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刘明怎么也没想到苏合香爸妈不在了,惊得扭头看她,讲话结巴:“妹,妹子……”


    “明姐,你帮我买瓶冰糖雪梨,要冰的。”苏合香从斜挎的小包里拿出一张两块的给刘明。


    “行,那你……我就到前面小店买,我不走远,你有事叫我。”


    刘明不放心地三步一回头。


    苏合香脸上结冰霜:“吃疯牛肉了吗,在大街上乱叫。”


    她看着无能狂怒的中年人:“说吧,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不就是见到好久没人影的外甥女想说说话!”舅舅痛心疾首,“你把我当你舅了吗?我是你唯一的舅舅,什么叫我好意思提你爸妈,我怎么就不能提了?”


    他开始指责起她来了:“你看你,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


    苏合香今儿出门选的玫红色运动套装,上衣拉链拉下来一些,露着里面的一小部分白色Y字吊带。


    她脖子修长,扎了个丸子头,耳朵上两个细圈银耳环。


    大街上的女性各种吊带,想怎么穿就怎么穿,随便穿,五颜六色无拘无束,个个自由奔放,人人都在展现自己,自信张扬。


    她的穿着再正常不过。


    “还有你那脸,跟个鬼一样!”


    不过是化了点烟熏妆,就成鬼了。


    苏合香冷笑:“徐大辉,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舅舅眼珠都要瞪得掉出来,他拿着公文包的手指:“你!你!”


    “你书读什么地方去了,哪个老师教你的管自己舅舅叫名字?!”


    苏合香面对他那副要气死了的样子,细眉兴味地上扬:“我以前就叫的你名字吗?”


    舅舅不说话了。


    以前怎么会这样叫。


    不都是舅舅长舅舅短,跟舅舅好亲的。


    苏合香索然无味地转过身去。


    舅舅扯她胳膊:“你住哪,现在做的什么工作?刚那是你朋友吗,怎么什么人都当朋友处,你别走。”


    苏合香用力甩开他的手,曾经能把她举起来放脖子上骑着看舞龙狮的舅舅老了,被她这么一甩,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无所谓路人的打量,她冷眼旁观:“又要钱啊?”


    舅舅身上衬衫让汗打湿,胸前后背都有一大块水印,他急促地喘着气:“你到底怎么了,讲个话一身刺,舅舅是真的想关心你过的好不好。”


    “不要钱?”苏合香抬头看看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


    “别耍小孩子脾气,这几年你到哪去了。”舅舅哽咽起来,“小时候你多乖,越大越不懂事,你给你爸妈上个坟都半夜,上了就走,家门都不进,这像话吗,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苏合香诧异:“是吗,担心我啊,这我真不知道,我还以为都惦记着我爸妈留给我的钱,想给揣自个儿兜里呢。”


    舅舅厉色:“说的什么话!那是怕你乱花!”


    “你妈你爸不能管你了,只能我管你,你才多大,哪知道世上的人有多坏,别人可不都是你舅舅,真心对你好,盼着你好,想你能……”


    一声笑打断了中年人的鬼话连篇。


    苏合香笑出了声。


    舅舅恼怒她的不尊重,擦了把脑门的汗压下火气:“你家房子几处墙不行了,我给你修了好多次。”


    苏合香不以为意:“墙不行了就倒呗,让你修了吗,多管闲事。”


    舅舅像是不认识她了,那眼里的失望快要满出来,然后还表现出“我外甥女一定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性格才会变得这样差”的神态。


    “我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你心里还是想有亲人。”


    “有的亲人吧,这么多年没见,还不如不见呢。”苏合香笑弯眼睛,“舅舅,以后我就当你死啦。”


    舅舅气得站不住,眼看就要昏过去。


    苏合香捡起地上的塑料扇子,拍拍上面的灰,抬脚就去和小店门口张望的刘明碰头。


    后面传来路人的惊叫。


    舅舅倒在地上,眼睛还在偷偷注意苏合香的方向,装晕呢。


    然而他的算盘落了空,白忙活一场。


    外甥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渴望亲情,好忽悠的小女孩。


    苏合香一下没回头,她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风是热的。


    夏天是蛮磨人,但总会过去。


    **


    苏合香喝掉刘明买的冰糖雪梨,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逛老街。


    刘明却是紧张她的情绪。


    直到天黑了,苏合香说想去酒吧喝酒,刘明才有种“是该这样”的心情。


    苏合香喝酒的时候,刘明全程陪着的,一步都不离开。


    刘明也不敢喝多,两个人不能都不清醒。


    那是要坏事的。


    苏合香喝了好多,她说她要吐,刘明搀她去洗手间,看她对着马桶吐得厉害,不停拍她后背给她顺气。


    等她不吐了,就扶她去洗手池,自己把手打湿了,帮她擦擦脸和眼睛,这一擦,让她成了花猫。


    有的人长得太标致,妆花了都不丑。


    刘明问道:“妹子,好些没啊?”


    “我没事。”苏合香把头靠着她肩膀,嘟囔着要给老男人打电话。


    老男人?谁啊?刘明正好奇,就见苏合香把手当耳边,嘴里发出“嘟嘟嘟”声,然后命令道,“赵础,过来给我倒酒。”


    刘明:“……”


    “妹子,你要打电话啊,我给你拿手机。”刘明个高有力气,扶她还算稳,腾出手拉开她包拉链,找出手机给她,“打吧。”


    苏合香瞪了手机好一会,打了个酒嗝,她胡乱按戳手机,还真给点开通话记录,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苏合香吐字不清。


    刘明帮她说:“赵工头,合香妹子想你来给她倒酒。”


    “好,我现在就过去,谢谢你陪着她,麻烦你一直配着,别放她一个人,哪怕是一分钟。”


    男人讲完就挂了。


    刘明看一眼醉得眼若桃花的苏合香,把她们的地址发给了她妹标名字的号码。


    要是换个人说的那些话,她会觉得对方只会动动嘴巴,不会付出行动,特地开一小时的车过来倒酒。


    那工头不一样,他是真的会赶过来。


    刘明的直觉就是这样的。


    所以当工头出现在酒吧的时候,刘明是不意外的。


    赵础搂起软在皮椅里的爱人,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掐着她脸叫她张开


    嘴,把买来的醒酒茶给她喂下去。


    之后整理整理她的衣服,确定不走光就一把将她抱起来。


    看半天快看呆了的刘明回神:“赵工头,合香妹子今儿遇上事了。”


    刘明了解的信息也不多,就说苏合香见着了舅舅,还有她爸妈不在世上。


    赵础愣怔好久,他抱着怀里人的手紧了紧,再次跟刘明道谢。


    “客气什么,应当的应当的。”刘明帮忙拿包,“慢点儿。”


    到了酒店外面,赵础把苏合香放到后座,摸了一下她喝酒染上红晕的脸,柔声说:“你乖。”


    随后给她系上安全带,侧身看一眼刘明。


    “我不坐顺风车了。”刘明把苏合香的包递过去,“我开车来的,还要拿货呢。”


    赵础颔首,接过包就开车离去。


    没在这个城市找个酒店过夜,赵础带苏合香回了泗城。


    苏合香一路上都在睡,到公寓却醒了,大概是醒酒茶起了作用,她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赵础把她的白球鞋脱下来放床边,拿毛巾擦她的手跟脸,见她一点都没反应就有些慌。


    “宝宝,你和我说说话。”他哄着,“和我说说可以吗?”


    苏合香嘴唇轻动了几下:“说什么,说我爸妈哪年没的,怎么没的?”


    赵础心口发堵:“不是要你说这个,你就说你……”


    “十七岁。”


    苏合香自言自语:“我十七岁那年,他们走了。”


    “不到十七岁,生日没过呢。”


    苏合香和赵础讲她爸妈,讲的不多,其中包括她爸爸的病。


    她爸爸管着妈妈,不准妈妈随便和男的说话,去哪都要跟着,也不想她到自己看不着的地方去,就要她在自己眼皮底下,总是怀疑她哪天要和谁跑了。


    而她妈妈没办法,又累又怨,又爱她爸爸。


    她称之被畸形的婚姻。


    赵础的面色瞬间僵白,怪不得她那么介意他跟踪她出行。


    “是我不好。”他眼里掉出眼泪,“我会改,我一定改。”


    “我好好吃药,我之前没坚持吃,以后不会了。我错了,真的错了。”


    赵础坦白,后悔,他单膝下跪,拉着她的手把脸放进去,“你打我好不好。”


    苏合香手上都是他的泪水:“又讨打,神经。”


    耳边是男人压制的哭声,她说出事那天爸妈来岘城看房子,他们碰上酒驾的,两个人都没了。


    是村里人来学校找她,喊她回去的。


    “我那几天都没哭,想不起来哭,事情好多。”苏合香呢喃,“过蛮久才明白以后都是我一个人了。”


    “你没了家,我给了你家的温暖,你就把自己还我,不是我以为的爱情。”


    赵础羞愧地发着抖,“我只是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还学会用成语了。


    苏合香把手抽出来不给他拉,还要把他的眼泪擦他衣服上:“说什么呢,那时候我爸妈已经走了一年多,最难熬的时候都过去了,”


    赵础哭红了眼,他缓慢地喘息:“那你当时怎么……”


    苏合香翻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他:“心情不好。”


    让舅舅一家给害的。


    爸妈不在了,她就住在舅舅家里面,一开始她是被温暖包围着的。


    舅舅舅妈都对她好,舅妈还和她睡,夜里帮她盖被子。


    两三个月后,舅舅说要做个生意,没有钱,问她能不能帮他一把,她帮了。


    苏合香得到的是什么呢。


    表弟说她命好,撞她爸妈的是富人家,有好多钱。


    小孩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不是大人教的,就是从大人那儿听来的。


    那时的苏合香太害怕一个人,她就选择了捂住耳朵当个傻子。


    直到舅舅生意失败又找她拿钱,说一定能做起来,她没答应。


    “那钱就让合香留着,你别动其他心思,她大了,可以收好了。”


    说这话的舅妈在半年后的一天把生活不顺全推给她,骂她是白眼狼。


    还说她都要高考了却辍学,那么好的成绩,年级前几,糟蹋自己让爸妈失望。


    舅舅也怪她说:“那时候你要是肯拿钱的话,我们一家早就发了。”


    苏合香不是不想上学,是她上不了了,她的内心世界已经快要崩塌,整晚整晚的失眠,要死掉了。


    “是你们一家吧。”她说了这样一句。


    舅舅舅妈都看她。


    表弟在开开心心地啃着鸡腿。


    舅舅摔了碗:“什么你们一家!不都是一家人!我跟你妈是亲姐弟!”


    当时那碗咂到地上,有个碎片蹦起来划破了苏合香的脸。  :


    疤没留脸上,留心里了。


    后来苏合香多次想回到过去,把年少的苏合香臭骂一顿,然后擦擦她的眼泪,叫她坚强点,以后会好起来的。


    再后来她都不去想了。


    苏合香的丸子头被解开,她让赵础滚回去。


    “怎么突然叫我滚。”赵础沙哑着声音回忆过往,“我把你送到派出所不马上走就好了,那样我也能知道你爸妈不在了。”


    苏合香的语气挺平静:“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老男人又胡思乱想:“你要和我处对象,真不是想着报答我?”


    “你给我什么了,要得着我以身相许。”苏合香听他再床边哭,一直哭,受不了地说,“那时候是喜欢!”


    哭声停了。


    赵础凑近她脸颊:“喜欢。”


    苏合香提醒他认清现实:“那时候!”


    赵础垂下湿湿的眼:“嗯。”


    他们好的那三年,她说她身份证上的地址是老家的,只是全家早就不住村里了,他信了。


    她每年回家过年,吃年夜饭,看春节晚会,收压岁钱,年初一在家待着,年初二同样不出门,年初三年初四走亲戚……什么都和他说,他也信了。


    小脑袋瓜子里的伎俩都用在他身上了。


    赵础把玩从她头上解下来的黑色皮筋:“你这几年在哪过的年?”


    苏合香没回应。


    赵础就扳过她的脸,动作强势,神情却是哀求。


    苏合香没弄开他手,就拿指甲抠了下:“少用这种心要碎了自己要不行了的眼神看我,我到处玩挺开心。”


    她在,爸妈就在,家也就在。


    苏合香忽然说:“我渴了。”


    赵础去倒水给她喝。


    苏合香喝了两口就不喝了,她大脑放空片刻:“我家的房子要倒了。”


    赵础喝掉她剩下的水:“回去把东西拿走?”


    转瞬就做决定:“拿东西不好坐车,开车方便些,我开车送你回去。”


    苏合香感觉自己嘴里酒味没那么浓:“两千多公里。


    “不远。”赵础微顿,小心观察她脸色,“正好见见你爸妈。”


    苏合香说在坟里呢,怎么见。


    赵础把手放她眼角,指腹摁了摁。


    “搞什么,我又没哭。”苏合香躲开他的手,“你给自己摁吧,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没出息死了。”


    “我是没出息。”赵础在她床边地上坐下来,他穿着外面的裤子,不能坐床,这是她以前制定的家规。


    房里弥漫着酒气,赵础感觉自己也喝了酒,他揉太阳穴,他们没到两家知根知底的那一步就分了。


    所以有的事,拖到今年的这天才知道。


    赵础凝视床上人的身体,把她运动短裤的两边裤腿抚了抚,突然问起来:“我见你那天,你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


    苏合香从舅舅家出来后就去了好几个地方,浑浑噩噩了好长时间,到岘城是初秋,她蹲在路边,感觉一切都好没意思。


    要是过会儿没发现有意思的人和事,就去找妈妈。


    就那一会儿时间,有人想带她去旅馆,有人想拉她去树林,有人想哄骗她去桥洞下。


    只有赵础带她去派出所,想让警方联系到她家里人。


    所以她用几个谎言进入了他的世界。


    起先她只是想看看烂好人的生活,找找他惨的地方打发时间,后来觉得他责任心太强,是个很死板无聊的人。


    就又想去找妈妈了。


    她叫他去厨房烧饭,然后在他切菜时和他说要去旅行,他低头掏口袋,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沾着菜叶的手把大张的捋平整,叫她拿着。


    然后开始捋小张的,捋完就去房里,出来时塞给她一个铁盒,里面


    是一百的。


    他把身上和出租屋的钱都给了她,叮嘱她不要把钱放一起,分几个地方放,到别的地方要到电话亭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不要轻易相信人,不要和陌生人讲话。


    如果钱要丢那就让它丢,命更重要。


    笑死人,他拿自己当爹了。


    她当场噗嗤笑起来,跟他说不是真的要去旅行,玩儿的。


    那时的她决定继续留下来,在他这骗吃骗喝,最后趁他去工地的时间一走了之,让他看看人心险恶。


    日子一长,她开始喜欢把自己埋在充满他味道的出租屋里。


    没有讨厌的人,没有恶心的事,多好。


    可以说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把那出租屋当避风港。


    那里住着她的青春期。


    苏合香转身坐起来,俯视着至今还和她纠缠不清的老男人:“做吗?”


