？”
明日香点头：“对，就是石井幸太郎。他最近正在接受警视厅的调查，为了能分散警视厅注意力，尽快逃出国，他买通部分媒体，栽赃陷害我。”？
坐在明日香右手边的白马总监一愣，朝明日香露出个混合着震惊和茫然的表情。
与此同时，警察厅内，警察厅首长和前任总监；
坐在酒店沙发上，栽赃陷害的真正罪魁祸首托马斯·辛多拉；
以及躲在别墅里正忙着收拾行李，打算过两天就坐飞机跑路的石井幸太郎。
他们四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动作，表情空白且缓慢挤出一个问号。
啊？
你刚刚说栽赃陷害你的人是谁？
警察厅首长、前任总监、现任白马总监都是人精，而且还调查过事情经过，大致猜得出想搞明日香的人是谁。
但他们和明日香是一体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就算知道明日香在胡说八道，他们也不可能拆穿她。
甚至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他们也必须想办法给明日香善后兜底。除非实在兜不住，不然绝对不会断尾求生。
至于石井幸太郎和托马斯·辛多拉，一个是被明日香泼脏水的人，一个是泼明日香脏水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电视里的女人在胡说八道。
但是他们能怎么办！
跳出来否认明日香的话，说她是在胡说八道吗！
难得民众的焦点被带跑偏，托马斯·辛多拉绝对不可能跳出来把事情往他身上主动揽。
不仅不能揽，他还得悄悄帮明日香一把，尽快坐实「栽赃陷害的人是石井幸太郎」的说法，好把他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至于石井幸太郎，他原本打算杀完人就逃回英国，却被海关那边暂扣了下来。
海关一会说石井幸太郎手续不完整，一会说警视厅要求他配合调查，不能给予出境，反正就是找各种借口把他扣在日本。
石井幸太郎心里清楚，这是警视厅在拖延时间。他们知道他买凶杀人，但凶手已死，诸多罪证又在石井儿子车祸的大火中烧为灰烬。
除非警视厅找到有力罪证，不然海关没办法扣留他太久。
下周二，石井幸太郎就会坐上最早一班出国的飞机，离开日本，彻底逃脱法律的制裁。
但明日香这是唱得哪一出，他怎么就买通媒体栽赃陷害她了？
直播画面被一片密密麻麻的问号字覆盖，明日香朝角落招招手，一个戴着墨镜的帅气男人出现在画面里，往明日香桌前放了一沓文件。
明日香举起文件：“诸位都知道石井幸太郎十多年前是大慈善家，但他为何突然移民，还把名下正在进行的项目全部叫停？”
她没有向记者逐一展示文件，而是解释道：“这是我派人收集到的关于十多年前石井家慈善事业的疑点。”
根据明日香概述，石井幸太郎十多年前打着慈善的幌子从事洗钱活动。
石井家的慈善事业无非两块，针对孤儿的福利院，和针对孤寡老人的养老院。
但这两个板块是最容易花钱，也最容易模糊钱款去向的地方。
我说我福利院里的孩子或者老人病了，是疑难杂症，检查不出确切病因，需要做大量项目，持续治疗，有问题吗？
被遗弃的孩子和老人本就是社会弱势群体，有些甚至连话都说不清，脑子也不清醒。
我说他有病，并且有医院开的证明，你能说我这钱花得有问题吗？
医院这地方，只要病得够重，动辄就是十几万。只要福利院规模够大，遍布全国，今天病几个，明天病几个，一年支出个十来亿，有问题吗。
只要我账做得够干净，看病的事，谁说得清楚。
再者，谁规定慈善机构只准去公立医院看病。就算是公立医院，你能保证里面所有人都廉洁无私吗。
石井幸太郎总能找到漏洞，把赃钱洗干净。
从十多年前的慈善事业下手，找到新的犯罪事实，把石井幸太郎扣在日本。
这一招是警视厅没想到的。
警视厅原本还在担心，石井幸太郎“慈善家”的名号太响，他们要是过多为难又拿不出板上钉钉的证据，可能会被网民骂得个狗血淋头。
结果现在倒好，明日香直接帮他们扫清障碍。
然而警视厅没来得及多高兴，明日香丢出去的回旋镖便扎到他们自己头上。
明日香：“同时还有一件事需要各位帮忙。”
这次的记者招待会吸引了全日本民众的目光，直播收视率更是达到可怕的92%。