    赵础一愣,他按着床沿起身,荷尔蒙夹着淡淡烟草味靠近她。


    “不做?”苏合香冷了眼,“那我找别人了。”


    赵础笑笑:“你想我杀人坐牢就找。”


    “自己不做,还不让我做?”苏合香抬起一条腿踩他胸膛,“爱做做,不做就滚。”


    赵础握住她小腿,向下摸到她脚踝:“今晚是真的不能做,我把你小妹妹舔高兴,你好好睡一觉。”


    第32章


    可以做,但不能亲。


    看也不行。


    后两样掺合进来的东西就多了,不像只做,单纯就是性,是生理需求,不包含其他。


    苏合香没管赵础,她自个儿去洗漱,穿了睡裙躺到床上睡觉。


    这一觉她睡得蛮沉,也长,好久都没睡这么好了。


    苏合香醒来已经是快中午。


    房间窗帘是避光的,全拉上了伸手不见五指,她迷迷糊糊以为天没亮,摸到床头手机开机才知道事什么时候。


    手机上好些个短信。


    有刘明发的,杨语发的,也有赵嘉言发的。


    其中还有条来自严向远,凌晨给她发,问她睡了吗。


    苏合香回了两位美女短信,她坐在床头揉揉脸,啪啪拍几下,感觉清醒了些就开电视。


    好像漏了什么。


    不管了,先看电视。


    苏合香打着哈欠调台,遥控器被她按得……


    咦,指甲怎么短了?


    苏合香举手看指甲,不但短了还平滑圆润,她眼角一抽,想起来漏的是哪个了。


    小燕子在吃窝窝头,苏合香下床出去,一股从地板砖飘上来的湿气夹着厨房香味向她围过来,她到餐厅,最先进入她眼帘的是一束玫瑰。


    插在丑丑的花瓶里,被放在餐桌一角。


    她的视线从玫瑰转移到桌上三个餐盘,一盘是清炒黄瓜丝,旁边那盘是切成块的西红柿,拌了糖的。


    第三个盘子装的是几张面饼,不用尝都知道一定是放了一点糖和盐。


    还有个碗,里面是小米粥和剥了壳的鸡蛋。


    苏合香抓抓有些凌乱的长发。


    阳台那边有脚步声朝她走近,停在她身后,把被她折磨的一把发丝解救出来,温柔地理顺。


    “不是早上做了放到现在的,是才做的。”赵础和她说,“你昨晚喝了酒,今天第一顿吃清淡些,晚上再吃油荤。”


    苏合香调头去卫生间。


    拖鞋踩着的地面好干净,都能当镜子了,她进卫生间没看着昨晚洗澡换下来的脏衣服。


    门外那位不但把她公寓的卫生搞了,衣服洗了,还做了吃的。


    苏合香要拿牙膏,发现牙刷上已经有了,她面不改色地刷牙,刷一半突然停住,含着牙刷就跑出去,口齿不清地要问赵础什么。


    “内裤吗?洗了。”老男人说,“我没放洗衣机,手搓的。”


    苏合香瞪他一眼。


    赵础抬手擦掉她嘴边牙膏:“我没拿来做坏事。”


    怎么,还想被夸啊?


    苏合香回洗手间,她出来时没见着赵础,房里的响动引她到门口看了看。


    赵础在拆她主机,似乎是会修,她没阻止他,吃东西去了。


    不一会,赵础到餐厅说主机灰太多,清理干净了开机,是流畅的。


    “哦。”苏合香喝小米粥。


    赵础去洗了手回来:“你想几点出发?过会儿还是下午?”


    苏合香莫名其妙:“去哪?”


    赵础把手放在她椅背上:“你老家。”


    苏合香反应过来,垂下眼睛夹了块甜甜的西红柿吃下去:“我没想今天就回。”


    “就今天吧,下午走。”她忽然又改变主意,“你没事儿?”


    赵础摇头:“我去给车加油。”


    苏合香没问他吃没吃,他却主动说他吃过了。


    昨晚的那场谈话似乎没留下一点痕迹,又似乎直接让什么重组。


    **


    两千公里,正常开是十八九个小时,赵础每个大点的服务区都停,他开了二十六个小时。


    不是他需要休息,是副驾上的人叫的。


    而且他怕抽烟车里味道大,车在高速上开的途中烟瘾能忍就忍,忍不住了就吃薄荷糖,裤袋里塞满了糖纸,口腔舌根都是薄荷味。


    他是在夜里把车开进村的。


    苏合香叫赵础找东西砸锁,他马上就明白她没家里钥匙。


    她是没有,钥匙在她那个挂名舅舅那里。


    个中原因懒得去想。


    生锈的门锁被砖头砸下来,苏合香一个人走了进去。


    赵础没进去,她没让,他就不进。


    门口有颗桃树,赵础想象小姑娘摘桃的画面,他走到树下,发现树上没一个桃子。


    脚边散落一些桃核。


    赵础面色骤冷,他扯了片桃叶塞进口中,机械地咀嚼着,焦躁产生耳鸣导致他气息紊乱。


    晚上的药还没吃。


    赵础立刻去车上拿了药,混着唾液吞下去。


    脖子上的绳子这才松了些,不至于让他体会窒息。


    苏合香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在家里走动,爸妈不在了,她没兄弟姐妹,户口本上就她一个人,她成了户主。


    人一辈子就是迎来送往,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她家人都还在的。


    她在哪,家人就在哪,所以她对老家没有多深的执念。


    家里的东西她其实有带走一些,比如她公寓阳台那盆紫罗兰里的土,是小院挖的。


    苏合香去爸妈房间,门外有人过来,是还没睡的村民。


    赵础给人拿了包玉溪,村民受宠若惊有问必答,对他一口一个老板。


    村里没几个秘密。


    赵础从村民嘴里了解到了许多事,要不是晚上光线暗,村民能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到,当是见了鬼。


    **


    大半个小时左右,苏合香收拾好了东西出来,就拎两个包。


    舅舅不知道她回老家,就算赶回来已经来不及,舅妈也不清楚她人在村里,免去了闹剧的发生。


    包被赵础放进车后备箱,苏合香走夜路进山。


    赵础帮她把在路上买的纸钱点燃,看她给爸妈烧纸,风里的灰烬味道呛鼻。


    他心疼她受的痛,吃的苦,挨的委屈。


    丝毫没有“她爸妈要还在,她就不会孤单没依靠,在大雨中哭泣等一双手拉扯,他们不会遇上”这种想法。


    赵础低声:“要不要把你爸妈迁到岘城去?”


    苏合香看燃烧的火焰,原先她是想迁的,哪知爸妈到她梦里说不肯。


    “就让他们在这吧。”


    赵础蹲下来,拿了个树枝在火堆里拨拨:“那我明年还送你回来。”


    火光映在这对年龄相差八岁的男女脸上,某个瞬间,他们之间仿佛是和谐的,交融的。


    苏合香给爸妈送了一波钱就要下山。


    赵础说他想跟她爸妈说两句话。


    “少把自己当回事。”苏合香瞥他那副可怜巴巴的小媳妇模样,嫌道,“就两句,多一句,我就让我爸妈上来吓你。”


    苏合香去旁边找萤火虫。


    一只都还没找到呢,赵础就抓了只给她:“宝宝,我可以给你舅舅一家使绊子吗?”


    苏合香一怔,她没问赵础跟谁打听来的,捉着他抓的萤火虫就走:“不用,反正他们没发财,没我过的好。”


    赵础问她当初让没让他们打欠条。


    打个鬼。


    那时候她哪想到这个,想到了也不会提出来。


    苏合香脚步不停,草擦过她裤腿,带来点生机勃勃的痒意,她越走越轻快:“给他的钱还他照顾过我的情分,不欠了的。”


    “好。”


    赵础的遗憾好多,包括她没走完的高中生活,他在下山时问她想不想继续上学?


    苏合香被一根藤蔓拦住了去向前方的路。


    一只手替她扯断藤蔓,她接着走:“我都多大了。”


    赵础口吻认真:“可以的,多大都不晚。”


    苏合香一边走,一边说着:“你自己怎么不上?”


    赵础告诉她:“我上不了,我的脑子不如你,智商也比不了。”


    苏合香把萤火虫放掉,看它飞进树丛消失不见,她收回视线看老男人:“哟,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赵础低笑,英俊又迷人。


    山风吻过苏合香的耳朵和发丝,她大步走过荆棘小路。


    上学啊,再说吧。


    **


    从老家回泗城,苏合香的心情好到叫上两个前任到她公寓打跑得快。


    第一把苏合香赢了。


    赵嘉言的脸色没法儿形容,靠,牌桌上不讲感情,不然有个鸟的意思。


    他哥这样搞显得他活该被甩。


    赵嘉言后槽牙都咬上了:“哥你不诈是吧,那下把我也不诈。”


    赵础淡声:“没有炸怎么炸?”


    “不是四个九吗?”赵嘉言凑近看他的牌,“怎么就三个?”


    赵础说:“只有三个。”


    “不可能,九一直没出来,香香姐牌清完了都没,那就一定在你手上。”赵嘉言眉头打结。


    “那就奇怪了。”赵础沉吟,“掉地上了?”


    赵嘉言马上就弯腰去找,没找着,他必须要搞清楚,二话不说就开始摆牌。


    摆到三分之二就找到了那张缺失的梅花九。


    夹哪张牌里面去了。


    赵嘉言怀疑是他哥藏的,只是没有证据,他有些不爽,他哥到底哪来的这么会。


    要不是他先遇见香香姐,他还有胜算吗?


    那还是有的吧。


    毕竟香香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


    四舍五入就是一见钟情。


    赵嘉言迅速把自己哄好,他懒洋洋地洗牌:“还是打麻将好。”可以摸小手,想想就刺激。


    “三缺一。”苏合香笑着说,“那我再谈一个,凑上数?”


    “别别别。”赵嘉言冷汗都下来了,他的脑子在嘴巴后面追,“咱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桌上静了静。


    赵嘉言扔掉快洗好的牌逃遁。


    洗手间里爆出他崩溃的嚎叫,要死要活的。


    赵础把牌收收,利落地洗好,前倾精悍的身体,深黑的眼盯着苏合香:“三个不行。”


    苏合香对他翻了个白眼:“要你说啊。”


    古代三妻四妾有点意思。


    别说爱不爱的,情不情的,起码人多,热闹啊。


    不过现在不是古代,她不是古人,无福消受。


    见赵础还盯着自己,苏合香桌底下的脚踢他一下:“去把你弟弟叫出来,牌还没打尽兴呢。”


    赵础坐着没动。


    苏合香问他是不是耳朵聋了,他讲:“左边腿你没踢。”


    话讲出来,还有点委屈。


    苏合香对他的离奇要求见怪不怪,她招招手:“你过来。”


    赵础起身过去,身高腿长地立在她面前。


    她在他左腿上留下几个脚踢过的印子:“舒服了吗?”


    赵础微笑:“舒服了,谢谢宝宝。”


    **


    打完扑克牌,苏合香去吃刨冰,带着两个跟屁虫。


    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地面都没干透还搞那么大阵仗。


    就像中年男人办事儿,非要来,不给来就耍脸子发脾气,还提要求一二三四五,讲究地点,讲究服装,讲究造型,讲究灯光,还要配音。


    忙活一通,真来了,按秒算,能到一分钟都是发挥超常。


    苏合香算算,赵础三十三了。


    那家伙还在吃药。


    是药三分毒,鬼知道会不会让人软绵绵。


    苏合香撩了撩头发,下过雨丝毫不凉爽的风吹起她裙摆,她穿的波西米亚半身裙是刘明店里卖的,苏合香用它配了个纯白修身短T,脚上一双帆布鞋,青春靓丽。


    赵础跟赵嘉言嘛,也是穿了衣服的。


    口哨声响起,赵嘉言说她超美,摇着狗尾巴蹲在后面给她拍照。


    赵础到她身旁,低声讲还是要穿长一点的短袖,肚子不能吹风,会着凉。


    苏合香很轻地“啧”了一声,烦死啦。


    **


    吃冰的地方是个路边摊。


    刨冰用塑料碗装,樱桃水往上面那么一浇,绝了。


    苏合香还要了红豆,特别甜。


    赵嘉言支着头,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感觉她更娇也更媚了。


    像吸了好多个书生阳气的妖精。


    可妖精不吸他阳气。


    他青春有血性,每天用不完的精力,腹肌八块鸟干净,逗逗就能比钻石还坚硬的处男一个,不香吗?


    爱过的两个人最差是熟悉的陌生人,好点是朋友,更好点是亲人。


    说实话,这半年追他的女生里,有那么几个身上有他喜欢的点,也都不够多。


    他还是想做苏合香的男朋友。


    赵嘉言趁他哥去买烟,对着前女友掏心掏肺:“香香姐,我没把伍琳琳当女的,但她又确实是女的。”


    “是我傻逼。”他真心诚意地为当初的混账赵嘉言道歉,“对不起。”


    这么久,冷不防地说这个。


    苏合香给了他一个“能吃吃,不吃就滚”的眼神。


    赵嘉言坐近些:“我就是想说,你看你的名字是三个字,我的名字也是三个字,我们的名字都般配。”


    苏合香感觉后脑勺冷飕飕的,她一回头发现老男人就站在几步外的路灯下面,手里拿着买来的红双喜烟,不知道站了多久。


    视线一对上,老男人转身就走,她喊了一声,问他去哪儿,他说去派出所改名字,改成三个字。


    “……”


    苏合香没拦着。


    “我哥逗你玩的。”赵嘉言生怕她被这招感动,“他早就过了改名字的年纪。”


    苏合香拿着勺子在冰沙里戳戳:“赵嘉言,我跟你说多少回了,我俩不会再有可能。”


    赵嘉言一愣,他脸色臭起来,一米八多的大男生耷拉染成金毛的脑袋,小声嘟囔:“干嘛突然给我一刀。”


    然后用嬉皮笑脸掩盖伤心:“二十五岁的苏合香说没可能,不代表二十六岁,二十七岁的苏合香说没可能。”


    不等苏合香说什么,他就去找老板加冰。


    苏合香吃了口冰沙的功夫,赵嘉言跟老板吵起来了。


    “闹什么呢。”苏合香过去训他,“要闹就回家闹去,别在街上丢人。”


    赵嘉言指着老板跟她告状:“他妈的冰要钱。”


    这下苏合香也没了好脸:“加冰还另算钱?”