今晚，明日香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被议论的焦点。
于是，在全日本网民的见证下，明日香轻飘飘丢出一记重磅炸弹：“石井幸太郎雇佣的杀手很可能是一个穿着一身黑，留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高大男人。”
“各位如有看到符合描述的男人，请迅速逃离，并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拨通报警电话。”
“当然，如果屏幕前的各位曾经见过这位男性，也欢迎拨通我们的报警电话。”
……？
黑色保时捷内，坐在副驾驶抽烟的男人在听到电台传来的实况转播后，定了几秒，露出一个要吃人的表情。
酷爱穿黑色的银白长发琴某人脸上写着杀意和困惑。
这里面有他什么事？
警备部部长又为什么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难道说格拉帕——公安部部长叛变了？
那家伙已经和组织断联好几天了。
另一边，警察厅首长办公室，年迈的男人麻木地闭上眼，也开始在心底盘算退休的年份。
刚任职警察厅首长时，他恨自己太年迈，坐不了几年首长宝座的位置。现在他恨自己太年轻，还可以在这个位置干好几年。
不管是警视厅总监还是警察厅首长，只要遇上明日香，就没有不想快点退休的。
与此同时，公安部部长办公室。
被称为帕拉格的组织干部、现任公安部部长，在年轻小公安的“保护”下，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直播。他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第140章
明日香受贿的传言不攻自破。
警视厅召开的记者招待会还没结束, 辛多拉便连夜买机票跑路。托明日香的福，辛多拉公司市值一夜之间蒸发好几十个亿。
明日香摆明了针对辛多拉，不仅是公司核心员工, 就连保洁跳槽都能涨薪。
辞职信已经多到堆满公司邮箱了，辛多拉要是再不快点回去, 公司就真没人了。
泽田弘树？
托马斯·辛多拉亏得裤衩子都快保不住了, 哪有工夫管泽田弘树的事。不就是个旷世奇才吗，大不了他不要了, 明日香能不能放过他。
招待会结束时, 刑事部已经派人等在门口。年轻的刑警们眼巴巴看向明日香手里的资料，一个个摩拳擦掌, 脸上满是渴望：“雪野部长, 石井幸太郎利用慈善项目洗钱，您一定调查到有用的资料了吧？”
明日香把手里厚厚两沓文件递过去：“这是其中一部分, 剩下的去找松田阵平要, 负责调查的人是他。”
接文件的人顿住动作, 茫然地眨眨眼：“啊？找谁？”
明日香没有多解释, 反手指向朝她大步走来的男人。松田阵平双手插袋，被墨镜遮住半张脸。但扬起的嘴角狂放不羁, 一如他活着时被调去刑事部报道那天。
松田阵平盯着面前刑事部同事熟悉的脸庞，原本打算和他打声招呼，但他吐出个“哟”便僵住嘴边的话。
糟糕，他根本没记住这位前同事的名字。
但对方显然也没打算和松田阵平友好问候。
在看清松田阵平的脸后, 曾和他短暂地做过六天同事的男人白了脸，血色全无。他握着明日香递过去的文件, 死死瞪着松田阵平，呆愣了一会儿, 开始倒着向后退。
男人越退越快，像被恶鬼追赶，直至一溜烟消失在走到尽头。
男人的身影从松田阵平视野里彻底消失，但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却隐约可闻：“不好了，松田诈尸了！目暮警官！！”
白马总监背着手走过来：“雪野，你不是答应过我们，幽灵警察的事暂时对刑事部和公安部保密吗？”
白马总监和上任总监性格不同，他总是端着茶笑眯乐呵的，给人一种慈祥的假象。但能坐到总监的位置，谁没点雷霆手段。
明日香无所谓地耸耸肩：“幽灵警察的事迟早瞒不住，就当是公布真相前的铺垫吧。”
刑事部不可能立刻接受幽灵的事。
日本男人，特别是年长但又眼界不够的中年男性，大都喜欢固执己见。就算松田阵平曾短暂地出现在镜头里，他们也会认为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人。不过只要有谣言，就会有讨论。接受幽灵警察的存在是迟早的事。