    老板说:“美女你加冰免费。”


    是懂火上浇油的。


    赵嘉言当场发疯,要把摊子拆了,苏合香费半天劲才让他消停,回桌上继续吃冰。


    苏合香没给赵础发短信,他却是给她发了一条。


    赵础:[晚点还会有雨,你别在外面待久,刨冰也不要全吃完,那样对肠胃不好,也伤子宫。]


    苏合香把手机按了。


    **


    回了公寓,苏合香玩了会电脑就下楼,站在一楼1节 台阶上面背过身去。


    “给你三秒。”


    不管他在哪,在做什么,也不说自己要做什么,就给他这点时间。


    “我开始计时了  ,赵础。”


    电话没挂断,她笑盈盈地数着:“一秒,两秒……”


    到第三秒,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如潮涌。


    赵础跑到她面前,他们体型差大,她才到他胸口,哪怕是她踩着台阶,也要他把腰背弯下来。


    男人湿热的气息洒到她脸上,她不问他刚才在哪,又跟踪她到楼下是不是,只问:“药按时吃了?”


    赵础低喘:“按时吃的,我想你监督我吃药,我一定把病治好,不做让你讨厌的事。”


    苏合香把通话按掉,再次突兀道:“名字不用上派出所改,三个字叫不惯。”


    扑通,扑通,扑通


    赵础的心跳太快,也太用力,一声声地在他胸膛震动,让他回到年少像个毛头小子,浑身发热掌心全是汗,他喉咙里吞咽几下:“嗯,不改。”


    苏合香慢悠悠:“下次看病的时候,我要全程在旁边。”


    赵础愣愣看她一会,闭了闭眼:“宝宝,是我想的……”


    苏合香说:“我可以和你再试一次。”


    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尖上,他就掐着她腰,把她捞过去,大力搂在怀里揉。


    苏合香扇赵础,他抓住她的手,低头亲她手腕内侧。


    她用另一只手扇他,再次被他抓住。


    他扣着她双手,要亲她的唇。


    苏合香扭开脸,不给他亲:“我说完了吗你就乱来。”


    赵础隐忍得眼睛都红了,他牵动面部肌肉,对她笑:“是我不好,你说,我听着,说多久我都听着。”


    “试试是字面意思,就算现在的你能给我带来点新鲜感,让我同意复合了,这也不表示我就要和你捆绑一辈子,我那时候腻了。”


    苏合香被他抓着的两只手没挣开:“保不齐以后还会腻。”


    她平静又理性,永远不会爱情至上:“你看你怎么想,愿不愿意。”


    赵础垂眼:“怎么还问我愿不愿意。”


    “我当然是愿意的。”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无比虔诚地亲她指尖:“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一亿个愿意。”


    第33章


    试用期第一天,赵础就开始了他的骚操作。


    早上他就用不知道什么时候配的钥匙进了公寓,他把苏合香伺候好了,在快要送她去店里的时候,问她要根头绳。


    苏合香站在镜子前喷香水:“你要头绳做什么?”


    赵础情难自制地把脑袋靠近她耳后,嗅她香气:“我想拿来戴手上。”


    苏合香透过镜子瞥过去,她盖上香水瓶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在她身后贴着她的赵础穿了白汗衫黑长裤。


    赵础在她耳边吐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穿的就是这一身。”


    喔哟,还走仪式感,搞这套。


    苏合香盖好香水瓶子放台子里面。


    见她一直没肯给他头绳,赵础就握着她肩,把她扳过来对着自己:“不用了的。”


    苏合香打开他手:“扔了。”


    赵础把她小上衣领口往上拉了拉:“那你给我快坏了的。”


    烦人。


    苏合香又把被他拉上去的领口拉回去:“也扔了。”


    赵础的唇角抿了起来。


    洗手间变得压抑,周围气流都似乎要凝固。


    苏合香给嘴唇涂上唇彩,腰上多了只手,从一旁摸到前面,掌心贴着她若隐若现的小肚,暖炉一般热。


    男人眼下青黑,他昨晚没睡。


    苏合香拿着细细唇彩在给她捂着肚子的大手上敲敲:“要我给你那种,是想让别人觉得皮筋的女人很邋遢?”


    赵础听她这样说,眼底闪了闪,像条期待主人赏根肉骨头的大肉,两只眼睛眼巴巴地盯着。


    苏合香在角落化妆柜翻翻,丢过去一个新的头绳。


    赵础接住了,却是说:“我不要新的,要有你味道的。”


    苏合香瞪他:“有你提要求的份儿?”


    赵础把新头绳放回她的化妆柜里:“我想你了,就闻闻头绳。”


    苏合香戏谑:“光闻,不咬不舔啊?”


    赵础耳根薄红,害羞地讲:“宝宝,你好了解我。”


    大早上就发骚。


    苏合香解下头上的砸他怀里,边拿挽发丝边说:“不要再叫我宝宝,谁二十五岁还是个宝宝。”


    赵础把头绳戴腕上,搓搓坠上面的钻石:“可你就是我的宝宝。”


    苏合香让他滚出去。


    “那我去给你把凉鞋擦擦,在门口等你。”赵础在她后颈捏了下才出去。


    苏合香找了个簪子插/进头发里,绕两圈固定住,她把耳边碎发打理打理,拿一对4毫米的珍珠耳钉戴上。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透有光泽,像一颗饱满鲜亮的果实。


    护肤品没白擦。


    她奔三了,她都奔三了。


    苏合香摸了下光滑修长的脖颈,觉得有点空,就挂了条跟耳钉同样大小的珍珠项链,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笑得妩媚动人。


    奔三就奔三喽,还有好多年。


    **


    刘明是第一个知道苏合香跟赵础关系变化的。


    当时奇瑞停在学校后门不远,苏合香在车里听赵础唠叨,他都叨一路了还没完。


    “我上午会给你发短信,一会就发一个,一会就发一个,你可以不回我,但你要点开看看,我太激动,昨晚到现在都感觉在做梦,你同意复合了……试试,嗯,是试一试,是我说错……”


    唐僧念经一样。


    苏合香受不了地捂他嘴,被他舔/手心。


    他还对她起立。


    “你给我在车上待着,下去了消了再出来。”


    苏合香打开车门,腿还在车里呢,就和从站台那边过来的刘明四目相对。


    上衣后面的衣摆被向下拉扯。


    她回了神,给了身后那只手一下,淡定地走下车。


    赵础探过上半身,跟她说中午一起吃饭。


    虽没怎么露脸,声音却没压制。


    故意的,绝对是。


    苏合香深吸一口气,笑着朝暧昧挤眼的刘明走去。


    刘明不意外:“好上啦?”


    苏合香和她走在人行道上:“刚开始接触。”


    刘明看她气色:“妹子,我蛮佩服你的,你能为了爱不管其他。”要是她,再喜欢前男友的哥哥都不敢好。


    苏合香一脸的无语:“什么爱不爱的,都说了在接触。”


    刘明捂嘴笑:“好好好,接触。”


    发现奇瑞掉头了,刘明奇怪道:“你男人怎么把车开走了,他不去工地啊?”


    “有事儿。”苏合香没纠正刘明的称呼,她走进校门。


    刘明跟上她:“那还送你过来。”


    “自己要送。”苏合香包里手机震了下,八成是老男人的短信。


    路上的大学生们频频看两个店老板。


    一个清纯又柔媚,一个顶着偏中性的大气脸做辣妹。


    刘明虽然不白,却是高挑有双大长腿,她穿了个很凉爽的肚兜,算是今年夏天流行款之一。


    肚兜就是常见的四根带子,前面中间两根细带子被她拉上来,挂在脖子上系了个结,肚兜两边的带子往后系在背上。


    蓬松到肩头的梨花烫,脑门绑了个宽宽的明黄色发带,一对儿同色系大耳环。


    她的脖子上有几条彩色大链子,两只手上也挂了几个手链。


    肚兜下面是条牛仔热裤,配闪闪的柳钉腰带。


    蛮弄潮儿。


    刘明店里生意死灰复燃,她就有心思修饰自己了。


    这不,简单一装扮,就大放光彩。


    她这副活出自我的样子,跟前段时间的颓废消极判若两人。


    现在都有自信给自己卖的衣服当模特儿了。


    苏合香摸刘明裸露在外的背部:“明姐,你背怪好看的,适合拔罐。”


    “妹子,你背也适合。”刘明身上穿的肚兜还有件黑色带刺绣的,是复古风,纯棉的,手感好蛮舒服,她想着哪天拿给合香妹子。


    妹子胸型挺又大,肚兜前面能撑起来大好河山。


    在外面穿会让人吃不消。


    可以在家穿,让她男人喷鼻血去吧。


    刘明邀请道:“怎么样,有时间一块儿拔罐去?”


    苏合香


    没当场答应:“要都是女服务员的店。”


    “怕你男人醋啊?”刘明揽着她打趣,“还说没爱。”


    苏合香懒得再反驳。


    刘明在心里寻思,应该是合香妹子喝酒那晚有的进展。


    窗户纸破了个洞。


    刘明想到那咋咋唬唬的帅哥大学生,合香妹子能应对好的,她有能耐。


    不然也不会接受包工头的感情。


    **


    苏合香暂时把赵嘉言丢犄角旮旯去了。


    一上午,她手机就没怎么停过,赵础总给她发短信,后面带个尾巴——1314520。


    每条短信都带这串数字。


    她说要新鲜感,他在给了,从拿到试用男友身份的那一刻开始,挖空心思的给。


    工地十二点停工开饭。


    苏合香等不到那时候,她十一点就要吃,最晚十一点半,不能再往后拖。


    原本赵础要在十一点过来店里,工地临时出了状况,他就叫她自己吃,别等他了。


    苏合香和刘明去食堂二楼馆子吃饭,路过工地的时候,她随意看了眼施工的工人群体。


    按她这个距离是没办法把所有岗位都收进眼底的,尤其是远点儿的,高点儿的。


    可她就是注意到了钢架上的赵础。


    早上穿的白汗衫脱掉了,光着膀子,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隆起,那片滚落汗水的小麦色在烈日下发亮,透出蓬勃性/感的生命力,那是一种会让女人腿软腰酸的生猛。


    他在给干不好节点区域绑扎的小工们做示范,扳手拧主筋的速度力道以及准度都令人咂舌。


    苏合香正要把脸转过去,赵础就向她这边侧低脑袋。


    太晒了。


    苏合香收回视线,走她的路。


    赵础转了下手中扳手,低头给铁丝扭紧到极致,他吐掉嘴边香烟,教小工们打绑扎的技巧,间距的测量和把握。


    教完就扔掉扳手,踢开旁边标尺从悬跳板上跳下来,拿了放在推车把手上的汗衫就要擦脸上大滴的汗。


    顿了顿,徒手抹掉已经滑到胸膛的汗渍,大步回宿舍拿毛巾。


    十二点出头,赵础拎着去壳的荔枝去见他的小香香。


    苏合香不在店里,她在刘明那儿追剧。


    刘明的店比她的大,收银台放了个小电视,能收几个台。


    店半掩的玻璃门被敲了两下。


    刘明推推看电视看入神的苏合香,给她指了指门口。


    苏合香没马上出去,关键剧情播完了,她才不快不慢地走出刘明的服装店。


    刘明注意到那工头没有等得不耐烦,也是,谁谈了合香妹子那么正的美女,不把她当祖宗供着。


    **


    苏合香一回店,赵础就把“休息中,暂停营业”的小牌子挂到门外。


    “就挂一会。”他向她解释。


    苏合香坐到收银台,一手托腮,一手拨旁边的四季便利贴纸。


    赵础用牙签插了个荔枝喂她嘴里,她吃掉果肉,把核吐到他伸过来摊开的手掌心。


    这一幕多自然,以前就这样子。


    “看的什么电视?”赵础喂她第二颗荔枝。


    苏合香说是《大明王朝1556》,她把台上的马醉木搬近些,繁茂翠绿枝叶在她手上舒展。


    赵础原先每天不是在工地,就是在酒局,他没时间看电视,也没想买一台放宿舍。


    这会儿他动了看电视的心思,和爱人一起看。


    他的小臂压上玻璃柜,和吃荔枝的女人拉近了距离,偿她带着水果香甜的味道:“上午有没有想我。”


    苏合香不咸不淡:“忙死了,哪有空。”


    “我有。”赵础深深凝视她,缓慢讲,“我一直想你。”


    做什么都想,不做什么也想。


    想狠了,就叼着她的头绳哄一哄自己。


    时间比她没答应给他机会的时候,还要难熬。


    他越活越回去,对着她,根本没办法稳重起来。


    一盒荔枝被他喂完,他说:“玩具不给你换新的了,有我了,玩具能做的我可以做,玩具不能做的我也可以做到。”


    苏合香整理柜台边架子上遮阳帽:“嘴闭上。”


    赵础揶揄:“它不想。”


    苏合香给他安排个活儿:“最里面有个灯会闪,你看看去。”


    赵础欣慰又高兴:“就该用我。”


    苏合香训他:“去不去?”