至于警备部为什么能接受良好……
警备部都开始向一只狗汇报工作了，还有什么是他们接受不了的。他们部长办公室现在还坐着一只肉嘟嘟的小金毛呢。
白马总监叹息一声，默许了明日香的行为。他跟在明日香身后，假咳两声示意明日香看他：“雪野啊，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明日香想也不想：“不考虑。”
“啧，我还没说呢。”
明日香停下脚步，看向因为衰老已经和她同样高的白马总监：“你说。”
“要不要做警视厅最大赞助商？”
“不要。”
明日香淡淡丢下一句话，继续大步向前，身后还跟着看好戏的松田阵平。
白马总监没想到明日香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两秒才继续追上去，但明日香完全不鸟她：“雪野你听我说，做赞助商好处很多的。”
“雪野你别走这么快，我这老胳膊老腿追不上。诶，雪野！”
松田阵平跟在两人身后，呲着个大牙，嘚瑟极了。揍不了警视厅总监又怎么样，会有人替他收拾他们。
然而明日香突然脚下一顿：“松田阵平你过来，我们来聊一聊你这几天的工作成果。为什么我瓶子里的材料只见少不见多？”
“……”
松田阵平撤回了一个灿烂的笑。
·
招待会第二天，刑事部握着明日香提供的资料，连滚带爬赶去机场，及时扣押住即将出国的石井幸太郎。
隶属乌丸集团的poles tara酒吧，贝尔摩德等来了她要见的人，的下属。
伏特加坐到贝尔摩德面前，警惕地左右打量一番，才掏出手机拨通琴酒的电话，递给贝尔摩德。
琴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即便隔着手机，也感受得到他语调里不悦的低气压：“贝尔摩德，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贝尔摩德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式香烟，优雅地抽了一口，才弯起嘴角：“琴酒，我特意从美国飞回来，你就这样对我？都不来和我见一见？”
一颦一笑，尽生妩媚。
“少废话。”
听得出来，琴酒今天心情很差。
贝尔摩德猜得出琴酒心情差的原因，她握着伏特加的手机，笑着站起身：“别这样嘛琴酒，这次可是你有求于我。”
她往酒吧外面走去，身后还跟着个手忙脚乱、试图阻止她的伏特加。
酒吧外的阴影处，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
贝尔摩德走过去，自顾自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她挂断电话，跷着二郎腿笑意盈盈地看向前座副驾。
琴酒坐在副驾的位置，回首恶狠狠瞪着贝尔摩德。他眸子猩红，浓烈的杀意似喷发的岩浆。
贝尔摩德看清琴酒的模样后扑哧一声笑出来。她越笑越轻快，最后甚至笑到身体都开始颤动。
贝尔摩德明知故问：“琴酒，你这头香槟色的金发是怎么一回事？”
“闭嘴，贝尔摩德。你特意闻着味找过来，就为了看我笑话吗。”
琴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脖子因盛怒开始泛红。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狠狠戏耍，强烈的耻辱和愤怒让仅存的理智摇摇欲坠，耳边甚至出现间断性的尖锐耳鸣。
“别这么生气嘛。”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对琴酒的愤怒和杀意置若罔闻：“我这不是给你传递情报来了。”
驾驶座姗姗来迟被拉开，伏特加站在车外观察了好一会，才敢坐上车。从昨晚警视厅召开发布会到现在，他都在努力压缩存在感，生怕琴酒迁怒到他身上。
“伏特加。”
贝尔摩德突然唤了他一声。
“什么事？”
只是被点名，伏特加就被吓得缩紧脖子，满脸惶恐。他不停祈祷，希望贝尔摩德不要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但贝尔摩德却笑盈盈，用最风轻云淡的语调说出最可怕的话：“伏特加，琴酒的金发是你帮忙染的吗？”