    赵础低笑起来,笑声抓人耳朵,他在她恼火的眼神里打电话叫人送来工具。


    电源被赵础切断,螺丝刀在他手中灵活乖巧,他干练地卸下射灯外面那层壳。


    苏合香站一旁看着,纯属看个热闹,她又不想学。


    “焊点都正常,是好的,没脱开。”男人手指骨节粗旷突出,嗓音低沉,“驱动发黑,烧了。”


    苏合香“哦”一声:“那是要换驱动吗?我这没有。”


    赵础又打电话,他在等工人送新驱动的时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苏合香的唇上。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会和对象满大街亲。


    在外面最多拉手,搂个腰揉下耳垂。


    他不想她因为他的不克制,被人认为她是个随便的姑娘。


    但这是店里,她的店。


    他想和她接吻。


    其实他们做些亲密事情的地点,最好是家里。


    他好想和她接吻。


    太心急,也不怕失去试用期。


    他好想好想和她接吻,要想疯掉了。


    中午她经过工地,他在拧钢筋。


    明明他在高处,她在下面,却像是她在俯视他,那种感觉让他灵魂都在嗡鸣。


    他喜欢被她驾驭,热爱在她腿/间的每一分,每一秒。


    赵础再难忍住,他将内心喧闹不止快把他吵死的渴念放了出来。


    苏合香睫毛一颤:“才第一天,要点脸。”


    赵础勾勾唇,脸最大的用处是给她扇。


    “我太久没亲了,不知道还会不会亲,你检验一下好不好,就一下,我亲不好你和我说。”


    他哄着他的香香,偏头凑上去,下意识地含/她柔润上唇。


    “她最喜欢我亲她了。”


    弟弟的显摆在赵础脑中响起,犹如一根针刺向他激烈跳动的心脏。


    他满腔阴霾,咬/住了被他含/着的那一小块唇/肉。


    苏合香吃痛,警告地推了他一下。


    男人单手握住她双手,霸道地反剪到她身后,她被压到金属货架子边沿,上面的戒指耳饰等小玩意儿晃荡着碰撞,叮叮当当地响。


    赵础沙哑地讲着:“我轻轻的,轻轻的。”


    他舔/她被自己咬/过的唇/肉,抵/开她唇/齿到她嘴里。


    去吃她香/软的舌。


    隔了几年,他们接了个吻,荔枝味的吻,好甜的吻。


    苏合香还好,赵础却是喘上了,眼尾都泛红。


    “你摸摸我。”


    他拉着她的手放进自己汗衫里。


    苏合香触碰到的不是一片汗湿,赵础衣服没换,却是洗过澡来的。


    肥皂味混着男性气息缠上她鼻尖,她被他带着,经过他冰凉的皮带摸上他腹部,小手指的指尖碰到了他卷曲蛮横的黑发,听见他隐忍的低哼。


    苏合香手下是清晰分明的肌肉线条紧绷,发烫,每一块都蓄满爆发的性张力。


    她挣开他的引导,随心所欲地往上,拍拍他结实的胸肌。


    还有小茶色。


    这是他的敏感区。


    她掐了一下,他立刻就弓起腰,颤抖着把脸蹭进她脖子里。


    第34章


    王奋过来送驱动器。


    美女老板趴在收银台,大概在睡觉,王奋马上就在门口把脚步放轻,尽量不搞出大响动。


    工头换驱动器的时候,王奋在旁边学习。


    换好了,工头没走,他把烧黑的驱动给王奋:“回工地去。”


    王奋傻头傻脑:“工头你不回啊?”


    然后就听工头讲:“我要找个木条测一下光源聚点,看看用不用调角度。”


    王奋似懂非懂:“那行,我先回了。”


    出了精品店,王奋大步去扶梯,他走着走着,鬼使神差地返回去,偷偷从店门口往里看。


    苏老板已经没在收银台趴着了,她在工头维修射灯的地方。


    工头把她挡着,两人可能在说话,面对着面。


    下一刻,王奋眼睛睁大。


    背对他的工头忽然偏了偏身体,双臂圈着怀里女人,眉头皱在一起,冷冷淡淡地向他扫一眼。


    他还纳闷工头中午不去找头绳的主人,却是来这给弟弟的对象修灯,他就没想过两件事可以是一件事。


    怪不得别人读书他放牛,他好蠢。


    王奋擦着一脑门的汗跑走,工头跟精品店美女老板好上了。


    那不是他弟弟对象吗?


    王奋使劲儿晃晃脑袋,工头人品保证不可能做三,所以美女老板一定早就单身。


    跑出商场,王奋撑着


    腿在太阳底下呼哧喘气,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工头脱单的事儿告诉工友们。


    等一下!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宿舍,也都不忙,工头不让别人送东西,就找他,说明是信得过他这张嘴的。


    冲着工头的这份信任,他也要在嘴上按个锁,绝不能到处叭叭。


    王奋拍拍胸口,好险,差点就让工头失望了,他可不想走阿成的老路。


    **


    苏合香没看见赵础底下工人去而复返,她嘴唇有些红/肿,只有三岁小朋友会以为她是让辣条辣的。


    罪魁祸首不知悔改,还要亲。


    苏合香让他滚,他轻笑,“宝宝,你一天叫我滚好多次。”


    她把被他把玩的一缕发丝拿回去:“那你滚不滚。”


    “滚。”赵础手上空了,就摸她脸,“等会儿就滚。”


    他们四目相视,他就凑过来亲她唇角,神态是那么的纯情,那么的陶醉沉迷。


    她一晃神,他就掐着她下巴,更深地碾着她嘴唇。


    他们又亲在了一起。


    要死了。


    老男人的吻技不但没退步,还疑似去哪进修过。


    苏合香在他抓着她屁/股捏的那一秒,用了点力咬/他舌/尖,趁他停顿的瞬间退开些,轻/喘着:“不就是要我看看你还会不会亲,能不能亲好,行了,可以了。”


    赵础眼底遍布欲/望:“你刚才看我的眼睛湿湿的亮亮的,我以为你想和我亲嘴,你喜欢。”


    苏合香脸上潮红未退:“谁喜欢了。”


    再亲下去内裤就要湿,生理性本能让她没辙,她可不想中午回公寓换内裤,湿了不换那多难受。


    苏合香烦躁地重复那四个字:“谁喜欢了!”


    赵础短促地冷笑一声,不喜欢我亲你,那喜欢谁亲你?我弟弟吗?


    怨恨伴着苦涩在他心底苏醒,横冲直撞。


    不能被她发现他还介意。


    他之前说过自己就只有一点介意了,他必须藏好。


    让她知道他仍然陷在可笑的怪圈里没能出来,会不要他的。


    书上说释然是要用漫长岁月去琢磨的东西。


    是一门学问。


    他文化水平低,学得慢了些不是应该的吧。


    应该的。


    赵础压下找不到通道口的**,他捕获到她的站姿在两三秒内换了几次,眼色暗了暗,在她耳边哑声:“内裤是不是湿了。”


    苏合香眼皮一跳:“说的是你的吧。”


    “嗯,湿了。”赵础笑,“我待会要回宿洗澡,想着你打,不然我下午会不好过。”


    “流氓。”苏合香去收银台,叫他带上工具出去。


    赵础对这个词不排斥,她这么说他,听着都让他口干舌燥,想叫她见见什么叫真正的流氓,他还想在店里赖上一会,可她要赶他走。


    那就走吧。


    他让她掐了下,到现在都是痒的。


    苏合香在收银台喝水,随意地问磨磨蹭蹭的老男人:“你吻技哪儿练的?”


    赵础一顿,我能从哪儿练,我过去现在都只有你一个,这一生就只吻你。


    他幽幽地对她微笑:“工地因为天气不上工或者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会咬/个绳子在嘴里用舌头打结,想着我这根舌头哪天还有福气让你舒服。”


    苏合香人都傻了。


    神经啊!


    正常人会给绳子打结练吻技?


    还让老男人练出来了。


    怪不她感觉他的舌头太灵活,像蛇,要从她口腔钻进她子宫。


    真是受不了。


    **


    下午工地上出现了一大奇观,工头坐在砖头堆上,拿根管子折星星。


    王奋和一群工友在路边树阴下休息,裤管上不是水泥就是土,他们被晒得黑到冒油光,脸上头上身上的汗淌个不停,**都滴水。


    奢侈的在喝冰饮料,节省的喝的是宿舍烧的凉白开和茶水。


    大家边解渴,边瞅工头折管子,不光瞅,还计数。


    “第几个了?”


    “八个?”


    “什么八个,这都十四个了!”


    “我去,神速啊!”


    “工头上学那会儿是不是在课上不干别的事,光折它了,诶,我忘了工头没咋上学了。”


    ……


    “工头有相好的了。”


    工人们叽叽喳喳地猜测是哪个姑娘,唾沫星子乱飞。


    知情人士王奋挺直腰杆,他不说,就不说。


    赵础把折好的星星放进口袋,让它和其他的在一起。


    管子全是粉红色,星星就也是粉红色的。


    小心肝要从他这得到新鲜感,他就做以前没做过的事,多做做。


    赵础拿手机点开,他盼着香香给他打电话,他故意不马上接,让她听一听他为她设置的专属来电彩铃。


    ——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只是因为想你才寂寞。


    可她几乎不会主动打他电话。


    赵础编辑短信,一滴汗从他硬朗眉骨落下来,在被太阳照得看不清的屏幕上开出一朵透明花朵,被他粗粝的手抹去,他把短信编好发送到香香手机上,带着他滚烫的迷恋和那串数字承诺。


    快收工的时候,赵础走了下神,手被生锈的钉子划伤了,他发现伤口有泥土渗进去,就随便在水管下冲了冲。


    苏合香和他碰面的时候见到了,叫他去医院打破伤风,他说没什么事,不用去医院。


    她扇他:“去不去?”


    赵础被她扇的那边脸口腔内膜酥酥麻麻,他用舌头舔/了/舔,笑着讲:“现在就去。”


    **


    苏合香被赵础求着陪他去的医院。


    夏季夜晚来得慢,他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


    路边有卖菠萝的,苏合香随便看了眼,赵础就买一串给她吃。


    菠萝在盐水里浸泡过不知多久,吃到嘴里凉凉的透着甜,不怎么刺挠。


    一路都是车尾气搅拌热潮。


    赵础牵她手,被她甩开了,他又去牵,又被她甩开,附赠一句警告:“不要碰我。”


    “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他无措地道着歉,“我以后一定多留意自己的身体,不让你担心。”


    苏合香吃着菠萝,不搭理他。


    “我不说话了,不烦你了。”赵础走在靠着马路那边,处理过伤口的手拎着药,塑料袋在热风里作响,他们背后是大片火烧云,画上去的一样美。


    苏合香的手机响了,是赵嘉言打来的。


    赵础给她把手机举到她耳边,替她按了接听键。


    听她说:“是啊,不在店里,在外面,你哥手伤着了来医院打破伤风,我陪他来的。”


    “你为什么要陪?”赵嘉言危机感爆棚地靠一声,想起来个事,“我有同学看到我哥中午从你店里出来,手上拿着工具。”


    苏合香咬/嘴里的菠萝,声音模糊不清:“修射灯。”


    赵嘉言立刻就把她陪去医院的做法,定义为是礼尚往来,她最不喜欢欠谁了。


    他人在教室,腿搭着桌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吊儿郎当地说:“我哥没事吧。”


    “你自己找他问。”


    苏合香撇下赵础往前走,不管他都和弟弟说哪些。


    她不需要对赵嘉言交代报备她的选择,他什么时候发现全看老天爷的安排。


    发现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在没发现之前,就不要去想发现以后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他不重要了,随他鬼叫。


    “嘉言总会知道我们谈对象,这事瞒不过他的。”赵础结束通话过来,“我不是演员,演不出不是你男人的样子。”


    “让你演了吗,就矫情上了。”


    苏合香把手上的菠萝水擦他裤子上:“都怪你,害我尝回头草,还要在你前女友,你弟弟前女友


    这两个身份的基础上,叠一个你接触对象的身份,我就在你们兄弟俩中间打转了。”


    赵础沉声:“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苏合香把菠萝根根丢给他,那地方太硬不好吃。


    赵础满足地吃她没吃完的菠萝。


    如果当初他关好心里那头怪物没有犯蠢,不那么没用,他弟弟哪有机会,还不是只能靠边站。


    如果他和身旁人一直一起走,不曾分开过,现在他们说不定已经是夫妻。


    白白浪费几年时间。


    赵础的情绪变得不那么平稳,他咽着菠萝,眼眶轻微充血。


    不晚。


    他会努力做她的家人,爱人,朋友,哥哥,老公……


    所有她生命里失去的,缺少的重要的角色,他都想做。


    **


    上了车,苏合香坐在副驾,由着赵础给她系安全带,她闻着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和热烘烘的汗味:“你别总对我穿衣有意见。”


    赵础低眉垂眼:“我没有。”


    苏合香呵呵两声:“没有你一天拽我衣摆八百回,拉我衣领八千次?”


    车里响着女人的指责:“你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拧个钢筋也要脱上半身。”


    赵础无奈地叹息:“宝宝,夏天工地干活都露着膀子。”


    苏合香冷着脸:“那夏天大街上大把的小吊带超短裤呢。”


    赵础漠然:“别的女人我无所谓的。”


    苏合香不由自主地顶上一句:“工地上其他人我就有所谓了?”


    ……疯了。


    怎么讲这屁话,把老男人听爽了。


    苏合香闭上眼睛装死。


    耳边传来清晰有力的吞咽声,显得激动又开心。


    有根手指轻轻碰她抖颤的睫毛,她往车窗那边歪头,不给他碰。


    “香香,宝宝,你不想我……”赵础突出的喉结紧张地滚了滚,他小心翼翼地,生怕从美梦里醒来,“以后再热我都穿长衣长裤,热死也不脱。”


    “……”苏合香抽抽嘴,“别指望我也那样做,我有穿衣自由,你管我,我就把你踹了。”


    赵础低笑着摇摇头,他的香香多善良。


    踹过他一次了,再踹一次也不好玩了不是吗,她就该把他当狗拴脚边。


    用铁链勒紧他脖子,心情不好抽他,心情好也抽他。


    **


    赵础第二天就开始穿长袖,头绳也因此进到他袖子里去了。


    赵嘉言没去过工地,工人们也没哪个专门和他透露他哥那根头绳,他忙着应付这学期的期末考试,还不知道他哥被他香香姐拎上了一个新位置。


    天塌地陷的场面进入倒计时。


    他每次找苏合香都没发觉出异常,哪怕他撞见她和他哥在学校散步,也只当是他哥还在敲锣打鼓地追求中,费尽心思地追求着。


    赵嘉言甚至都没去怀疑大热天的,他哥为什么不穿短袖,也不怕胳膊捂出疹子,人中暑热出毛病。


    还是他潜意识里的观念和自我逃避在作祟,它们合作发出的信号蒙蔽了他的聪明才智,给他一个蛊惑性的信息——他哥是追不到人的。


    等他嚼出味儿来,黄花菜都凉了。


    时间过好快,快得不像是暑假紧随寒假,而是暑假连着暑假,夹在中间的寒假就没来过。


    大学生们收拾好自己各回各家,商场八月关门。


    刘明批一些不同款全色全码的背心去夜市摆摊,十块钱两件三件的卖,六点摆到晚上十点,四小时除去成本能赚小一百。她觉得蛮好,叫苏合香跟她一起。


    苏合香嫌累,不肯。


    她倒是去了趟夜市,赵础陪着去的。


    当晚苏合香穿了条一字肩小黑裙,柔软的布料紧紧贴着她饱满的胸型,细细腰身和水蜜桃屁/股曲线。


    赵础原本在打电话谈事情,看到她的那一秒就听不见手机那头的人讲的什么话了。


    他盯着她,那双漆黑的,惯常冷漠的眼眯了起来。


    苏合香踩着五六厘米的细高跟鞋走过去,把手上小包塞他手里:“呆子,拿着。”


    赵础握紧她小包,另一只手有点抖地摸上她腰肢:“回家。”


    苏合香掰他的手:“回什么回,我才出门。”


    赵础面容严沉:“别出了,我们回家。”


    苏合香不满:“我就要出,我特地化了妆……”


    赵础把她领子拉上去遮住香肩,脱了汗衫裹住她雪白腿肉:“给我看,我跪着看。”


    第35章


    苏合香打算六七点钟到夜市,早去早回,她让赵础给搞的,九点左右才过去。


    夜市好热闹,人也多。


    吆喝声就跟打擂台似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口号一个比一个响。


    刘明那儿一堆女孩子,买的问的挑的。


    苏合香在附近粗略地逛了逛,等刘明那边人少了才去找她。


    刘明把从小推车上的大袋子里拿出个灰色粗罗纹背心,挂在空了的衣架上面,在货架一排背心里拨拨,腾出个位置放进去:“妹子,今儿要四十度,晚上也没降多少,你家工头长衣长裤的,不热啊?”


    苏合香看刘明特地整的落地灯,别说,有灯是比没灯要有氛围感。


    她瞥一眼对面手电摊位的赵础:“自己要穿的,热死拉倒。”


    刘明说笑:“还以为是我不知道的男装流行款。”


    这么一会就又卖掉两件背心。


    刘明找了个规格中等的卡通袋子装背心,她戴棒球帽,帽檐里面一圈泛黄的汗渍,后背都湿透了,映出内衣样子。


    赚钱嘛,累并快乐着。


    苏合香手上拿着个小电风扇,作用不大,比没有强点儿,风吹着她化淡妆的脸颊,她旁观刘明吆喝,问吃没吃晚饭。


    “没呢。”刘明随口回了句就给人推销背心布料样式,有多好穿多百搭。


    苏合香走了又回来,给她买了个肉夹馍。


    “谢了妹子。”刘明大口啃肉夹馍,“你快约会去吧,你约会去。”


    约个屁的会,包臀小黑裙已经换成了田园碎花连衣长裙。


    这裙子是刘明店里的,宽松款式,苏合香穿它会在腰上搭一根丝带衬出腰部线条。


    老男人的眼睛都要长她身上。


    碎花裙的裙摆大,好钻,她的膝盖窝都是红印。


    苏合香没叫赵础,她走自己的,他却像是背后长眼睛,立刻就跟过来,粘人死了。


    好多摊子铺在地上,苏合香开始细逛,到一个摊子就停下来瞧瞧。


    赵础问她要不要买几个薰衣草瓶子。


    苏合香告诉他:“店里有。”


    过了会,老男人又发现了让女孩们走不动道的小摊:“我们去那边看纹身贴?”


    “也有卖。”苏合香把小风扇扔他怀里,“你平时来我店里都看的什么?”


    赵础给她举着风扇吹风:“都看的你。”


    苏合香掐他胳膊,叫他把眼神收一收,少腻歪。


    “我做不到。”赵础在她身边走着,要注意她不让别人碰,“宝宝,你像仙女。”


    苏合香去买烤肠。


    赵础给老板钱:“这个会不会太油,你一会肯定要吃冰的……”


    “油就油,反正不是我吃。”苏合香拿过烤肠塞他嘴里,把他嘴堵上,不听他唠叨。


    赵础咬着烤肠激动到要哭了,香香给我买吃的,她好爱我。


    苏合香发现他眼睛里有水光,无语地把他拽去一个建筑后面:“你敢在夜市上哭让我丢人试试。”


    赵础吃一口她买的烤肠,他的眼尾堆起几根纹路,温柔又宠溺地对她笑。


    苏合香顿了下,看起来蛮嫌弃地嘀咕道:“三十好几的人了,没事放什么


    电。”


    有对情侣在不远的暗处交/缠。


    周围地上躺着好些个纸团。


    这里显然是个管不住第三条腿群体的幽会点。


    赵础皱了皱眉,把面前的女人带离这个肮脏浑浊的地方。


    夜市上有卖小动物的,赵础问苏合香买不买兔子。


    苏合香不买,床上有一只了。


    “鱼也不买。”苏合香见赵础看金鱼,脱口而出一句,“嘉言去年有送给我,死掉了。”


    两秒后,她朝他扭脸:“不高兴啦?”


    赵础还在吃考场,他吃的慢,说话声也慢:“没有。”


    人声鼎沸,苏合香问他:“没有是什么意思?”


    赵础抿唇:“没有不高兴,都过去了。”


    然而苏合香刚走一步,他就和她讲:“买两条好不好。”


    苏合香受着他的这一出那一出,狐疑道:“你不会是觉得你买的我就养不死吧?”


    赵础盯着她,一言不发。


    这死样让苏合香明白,她猜对了。


    “你弟弟买的鱼我就养了两三天还是几天,你买的我养的时候久点就算你赢?”苏合香冷笑,“你跟他是一回事吗这也要比。”


    仿佛下一刻就要说“那你滚吧”。


    赵础的理智瞬间就击垮神经质,他慌乱失措:“没有比。”


    苏合香看他几眼,回到摊位上:“我要两条。”


    摊贩叫她随便挑。


    赵础把她拉起来:“不买了。”


    “买啊,不买干什么。”苏合香又蹲到摊前挑鱼。


    鱼腥混着街上的嘈杂,让赵础太阳穴发胀,头痛难忍,口腔分泌出大量唾液被他咽下去,他面部肌肉绷紧到抽搐。


    “真的不买了。”他痛苦到神情扭曲,几乎是哀求,“我们不买鱼。”


    “现在没你说话的份儿了,一边待着吃你的烤肠。”


    苏合香挑了一条鱼,开始挑第二条,她就知道他介意她和他以外的人好过,一辈子都介意,直到两腿一蹬死掉。


    突然就不气了。


    他都这个岁数了,算了算了,随他闹吧。


    老男人要死要活地求苏合香别买鱼,她买了以后,他就又是买鱼缸氧气泵,又是买鱼食,还有装饰的小石子海草。


    苏合香目睹他瞎忙活白折腾,他花的钱注定打水飘。


    鱼明儿不死,后天也要死。


    **


    深夜,苏合香接到杨语的电话,那边没人说话,也没声音。


    苏合香的睡意马上就没了。


    “小语?是小语吧?杨语?”她连着叫了好几声,另一头才有回应。


    杨语说她睡觉不小心按到了。


    北方的夏天没泗城热,杨语在那边做家庭主妇,没有让婆婆跟过去带孩子,所有都是她亲力亲为。


    苏合香和她聊了会天,揉着头发说:“你把地址发我手机上,我给你寄点东西。”


    杨语默了几个瞬息:“合香,你不信我过的可以?”


    “没不信。”苏合香轻快地笑,“我不是要像去年年底那样来个突击,真的就是给你寄东西,吃的,牛肉干。”


    她咕哝:“快递都能到的吧?”


    杨语说:“我住在城里,很方便的。”


    “那你发我地址,等着我给你买的牛肉干。”苏合香下床开电脑。


    淘宝,一个她今晚逛夜市的时候听到的东西。


    大学生好奇心强,喜欢探索,脑袋瓜子又灵光,赵嘉言除外啦。


    总之,大学生们一定是最先接触新鲜事物的群体。


    苏合香从夜市回来就上网搜索,输入法自动出现那两个字,是个购物平台,她怀着新奇的心理把它安装到电脑上面。


    这会儿苏合香点开平台登陆账号,她在搜索栏打入牛肉干,在大片店铺里选一个进去。


    客服两班倒,是在上着班的。


    苏合香买了一单,按照杨语发来的地址付款,她拔掉网银U盾咨询客服多久发货,物流发什么,大概几天到。


    客服回答的很快。


    到了客服说的物流抵达时间,苏合香给杨语发短信,问她牛肉干收没收到,味道怎么样。


    杨语回她,快递是打电话让过去拿的,牛肉干很好吃,没有坏的。


    苏合香特地挑的信誉分高的店,果然没失望,她给店家好评,然后找了个信誉低的店买了件衣服,这家好多差评,她怀疑是破烂。


    结果还真是破烂。


    她找客服,了解顾客不满意了要怎么办。


    了解的差不多了,苏合香就开了个网店,取的是她精品店的名字——梵星。


    她把公寓的台式电脑搬去店里,叫赵础想办法叫人过来给她走线装宽带。


    赵础办事效率高,当天就叫来了人,他在旁边监工。


    苏合香和刘明在走廊吃葡萄干,说起自己要进的行业,她告诉刘明,淘宝是个时兴的平台,买卖市场。


    她准备做个网店。


    淘宝是刘明第一次听,周围都没人用,她茫然:“不会是骗人的吧?”


    “应该不是吧。”苏合香说,“就是把店里的东西一样样拍照,挂到店里,每个东西都要设置30个字的长标题,让网民顾客搜到我,打个比方,骷髅头,想买项链的输入这三个字,所有骷髅头项链就出来了,好多页。”


    刘明不太懂:“怎么到前面去?”


    苏合香回她两个字:“砸钱。”


    刘明震惊不已:“这玩意儿还要砸钱?”


    “投资嘛。”苏合香嚼着葡萄干,“可以选个店里最好卖的当网店的主推。”


    刘明留意自己店有没有人:“这里面学问大吗?”


    苏合香耸肩:“闭眼砸钱就行。”


    运营啊,数据分析软件啊查市场热词什么的,都离不开钱。


    店开起来了,苏合香暂时也不多拿货囤着,卖完了再拿,有车方便。


    苏合香懒懒散散:“等销量上来了,就……”


    刘明:“不用砸钱了?”


    “继续砸。”苏合香营销是这样的。”


    “除了长标题,底下还有个导购短标题,是自己店东西的卖点关键词核心点,我感觉可以参考别家店的,打乱顺序用。”


    苏合香说要和物流签合同,一天发30件一个价,一个发100件又是一个价,发的越多,每单收费越低。


    像她主要是小件,运费高了可不行,她要让赵础去谈。


    下午四点前的单子,当天发出去,四点后的第二天发。


    周边城市多少包邮费,远的自己出邮费,规则什么都写好放在首页。


    刘明一愣一愣的:“妹子,你都是上哪儿打听来的?”


    “没打听,论坛查的。”苏合香没藏着掖着,“论坛都有。”


    刘明葡萄干都不吃了,就拿在手上盘:“那有人来网上店问的时候,店里正好也有生意怎么办?”


    苏合香说:“网上弄自动回复呗。”


    刘明越听越迷茫:“那个什么网银,安全吗?”


    “安全吧。”苏合香把掌握的信息分享出来,“卖出去一笔的钱在平台,顾客确认了我们才能拿到钱,七天内不影响再卖还能退,对了,东西有问题的,店家出运费。”


    刘明摇头:“这不好,我喜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场两清。”


    苏合香看一眼出来找她的赵础,给他个自己玩的眼神:“保障嘛,毕竟有问题了只能网上找。”


    刘明记下她的网店名字:“不用交押金吧?”


    “现在不需要,以后加入的人多了,估计就要了。”苏合香站起来,“反正慢慢摸索。”


    她说她会给每个顾客手写感谢信,送小香包。


    刘明佩服:“你贴运费,还写感谢信,送小礼物啊。”


    随即想起来,合香妹子的精品店也有送小书签,一股子香味。


    苏合香拿出口袋的手机回赵础短信:“女装是最热门的,明姐,你也开个?”


    刘明本来觉得头大,听完苏合香说的这些头更大了,哪还有心思。


    电费网费营销费都是钱,她舍不得花,也没那精力跟兴趣,不想费那脑子兴趣,她还是专心开她的实体店吧。


    实体都没整明白呢。


    “我就不做了,你做你的。”刘明不放心,“别被骗了。”


    苏合香说好。


    **


    精品店东西太多,苏合香光是拍照都累够呛,拍完还要修图。


    修到十多张图


    的时候,她就开始后悔,不想做了。


    赵础学会用软件,修了剩下的大量图片。


    苏合香舍得下血本买流量,只是不太会精准抓住关键词,她以为要砸几天才会有第一单。


    让她没想到的是,开店当天就卖出了东西,是日记本和笔,各100个。


    地址是希望小学,收件人是李先生。


    苏合香坐在店里盯着那串收货地址,心头怪怪的,她打给赵础:“下单的是不是你?”


    赵础那边的施工声蛮大:“不是。”


    苏合香没顿时打消疑虑,她冷哼:“说谎的男人下半身烂掉。”


    赵础:“……”


    这么狠。


    “是我。”赵础摘掉安全帽放在没拆的水泥袋上面,捋几下汗湿的板寸,笑道,“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做你店里第一个顾客。”


    苏合香怔了怔,撇嘴:“号码用的哪个的?”


    赵础讲:“学校负责人的,名字也是。”


    苏合香的视线落在地址里希望小学四个字上,她决定在赵础下的单子里配一个文具盒,叫那群孩子们记快乐,记烦恼,写回忆,写梦想。


    没两天,苏合香的网店传来订单成交提示音,她快速凑到电脑前查看,确认后就问给她整理快递单的男人:“你又下单了?”


    赵础挑挑眉:“我人在你这,哪上的了网。”


    是真的顾客。


    苏合香意识到这一点,少有的兴奋,兴奋到一把搂住赵础的脖子。


    赵础愣了下,抱着她转了个圈,把她揉进怀里亲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做出亲密的动作。


    感谢下单的人,祝好运。


    2007年7月6号,苏合香的电商之路正式开始。


    **


    不过一礼拜,苏合香花的钱就起了效果,最多的时候半天就有几十个单子,这多累啊,她不干。


    赵础被叫过来打包。


    他带着工地烧饭师傅开小灶的两菜一汤,让她吃她的。


    苏合香吃着饭看赵础填快递单,手写不能开小差,写错了就要划掉。


    一会功夫,赵础就写毁了几张。


    苏合香端着碗离他远点,听他妁做大了就跟本地网点谈好开电子面单,发的件多,还会送打单机。


    她有些惊讶:“还有这种?”