琴酒：“……”
伏特加：“…………”
车内气温一瞬间降至冰点。
贝尔摩德弯起嘴角：“看样子猜对了。这么长的一头银发，染色一定花了不少时间，一整晚？”
“…………”
伏特加绝望地闭上眼。
够了贝尔摩德，大哥的杀意快要实质化了。你等会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可还要继续跟在大哥身边。
司机的命也是命，都没有人为他发声吗。
伏特加越想越委屈，两条宽泪从墨镜底下流出，挂在脸上格外晃眼。
“收起你那副蠢样，伏特加。”
“是。”
伏特加委屈巴巴地扭头看向窗外，眼泪掉得更凶了。
琴酒瞪向贝尔摩德：“格拉帕和你们有联系吗？”
贝尔摩德咬着烟优雅地抽了一口：“最后一次联系是在格拉帕出院的时候，他把联系组织用的手机寄放在了超市储物柜里，联系我去拿。”
换句话说，公安部部长在石井家晚宴过后，再也没和组织有过联系。
贝尔摩德问：“你在担心格拉帕叛变？”
琴酒没有回答。
贝尔摩德继续道：“虽然确实有这个可能，但他在和组织断联前，曾委托我帮他洗清嫌疑。”
琴酒眯起眼睛，不耐烦地等待贝尔摩德下文：“别卖关子。”
“呼。”贝尔摩德吐出一口烟，女士香烟带着淡淡果茶香，萦绕在车厢内。
她朝琴酒摆摆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烟灰缸，才在琴酒快要杀人的目光中不急不缓道：“格拉帕拟定了一项计划，就像大河俊把内鬼身份栽赃给长龚佑，他打算把整件事栽赃给公安部其他人。”
“哦？”
“格拉帕已经提前拟定好了剧本，我只需要安排人按他说的做就行。格拉帕到底有没有叛变，试试便知。”
她轻笑两声，揶揄道：“不过琴酒，我真替你尴尬。两周前才威胁了阿凉，说随时可以找其他电脑天才取代她，今天电脑天才们就全投奔警备部部长去了。打脸来得真快。”
贝尔摩德肆无忌惮的发言宛若一头发了疯的犀牛，在琴酒摇摇欲坠的尊严和理智上疯狂践踏。
车外万里晴空，车内乌云密布。贝尔摩德丝毫不怀疑，要不是她身份特殊，不然琴酒现在可能已经拔枪指着她的太阳穴了。
“那个……大哥……”
伏特加幽幽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顶着琴酒幽冷的视线，抬手指向前方跑远的路人：“那家伙看到你后，慌慌张张跑远了，好像是在报警。”
琴酒：“……”
伏特加咽了口唾沫，小声提议：“光把头发染黄效果不大，不然大哥您……剪个短发？”
琴酒瞪着伏特加，表情逐渐狰狞。
贝尔摩德畅快的笑声里，伏特加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收回指向远处的手。别说劝琴酒剪头了，琴酒不把他的头从脖子上剪下来，他就谢天谢地了。
·
三天后，泽田弘树再次捕捉到来自内鬼手机的通讯记录。
「今晚八点，XX公寓见。」
泽田弘树监控的手机原本属于公安部部长，他用这部手机联络琴酒和组织里其他人，并主动找上石井长子，接下他暗杀的任务。
只是现在，这部手机在贝尔摩德手机里。
一周前，贝尔摩德以格拉帕的身份，用这部手机给一个组织底层成员发去消息。
贝尔摩德让对方去指定地点拿走毒蜘蛛，投放进公安部部长后院。
按照计划，警察厅会因为毒蜘蛛事件派人保护公安部部长。
「高强度贴身保护」等于「24小时监视」。
但换个角度，只要内鬼犯案的时候，公安部部长处于被保护状态，他就有不在场证明，并以此能摆脱嫌疑。
原本一切顺利。
按照原计划，贝尔摩德帮公安部部长帕拉格洗清嫌疑，帕拉格继续为组织传递情报。但明日香在记者招待会上的话彻底改变了局面。
帕拉格现在处于和组织断联状态。
他到底有没有叛变，对组织而言是个未知数。
不管是对组织，还是对警视厅，公安部部长帕拉格都成了最大的变数。
三天后，警察厅在约定见面的现场逮捕了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公安部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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