    “嗯,找人问的。”赵础认真写地址,不敢再因为想她看她而分神。


    苏合香吃完去刘明那儿玩。


    赵嘉言鬼叫跑进店的时候,苏合香正在试穿刘明店里的衣服,男生拉着她就往外跑,她挣不开,喊也不听。


    要死啦,世界末日了啊?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应该是走的另一边扶梯,没从刘明店门口路过。


    苏合香被赵嘉言拉去她店里,见他指着蹲在地上打包快递的赵础,大声叫:“你看我哥肩膀上的咬/痕。”


    “我操,你也没想到吧,我还以为自己得了老花眼。”赵嘉言有种不费吹灰之力就击败对手的猖狂,“我哥人面兽心不是东西,他跟别的女人玩到这份上了还追你……”


    徒然发觉气氛不对。


    苏合香的安静,他哥的沉默结合在一起,某个不想承认不愿面对的可能在赵嘉言脑海炸开,他眼前发黑,很快就红起来的眼睛看向苏合香:“我记得你左边有个小虎牙,我舔/了没一百回也有八十回。”


    “我他妈要看看,我他妈要对比……”


    赵嘉言神智不清地冲到他哥那里,要扯他哥衣服把吻/痕看仔细。


    突然就被他哥大力甩开。


    那力道恐怖,他一个一米八多的运动能将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就摔倒在地,这一下把他摔懵了,身体接触地面的部位传来剧痛。


    赵础踩着地上的快递袋子居高临下,他面孔森冷,眼底阴沉可怕:“舔了没一百回也有八十回是吗?”


    赵嘉言哪见过他哥这幅不像活人样子,求生的本能让他在这一刻抛弃他哥把他心上人追到手的愤恨,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到苏合香身后。


    “香香姐!姐姐!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我哥他发疯!他要打我!”


    乱叫一通。


    好了,可以死的更透了。


    第36章


    赵嘉言这年暑假迎来暴风雪。


    他前女友跟他哥好上了,最不想看到,最不能面对的结果出现了,他不能接受,真的不能接受。


    而且他在绝对的血脉压制下,窝囊地躲到了前女友的身后,颜面扫尽。


    战争的号角刚吹响他就没了气势,未战先败只能先撤,之后再另做打算。


    不光是丢脸这回事,他还觉得他哥是真的会打他,就因为他说他舔/过香香姐的小虎牙。


    他哥吃醋。


    他哥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有愧于他。


    这就是他哥!亲哥!


    他必须告诉他妈,一定要告诉他妈。


    就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不开心,不快乐,遇到事情就找妈。


    赵嘉言落荒而逃,背影看着踉跄,一下苍老了十来岁,他跑到三楼,跑去一个没人的机构里面,蹲桌底下把眼睛在胳膊上蹭蹭,抖着手给母上大人打电话。


    孙女士在家里收拾东西,前段时间她跟丈夫去泗城不是旅游,是有事儿,大儿子认识个人在泗城做的工程欠二十多万讨不到手,开发商拿别地儿的房子抵那笔钱,不要也得要,没别的选择。


    那人急用钱,房子低价卖,大儿子就把房子给买了过来。


    房子还在做。


    大儿子说下半年能完,到时候就把房子粉刷粉刷,一家人搬进去住。


    就是房子太偏,离车站老远,挨着泗城乡下的,往好点想,能找着地儿种菜。


    以后他们只有过年回来走亲戚了。


    大儿子说房子装修的时候不用给他留房间,他有自己的房子,不会回来住,带老婆吃个饭就走。


    老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大儿子这还没定呢,就把她这个娘给忘了。


    忘了好啊,就该这样,小家照顾好最重要。


    孙女士把结婚时候戴的金戒子拿到嘴边,哈口气,擦擦:“儿子,咋了?”


    赵嘉言有些清醒了:“没咋。”


    “没咋你给我打电话?”孙女士把戒子放进年头久的木盒,里面还有一对金耳环。


    戒子比耳环要值钱,她会有两个儿媳,不好分。


    孙女士就想着戒子跟耳环全融了,打俩儿镯子,大儿媳小儿媳一人一个,一碗水端平,谁也不比多,谁也不比谁少。


    手机那头好像有抽噎声,孙女士马上就猜小儿子八成是又让去年好过的姑娘给伤了,非要往上凑。


    这没啥,她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谈对象嘛,不就是讲个酸甜苦辣麻的过程。


    孙女士问小儿子:“暑假又想回来了?”


    赵嘉言吸吸鼻子,抠抠手指头:“没想。”


    暑假除了家教,赵嘉言还另外找了一份兼职——奶茶店上班。


    香香姐喜欢喝奶茶,他就想学好一门手艺抓住她的胃。


    他在这头勤勤恳恳积极向上,她都开始新恋情了,让他成了个笑话。


    不用在鼻子上戴红色小海绵球,就是个活灵活现的小丑。


    “妈,有没有可能我跟我哥不是亲兄弟啊?”赵嘉言被现实逼疯,胡言乱语起来,“就是说我是你抱养的,或者我哥是你抱养的?”


    这样他就有理由彻底撕破脸。


    “说什么呢?”孙女士懂不了年轻人的幽默,“你跟你哥长得多像。”


    赵嘉言一愣,对啊!


    香香姐是因为喜欢他,才喜欢他哥哥吧?


    爱屋及乌是这么用的吗?


    不管,必须是。


    他哥就是十三年之后的他。


    香香姐觉得现在的他幼稚,想体验体验成熟的他,也就是他哥。


    所以从某种层面来讲,他哥做的是他的替身。


    赵嘉言这么想,心里稍稍微好受了一点,他是会自我安慰的。


    没几秒他就被打回原形。


    赵嘉言咬牙切齿,他在那两个人心里算个屁,他们不把他当回事,谁都不告诉他,通知他,就随他什么时候发现,随他怎么发现。


    他们不但不管他感受,也不在乎他处在中间尴不尴尬,能不能来个人管管啊?


    真来了个人。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伍琳琳。


    女生蹲在桌前,打量躲在桌底/舔/伤的他:“看样子你已经知道苏老板跟你哥搞在一起了。”


    赵嘉言对让他爱情鸟跑了的伍琳琳没好脸色:“给老子滚一边去。”


    伍琳琳竟然比他先知道。


    一个不相干的人,抢在了他这个当事人前头。


    还有,什么叫苏老板跟你哥搞在一起了。


    听得就像在说她不检点,他妈的,这话他听不了。


    赵嘉言爆粗口:“滚你妈的,有你屁事啊,别在老子这碍眼。”


    伍琳琳在照相馆洗照片,亲眼目睹赵嘉言从精品店跑出来的,她一路跟他到三楼,在走廊站了会才进来,平白无故被他喂枪子儿,嘲讽道:“你就在我这横,怎么不在苏老板面前横?”


    赵嘉言莫名其妙:“我喜欢她我横什么,我又不喜欢你。”


    他离开桌底,推了下伍琳琳就走。


    伍琳琳一张脸青红交加:“说的就跟我喜欢你一样。”


    **


    这时候二楼逛的人不少,精品店里进出几批人,没谁发现老板娘和包工头之间的气氛微妙。


    苏合香把休息的牌子挂门外,她关了门,隔着点距离看正在给纸盒缠胶带的男人。


    上次那一百个送往希望小学的包裹都是他一个人打包的,现在他的打包技术已经很好了。


    苏合香过去说:“哪天你不做包工头了,还可以找个打包的活。”


    赵础倏地掀眼皮:“是在哄我吗?”


    苏合香踢废弃的快递单子。


    赵础握住她腿,挺高的鼻子蹭上去:“宝宝,你是在哄我吗?”


    苏合香无语:“是是是,我是在哄你。”


    赵础周身气息终于不那么阴冷,他吻/她腿肉:“我一次都没舔/过你的虎牙。”


    话里是多到漫一地的失落,错过了多少珍贵的东西。


    苏合香晃动被他/吻的腿:“你是没听过我的虎牙,你除了没舔/过那儿,你其他地方舔/的还少吗?”


    “呵。”赵础抱着她的腿笑。


    这是完全被哄好了。


    他把她拉下来,捏着她白皙下巴:“宝宝,你张嘴,给我舔/一/舔。”


    苏合香跟他对视,他期期艾艾眼眶发红,她哭笑不得地把嘴唇张开点,让他舔/她那颗露出来的小虎牙。


    两分钟过去,老男人在舔。


    五分钟过去,他还在舔。


    十分钟到了,他依旧没停止舔/舐的动作。


    “行了,别舔了。”苏合香被他舔/得腿都麻了,从来不知道舔/个虎牙也能这么惹火,她怀疑赵础舔一下数个数,“干脆我把虎牙拔下来送你。”


    赵础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有种他真有那心思的感觉,就在她要发脾气的时候,他皱起眉头,“拔了虎牙,你不就缺牙了吗?”


    苏合香阴阳怪气:“缺呗,就让我当个少牙的好了啦。”


    赵础唇角轻抽,他把额头抵着她额头,轻轻地讲:“我也不想乱吃醋,听到嘉言那么说,我就不理智了。”


    “我不会打他的,他胡说,你别信,我不是那种残暴的性格。”


    老男人好委屈。


    “我知道啦。”苏合香摸了摸他的脑袋,徒然扯住他短硬的发茬:“我咬在你肩膀上,你是怎么让他发现的?”


    赵础亲她脖子:“我打包的时候有些热,就把领口拽了拽,刚好被嘉言看到了。”


    苏合香想不出,他的领口怎么个拽法才能露出那块牙印。


    她把赵础的肩膀扒出来,看她昨晚咬的印子。


    那两条小金鱼没死,好好的,赵础在鱼缸前站了好久,发神经地求她咬他。


    她不配合,他就一直求,最后她烦了,隔着他的衣服咬了一口。


    苏合香摸眼前的牙印,她难道有丧尸基因?不然她一口下去怎么这么深。


    不正常。


    苏合香古怪地凑近那牙印,闻到了一缕淡淡的药水味,她脸色一变,猛然抬起脸质问赵础:“你干嘛了?”


    赵础不回答,只一味地低着头。


    苏合香冷声:“我给你老实交代的机会。”


    赵础抿了抿薄唇:“涂了层药水,牙印就能永远留下来了。”


    苏合香呢喃:“有病……”


    她狠狠戳他胸膛:“有病!”


    赵础看她手指:“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苏合香的目光有一点游移:“牙印都要留身上,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赵础静静凝视她一会:“我爱你。”


    苏合香怔住,她把那根被他轻揉的手指抽回来:“接着打包吧,还有好多呢,跟电脑上的订单对清楚,别发错,快点啦。”


    赵础想,他以前说过那三个字的,只是都在心里说,在她神智不清的时候,每弄她一下,就说一句。


    她这是第一次听到他说。


    害羞了。


    赵础发誓,往后他要多说说。


    想到爱人和自己弟弟的那一段,他眼底黑沉沉透不见一丝光亮,他还没想开。


    要是能像电脑文件一样格式化就好了。


    不能清除,那就覆盖。


    赵础起身去电脑前写下一个单子的地址,她快递都要他打包,多依赖他。


    赵工头更加耐力地干活。


    **


    傍晚时分,物流公司的人来拿走了所有的快递,赵础去工地拿饭菜,顺便开个小会,他在工地给弟弟打电话,没被接听。


    赵嘉言把苏合香堵在洗手间外面。


    苏合香没好脸色:“有什么跟你哥说去。”


    赵嘉言的脸色也差劲:“我暂时不想见我哥,晚点再说。”


    其实是他怕自己哪一秒被嫉妒之火吞没,失去理智对他哥动手。


    然后在他哥手底下变成白斩鸡。


    他哥常年做体力活的,过年热门节目掰手腕他就没赢过,根本不是对手。


    赵嘉言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上,闻着她的馥郁芬芳,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呢,是上周,还是半个月前,或者上个月?


    他不闹了,闹也没用,他被打击得失去了所有手段。


    一个女人/咬一个男人的肩膀,哪种情况会咬那里?


    她都没咬/过他肩膀。


    他不敢想她和他哥发展到了哪一步。


    他们好就好了。


    替身文学是赵嘉言的欺骗游戏,他知道苏合香不会把感情当儿戏,她答应他哥的追求是喜欢吧,真心喜欢就好吧。


    只要他的心上人幸福,他怎样都ok啊。


    赵嘉言心里扭曲,面上是一副懂事模样:“香香姐,你选了我哥,我没关系的,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的,我尊重你的选择。”


    紧跟着就说:“那你以后可以不在我面前和我哥亲亲我我吗?”


    苏合香:“……”


    赵嘉言一语不发地看着前女友,你对我哥,是不是像对我一样,只给个半年时间?现在是七月,你们年底就黄掉?


    年底不黄,明年开春该黄了吧?


    就算我哥走大运,那你最多也一个在他身边待个一两年?三五年顶天了。


    你给他的,总不能是一辈子吧。


    一辈子那么长。


    赵嘉言感觉自己这场初恋给他造成了后遗症,时间是能淡化一切,也能抹掉一切,就好比他从前那个很喜欢的篮球,理所当然地被他遗忘,仿佛不曾来过他的生命。


    可怎么分开这么久了,苏合香带给他的痕迹还是原样,一点儿没褪色,他第一次亲她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难道跟他被分手有关?


    是他甩人,而不是他被甩,就会不一样?


    他不想随便找个女生验证。


    赵嘉言看着初恋,看着教会他许多,却又不肯一直教下去的姐姐:“如果我哥某一天让你腻了烦了  ,受委屈了,我各方面又都有长进,你可以回头找我吗?”


    男生可怜巴巴:“不用对我负责,随便你玩,搞暧昧把我当狗逗都行。”


    “你将来多长进都和我没关系,哪天你哥没本事留住我的心思,我也不会回头,我前面大把男人,况且……我要是想玩狗,”苏合香甩甩手上的手,“你哥就能给我玩。”


    有滴水飞溅到赵嘉言唇上,他有点痞气地笑着舔/掉:“同样是狗,年龄不一样,差别可就大了。”


    “不信你把我哥叫过来,我和他当着你的面,叫两声让你听听。”


    苏合香眼里戏谑,真来了,你就又怂了。


    赵嘉言一张脸爆红。


    苏合香调头就走,赵嘉言硬气了不怂了,她也不会把赵础叫来。


    开什么玩笑,他狗叫的时候,只能是她在场。


    赵嘉言瞪着她的背影,痴痴怨怨,你跟我是小学生恋爱,跟我哥呢。


    那么的激情,就你们是成年人的爱情。


    “你们做过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苏合香的脚步停了一拍,又继续走。


    赵嘉言快速地大步过去。


    “没做吧?你玩我哥不就跟玩我一样吗,随便玩玩的,不可能让自己伤着,我哥很大,操,你什么眼神,老子不是变态!是我很大,我哥肯定小不了,肯定也大,妈的,别管我什么了,总之,反正,你犯不着受那个罪,我操,你哪天真要……就,就用这个。”


    他从口袋拿出个东西,是个黑色小细管瓶子,上面黏着他手心的汗,“用这个油,网上说它好使,润润润,就是很润,你到时候多倒些。”


    这样,你和我哥做的时候,用我买的油,就会想起我了吧。


    第37章


    苏合香收了赵嘉言手上的油,她有事儿。


    赵嘉言当她肯用了,他把她对自己心意的接受转化成底气,当晚就威风八面耀武扬威地冲到工地,推开他哥的宿舍门进去。


    赵础刚开完会,他站在宿舍角落,弯腰把毛巾放进架在白桶上的塑料盆里,搓几下毛巾,拿起来拧半干擦脸。


    赵嘉言带着挑衅说油的事。


    “啪”


    毛巾从骨节分明的手掌脱落,掉回盆里溅起水花,赵础疑惑地看向弟弟:“油是要跟我用,你乐什么?”


    赵嘉言脸色铁青。


    神气个屁,处对象而已,又不是结婚,结了还有离的呢,我看你能拥有她多久。


    赵础开门:“我跟苏小姐情投意合,你越闹,越显得你不成熟长不大,也就越能显得我成熟靠得住,懂吗。”


    赵嘉言在心里恶劣地讽刺,他哥还会说“情投意合”这个成语。


    能把意思搞透吗,就说。


    赵嘉言嘲完就进行自我谴责,他不该这么笑他哥,他爸身体不好,他妈要在身边照看,他的学费基本都是他哥出的。


    他坐在教室上课,他哥在工地干活。


    赵嘉言觉得他哥拿捏他的良心,才会那样肆无忌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赵嘉言做了几个深呼吸:“我闹了吗?”


    赵础把洗脸水泼在门口,经过一个白天烘烤的地面呲啦直响。


    空盆被他丢回角落桶上,他慢条斯理地把毛巾抖抖,挂在门口绳子上面:“提个醒。”


    “那谢谢了,你真是我亲哥。”赵嘉言皮笑肉不笑,“你牛,你真牛。”


    他用锐利的眼神巡视他哥的宿舍,没找到一样苏合香进来过的痕迹。


    工地是不能随便来,粗俗的爷们太多。


    “香香姐是个好女人,她配得上一切最好的东西,如果你是真喜欢她,就别随便要她身子,除非你决定好了娶她。”赵嘉言撇下一句就离开了。


    宿舍寂静了一会,赵础点根红双喜抽起来,烟雾爬上他没表情的英俊脸孔,他夹开烟,朝旁边吐了口烟,又把烟咬/回唇间,拎着装饭盒的布袋出门。


    下工了,工人们速度快的已经吃完洗好饭盆,到街上溜达去了,速度慢的还在吃。


    赵础出工地的时候眉头是锁着的,看着心情不好。


    有两个工人把工地当家,不在上工时间也搬砖,他们在他走过后,窃窃私语起来。


    “工头没事儿吧?”


    “明摆着是跟弟弟吵架了不顺心,就为个女人。”


    “什么叫就为个女人?”


    同伴抬胳膊擦脸上汗,高声道:“亲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要为爱情顾,两者皆可抛。”


    说到最后,他豪情万丈地把手一挥。


    另一个工人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他抱起三块砖头往推车上一扔,闻着灰尘喘气:“工头给精品店老板折星星好使吗,人家又不是还在抄歌词年纪的学生,搞那虚的,还不如买个包包。”


    “你咋知道工头没给买包,我看工头把她当块宝。”


    “那么靓的女人,工头不一定压得住,他多老实,一看就是个情话都不会,逗一下就脸成猴屁股的憨鳖。”


    “也是,我已经能看到工头被踹的那天了。”


    “他跟他弟弟瞧上同一个女人,还是个天上下来喝露水的仙女,难兄难弟。”


    **


    苏合香的晚饭是雪菜肉丝跟红烧排骨,还有个丝瓜蛋汤,她吃不下的,都被赵础包揽了。


    正是客流量大的时间段,苏合香把店关了,和赵础去学校里散步。


    晚风轻轻地吹,苏合香感受大学生们的青春气息,怀念自己的十八九岁。


    赵础神经起来连风和空气都嫉妒,他阴戾地吃着薄荷糖,没头没尾地吐出一句:“那个油,要用吗?”


    苏合香扭头看他。


    赵础也看过去,目光深深地:“嘉言说你接了。”


    苏合香收回视线:“拍了个照片就扔进了垃圾篓。”


    “还是有想用的打算。”赵础自语,“我们以前抹过,都不好使。”


    苏合香听他提这个,眼前就闪现一个片段,湿淋淋的泛着他形容的甜/腥,她有种在人群裸/奔的感觉,加快脚步去人少的地方:“那不是我擦脸的?”


    赵础气息里的薄荷味道落在她脸颊:“不止。”


    苏合香没看他:“哦,还有沐浴露。”


    赵础讲神情严肃:“不是,我买过差不多的润油。”


    苏合香没印象。


    赵础路都不看,头一直是低着歪向她这边,无所谓脖子酸不酸,脊椎好不好受:“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试试他买的那个牌子的油。”


    苏合香打开手机刷刷点点。


    一只手捂住她手机屏幕,耳边有温热吐息,“先在小珠子上面擦点,不过敏就……”


    苏合香不往下听了,她打开屏幕上的手:“你弟弟说要给我做狗。”


    赵础古怪地轻笑:“是吗。”


    弟弟抛弃底线和尊严,想必是认为自己伟大死了,当代情圣。


    他不知道的是,他想当狗,他哥可不仅仅是能当狗,还能当牛马,当一切供苏合香消遣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嘉言做狗也是条蠢狗,出去玩疯了不知道回来。”赵础眉宇坚毅,嘴里讲着让人脸红的话,“我不一样,我是条忠狗,不会往外跑,只有被主人牵着的时候才出门。”


    苏合香对上他极强侵略性的眼神,妹妹都下意识抽了下,咕噜出来一小泡水,烦死了,她冷了脸:“那我这个主人是不是该夸你听话?”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做你的狗,是我的福气。”


    赵础没露出卑微,他坦然直白,“被你当狗耍的时候,你是开心的就好。”


    苏合香甩开他走,嘀嘀咕咕地吐槽:“我又不是有毛病,我人不选我选个狗处,人/兽啊?”


    追上她的赵础困惑:“宝宝,人/兽是什么东西?”


    苏合香:“……”


    仿佛又回到他纯情的时候。


    她忽然就笑起来,漂亮含情的双眼弯成月牙,甜甜地叫:“赵础哥哥~”


    大赵础立刻就醒了。


    苏合香瞥一眼他那一大块阴影,下指令:“缩回去。”


    老男人额角爆青筋,看她的目光像要把她扒/光按地上掰/她的腿,可他没那样做,他闭了闭眼,竭力让自己做到。


    狗哪会反抗主人。


    狗也会……


    喉结被一根指尖划了下,快让主人满意的大狗前功尽弃,咬/着那作乱的指尖重来。


    **


    天气越来越热,


    工地上的绿豆汤用桶装,工人们白天累得要脱层皮,晚上就想着法子找点盼头让自己有干下去的劲儿。


    有的给家里打电话问问老婆孩子好不好,有的耍牌抽烟喝酒,也有的去外面洗脚找乐子。


    赵础经过一个宿舍,里面的说笑飘出来,其中几句让他身形顿了下,把人叫到工地外的路边树下。


    新来的钢筋工小汪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工头找他做什么,涨工资?总不能是他哪根钢筋没扎好吧。


    小汪还没想出来,工头问的东西就更让他惊讶。


    “你跟你女友又分了?”


    小汪说起对象,年轻的脸挂上幸福的笑容:“没啊,好着的呢,晚饭那会才煲过电话粥,我手机快欠费了,每次都是我打过去,她接电话不要钱,我这边话费……”


    赵础出声打断:“你们好好的,你找小妹?”


    “呃,这没什么,她不在我身边,我就玩一下,不是当真的。”小汪笑着抓抓头,“工头,我这不叫乱搞关系,那就是个生意,是个买卖,不谈情的,我只和我女友谈情,我俩分分合合掰不开的,我在这边找的不叫事儿。”


    赵础开口:“爽吗?”


    “爽……咳,其实都一样,图的新鲜劲,就跟总是做一道题差不多,做多了就腻了,一眼看到头的解题过程,没啥意思。”小汪一直是笑着的,“我跟我女友一块儿,爱的更多的也是她的性格。”


    这边没路灯,赵础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那些很脏。”


    “哈哈我懂,我能不知道吗。”小汪扯扯身上的大背心,“我用/套子的,老干净了,只给我女友用。”


    赵础不咸不淡:“你吊金贵。”


    小汪不知道工头平时是不在意工人私事的,这次破天慌地找他聊,是把他所谓的爱情说给自己爱人听过,还好羡慕,现在觉得好笑。


    吊什么的大家常挂在嘴边,小汪却是第一次听工头说,他后知后觉工头不待见他有女友还找人,尴尬地把脚上的拖鞋在地上划蹭出刺耳声:“反正我把活干好就成,别的工头你就不要问了。”


    小钢筋工年轻气盛不服管教,生硬地让工头早点睡就回宿舍去了。


    **


    快十一点,苏合香打开被敲响的大门,跳到嗓子眼的不满外看到门外老男人的低迷时,凝了凝。


    她问他怎么了。


    赵础是走着来的,板寸被汗液打湿,身上有一些汗味,热哄哄的像烈日下的干草,不难闻,他一言不发地盯着门里的后半生。


    我想搬来你公寓。


    我想有更多的时间伺候你。


    我想每天都可以搂着你睡觉,被你抓一整晚,早上在你手心里欢快。


    他抬脚迈过门槛,几乎贴着女人嫩/软/胸脯:“我想给你读书。”


    苏合香没反应过来:“什么?”


    赵础抚/摸她披下来的乌黑长发,我现在好想到你里面去,我不乱动,就去里面待着,你很热,会让我非常舒服。


    宝宝,你暖暖我。


    “我想从明天开始,我每晚送你回来后,等你洗好上床就拿一本书,坐在床边读给你听,你睡着了我再走。”赵础说。


    苏合香转身去客厅。


    大门被关上的声音里伴随男人低沉的话语:“我还会带本字典过来,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


    苏合香愕然地回头:“你认真的?”


    赵础昂首:“嗯,认真的。”


    苏合香眯起的眼里有探究,她怀疑这家伙目的不纯,也摸不出他今晚的反常,鬼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


    不管是她给他机会之前,还是她给他机会之后,他都没这么晚跑过来。


    难不成就只是表达自己想给她读书的心愿?


    这个事,完全可以在手机上说的嘛。


    女人长久地不回应,赵础作出无措的样子:“你不想听吗?那我不天天读,我一个礼拜读三次好不好?”


    苏合香去餐桌边倒水喝。


    赵础凝视她穿着睡裙的曼妙身影:“香香,我看的书上说爱情是荷尔蒙。”


    苏合香难得听他这么叫自己,给脸地问:“什么是荷尔蒙?”


    赵础揉眉心:“书里没说。”


    “我猜荷尔蒙就是……”他摩挲桌子边沿,自言自语,“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想抱你,摸你,亲你,叫你快乐,和你做所有浪漫的事。”


    餐厅一下好静。


    苏合香把水杯放下来,发出的轻响让静止的气流重新流动。


    “我回去了,下次我很晚来找你,你不要给我开门,这样不安全。”老男人突然跑来,又突然要走,“虽然我还在试用期没转正,可你对我的诱惑太大,我怕我哪次没控制住。”


    他走近些,克制地在她耳朵上亲了亲:“宝宝,我走了。”


    赵础走向门口,手在裤子口袋里抠得皮肉生疼,他的脚仿佛黏在地上,每抬起来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走得慢慢吞吞,慢慢吞吞。


    背后传来轻悠悠的声音:“你走那个样,是提前给我看春晚小品吗?”


    赵础转过身垂下眼眸,耳根发红。


    苏合香心烦地走去房间:“地板和沙发,二选一。”


    “宝宝,我不会是老年痴呆……我不该这么说,我不老,你选的男人是壮年,很能干,从天亮干到天黑都不会吃力,我就是想说,你让我留下过夜我好高兴。”赵础亦步亦趋地跟随她,可怜兮兮地商量,“那我可以有第三个选择吗?”


    她就要让顺杆儿往上爬的老男人滚蛋,他在她前面说,“我想睡你床边的地板。”


    “……”苏合香瞪赵础一眼。


    他拉过她的手,一寸寸地摸/着,嗓音低低柔柔:“我还和以前一样睡觉不打呼,不会让你睡不好,我也不会干坏事,我保证不趁你睡着爬床。”


    “少做梦,给我在客厅老实待着。”苏合香把手抽走,在他面前关了房门。


    赵础扫了眼形同虚设的房间门锁,勾勾唇,他去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撩起眼皮,冷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漫不经心地拍拍脸。


    “没出息的东西,终于可以在这里睡了,恭喜你了。”


    第38章


    苏合香在床上躺着,洗手间的水声持续不断。


    老男人洗什么澡,带衣服了吗就洗。


    啧啧。


    这天气,不洗澡是没法睡。


    不会是洗好澡还穿原来那身吧?没出汗是可以凑合着穿,可他来的时候领口跟后心都是湿的,汗流那么多,衣服怎么穿,能凑合得了啊?


    别管了,随他去,难受的也是他。


    苏合香翻了个身,过了会爬起来,不是,他真穿脏衣服啊?


    算了,穿就穿呗,反正是穿在他身上,臭的也是他自己。


    不到一分钟,苏合香下了床,她把灯打开,拧着眉心在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大T,想想又放回去,出去看看再说。


    苏合香走出房间,入眼就是一具被水汽浸过的男性身体。


    背对她站在洗手台前扭上面灯泡,手臂伸上去,肩膀宽阔有一些水珠依附,肩胛骨线条分明,充满张力的背肌隆起得不夸张,有种恰到好处浑然天成的美感,随着他修灯泡的动作起伏,犹如一片坚硬又充满生机的山脉。


    腰上线条收窄,臀部紧实,两条长腿的肌肉清晰流畅,让人一看就知道下盘稳。


    从头到脚,爆发性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那是多年干体力活累成的匀称,朴实不做修饰的性感。


    背着的身影就要转过来。


    苏合


    香马上出声阻止。


    “好。”赵础维持半转身的姿势。


    他这样,胸肌,腹部线条和草丛都半露,有一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


    苏合香眼睫毛抖了下:“你给我转回去!”


    “好。”


    赵础再次听话,“宝宝,我这样子你不是见过好多次……”


    苏合香不想听:“你在我这光着?”


    赵础寸头潮湿,有一滴水珠掉在他后颈,沿着他脊椎的凹陷向下滑:“衣服洗了,明早干了穿。”


    苏合香瞥他手臂上的青筋:“在别人家露/鸟你觉得好看?”


    “这里不是别人家,是你家,还有,”他顿了顿,粗糙宽大的手掌在自己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摸了下,然后漫不经心地抓弄抓弄大个,喉咙里有撩人的笑意,“我觉得我露着是好看的。”


    苏合香一时没反驳。


    抛开其他不谈,本钱是够的,远超网上说的男人平均尺寸。


    这还不是她肉眼估算,她是真的拿标尺量过。


    在他完全b/起的时候。


    她想到什么,冷道:“你这么光着,窗帘拉了吗,污人眼睛是吧。”


    “拉上了,你放心。”赵础轻笑,“我只给你看,只是你一个人的。”


    苏合香抽抽嘴,回房间拿了T恤砸到洗手台上。


    赵础愣愣地看了那一块明黄布料许久,他把布料捻着放到身前。


    镜子里的人在比划一件女士衣服,滑稽又幸福。


    赵础拿着衣服去敲几下房门:“香香,衣服小了。”


    女人的命令从房里传出来:“小了也穿!躺沙发必须穿!”


    “知道了。”赵础无奈。


    **


    深夜,月光洒在阳光,有微光晕到客厅。


    “叮。”


    金属摩擦声在昏暗中响着。


    赵础一下接一下地拨动打火机,身上的T恤勒得他血液不通,闭眼都像是被树藤树藤捆绑。


    他站起来脱下T恤,叠好放回沙发。


    衣服实在是小,甜蜜的负担他等会儿再穿。


    现在是凌晨两点过半。


    赵础穿上干了的内裤,攥着打火机在客厅走动,进去吗?


    要进去吗?


    不做别的,就进去看两眼。


    赵础去房门口,他把手放到门把手上面,又收回去垂下来。


    继续走动。


    三点十分,手机蓝光投在赵础棱角硬朗的脸上,他双眼干涩地黏着相册里的娇俏女人。


    一道轰隆声突如其来。


    打雷了。


    赵础的气息瞬间就粗起来,唇角压不住地上扬,看样子是要下雨,他进去给她关窗户,这可以的吧。


    怎么不可以,太可以了。


    **


    房里亮着小灯,空气弥漫着清甜又媚惑的香气。


    赵础轻手轻脚去把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来,他走到床前,无声无息地俯视床上的女人。


    她在熟睡,平躺着,小刷子似的睫毛垂盖下来,丝毫感受不到他爱意和欲念翻涌的目光。


    赵础弯腰摸她额头,摸到了一些湿意,他拿过她枕边遥控器,把空调打低一度。


    温度合适了,她眉间不舒服的纹路舒展开来。


    遥控器被赵础放回原处,他将被她冷落在床尾的被子拿过来盖到她身上,隔着被子摸了摸她软软的小肚子。


    这一摸就停不下来,也收不住。


    他太久没摸她了,指骨跟指腹指尖都激动地抖了一下,随着他触摸的面积增多,他抖得更厉害。


    女人抱着兔子玩偶,睡得很香。


    她要么睡不着,睡着了就会这样,雷声都叫不醒她。


    有不少次,她是咬/着他睡的,他怎么拿出来放进去,咕叽声多大她都没反应。


    赵础把她堆到胸口的睡裙拉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玩偶,以前他犯病后就容不下这兔子,动过太多次要把它扔掉,或者烧掉的念头。


    感谢那时的自己忍住了。


    不然香香是不可能再要他的。


    赵础拢着女人浓密如海藻般的发丝往后,捧住她白腻的脸颊抬起来点,低头亲上她额头,眉心,左眼,右眼,左脸,右脸,鼻尖,嘴唇,下巴。


    亲小朋友一样。


    赵础直起身,又盯住那只玩偶,眯起眼盯了好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空出位置,他撑着床低下身子,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把脑袋埋进她怀里,拿过她的手放上来,让她抱着自己。


    就这么嗅着她胸脯的味道待了会,他把玩偶放回她怀抱,抚了抚她的脸颊,干挺着躺到床边地板上面,闭上眼睛微笑。


    好梦,我的心肝。


    **


    苏合香被手机闹钟吵醒,她换掉睡裙,穿上绿色波点连衣裙去厨房,发现赵础把昨晚来时的衣服穿回去了,只是没穿全部,汗衫在沙发上放着,他就穿个背心,在那大刀阔斧地做早饭。


    画面是温馨的。


    赵础忽然回头。


    苏合香立刻看向别处。


    赵础看门边女人,眼里有欣赏和爱恋:“香香,你今天很美。”


    “要你说,我天天都美。”苏合香去刷牙洗脸。


    她吃早饭的时候,老男人去她房间拖地,把她的小薄被叠好,擦床头柜。


    忙这个忙那个,就没停。


    苏合香突然好奇他在老家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这么贤惠勤快。


    “宝宝,你昨晚给我穿的衣服,我已经洗了晒在阳台。”赵础拿着抹布过来,“阳台的紫罗兰我也给你浇过水了。”


    苏合香见他又要擦地:“你不吃早饭在搞什么?”


    赵础一顿,他偏头看来,眼底有明显的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像是在说“我也可以吃?”“我配吃吗?”


    苏合香把勺子丢到碗里:“想饿出毛病让我内疚?”


    “怎么会,你要是对我没心,我饿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看我一眼。”赵础去厨房。


    他很快就带着自己那份碗筷,坐到她旁边。


    苏合香吃的差不多了,她没走,就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赵础感叹:“上次这样一起吃早饭还是几年前。”


    “真好。”


    “我们又一起吃饭了。”


    “宝宝,粉丝包是我早上做的,你吃着喜不喜欢?明天给我包别的馅的好不好。”


    ……


    “我在工地种的西红柿结了点,都烂了。”他遗憾又挫败地讲着。


    ……


    “十月初学校的活就做完了,之后我要去庆湖那边做事,我可以来回跑,不远的。”


    ……


    “昨晚后半夜下雨了,雷阵雨,天亮的时候就停了。”


    ……


    老男人唠唠叨叨。


    苏合香不声不响地问一个问题:“你哪天去复查?”


    赵础放下碗筷,背部绷着:“下下周。”


    苏合香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行,到时候我也去。”


    **


    当天,苏合香跟赵础进的诊室,没有她想象的歇斯底里,甚至都不尖锐压抑,整个过程平淡平常到仿佛是一次朋友聚会。


    问诊快结束了,苏合香对赵础说:“你先出去。”


    赵础没有动。


    苏合香凑近他:“出去呀。”


    赵础半边身子不争气地在她那一声撒娇之下麻掉:“那我在门口……”


    苏合香打断:“你到楼下等我。”


    赵础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表情,什么样的走路姿势离开的诊室,他机械地走下台阶,双腿一软,在最后一层的角落坐下来。


    烈阳当空,赵础却像是身处寒冬腊月,一阵阵的发冷,那冷意发疯地钻到他骨头里,和他血管里的血液溶在一起,他止不住地抖动,牙齿都在打打颤。


    为了这一天的一小时,他已经背着香香练习了许多遍。


    刚才他表现的可以吧?


    他有出错吗?抠手了吗?腿抖了吗?


    呼吸重不重乱没乱,表情自不自然,小动作多不多?


    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他全程如同一条被掐住腮的鱼,只一心地想要活下来。


    医生会怎么跟他的香香形容他的病情?


    不至于让他难做的吧?


    香香为什么要一起来?


    那是她对你的考验,是你要过的最后一个大关。


    所以我会过吗?


    赵础眉眼压下来,阴森森地盯着马路对面。


    妈的,什么花开那么艳,怎么不晒死。


    还有那树,到底在荡漾什么,一点风就骚成那样。


    赵础全身肌肉僵硬,眼前一切都刺激他脆弱的神经,他紧张到反胃想吐。


    有人问路,赵础没反应。


    那人喋喋不休地再问,赵础抬起泛着血丝的眼,神情烦戾恐怖。


    像是深陷泥潭痛苦不堪需要人拉一把,又像是在泥潭里玩泥巴。


    碍眼的路人走了,赵础看掌心的汗,一会香香出来了,发现他手上这么汗,肯定就不牵他了。


    他把汗擦在裤子上面。


    没多久就又渗出来汗液,擦不完,他焦虑,躁动不安烦了极点。


    做点什么好。


    天这样热,香香是要喝东西的。


    这条街上有家饮料店,兼职的大学生店员对进来的客人笑脸相迎:“买什么?”


    赵础走到柜台:“有没有喝了能让人不生气的?”


    店员:“……???”


    这帅大叔惹女友生气了啊?眼睛好红,到处求助一样。


    她认真地给出建议:“果茶吧,喝了就有好心情。”


    “好。”大叔应声。


    然后买走了一杯珍珠奶茶。


    真是个怪人。


    **


    苏合香出来时,赵础把奶茶递到她面前,她没接。


    “不想喝这个吗?”赵础柔声,“那我重新给你买别的,就在前面,你等我。”


    苏合香叫住他:“不问问我和你的主治医生聊了多少?”


    赵础僵住,他垂下眼眸,被点穴似的一动不动。


    苏合香看他脖子里的汗液:“管子插里面。”


    赵础反应迟钝:“插哪儿?”


    苏合香似是不耐烦地蹙眉:“你说插哪儿,插奶茶里面啊。”


    赵础呆呆地眨眼:“哦。”


    “插奶茶里,奶茶,奶茶在我手上。”他手忙脚乱地把吸管插/进奶茶封口,递给她。


    苏合香在八月的天气,喝了一口热奶茶,从里到外冒汗。


    赵础搓着手指:“宝宝,我这个病不是感冒发烧,吃了药就能退烧,药效是有的,只是没那么快那么强,它是需要时间的,必须慢慢来。”


    苏合香舔唇上的奶茶:“我又不傻。”


    “嗯,香香很聪明。”


    赵础的眼泪蓦然就流了出来。


    苏合香怔了下:“你哭什么。”


    男人腰背深深弯着,他低头哽咽:“我怕你不要我,我怕死了,宝宝,我怕死了。”


    苏合香把他拉到拐角不让人看笑话:“我说不要你了吗就瞎想。”


    她停了一两秒,声音轻下去:“我是怕你有什么并发症。”


    说着说着,她喃喃自语:“我爸后来都有幻听幻觉了,自己跟自己说话什么的,有时候还砸东西,你应该不会有,你在治疗,我爸没看病,你那医生蛮靠谱……行啦,哭个没完了是吧!”


    赵础哭着告诉她:“你说的话我都有听,我也不想哭,我控制不住,从我出来到你出来,这段时间我好像坐了回过山车,头都是晕的。”


    苏合香被他脸上水龙头一样的泪水搞得烦躁,她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能哭,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的眼泪。


    到底是要流到哪里去。


    她心里吗?


    老男人的算盘打得还真是响,坏得很。


    苏合香开了口,冷漠又无情:“那你在这慢慢哭,我回去了。”


    哽咽声一停,赵础神经质地似笑非笑,幽怨道:“你还是不要我了。”


    啪——


    苏合香给了他一耳光:“舒服了?”


    赵础半边脸被打偏:“嗯。”


    苏合香把他那边脸扳回来,算得上温柔地给他擦擦泪:“能不哭了,回家了?”


    赵础害羞地笑:“嗯。”


    第39章


    赵础去庆湖做奢饰品大楼,苏合香把网店物流改成24小时以内发货,不接急单。


    刘明站在旁边看苏合香打电脑,今儿刘老板在T恤外面穿个挂脖小马甲,甭管热不热,叠加就对了。


    店里来个学生买了两条手链,就那种链子盖在手背上带个可以套手指上的戒指,这个月才流行的款式。


    苏合香回了网上的买家去给学生打包手链,忙完就坐回电脑前。


    刘明看得替她着急:“干脆雇人好了啦。”


    “还不到那份上。”苏合香和买家聊,“真有那必要了,我肯定雇。”


    刘明拨拨苏合香没写的一叠快递单子,拿起来一个正面反面地瞧,闻着一股子印刷味道:“妹子,你网店现在一天能有个多少钱?去掉你所有成本算的。”


    “每天卖的量不一样,有的时候多,有的时候少。”苏合香啪嗒啪嗒敲键盘,指甲上的淡粉衬得她手上皮肤好嫩,“就说我上个月吧,纯利润是小三千。”


    “那蛮香的。”


    刘明很意外,她以为最多也就千把块,这怎么都过两千了呢。


    这下刘明就动了捣鼓个网店的心思,可她看了会苏合香在网上做生意,觉得费劲。


    都说明了多少钱包邮,还是有人要个两三块钱的发夹就不想出邮费,在那纠缠。


    太麻烦了。


    刘明打退堂鼓没几天,还是开了网店,连夜开的,她不休息,一鼓作气地拍完所有卖不完的夏装,写标题输价格上架。


    观望苏合香办网店许久,做卖家的步骤方面刘明几乎都熟悉,没什么费解的地方。


    刘明卖出去的第一件是牛仔裤,买家自己下单的,直接就买了,她兴奋地跟苏合香念叨好多次,直到她收到一朵小黄花。


    “妹子,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满意的意思吗?”刘明急急忙忙找苏合香求助。


    一直都是好评的苏合香告诉她:“不是全都满意吧,最好的是小红花,最差是蔫了的小黑花,会影响店里的信誉分,你研究研究。”


    刘明头疼:“买家没找我说问题,我要找吗?”


    “看你自己,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试着了解一下给黄花的原因。”苏合香鼓励道,“好好聊,积极沟通,说不定会给你改成红花。”


    刘明马上联系买家,她没打人电话,就在电脑上找的。


    一聊才知道买家怪物流太慢,都不想要了才送到,她心里有气,给完黄花就有点后悔了,买家以为不能改成别的。


    刘明站在她的角度批评物流,并表示了歉意,以后一定选更好的物流。


    买家就把黄花改成了红花。


    这份没见过面的善意对刘明太重要了,她因此开始加入电商还不算庞大的队伍。


    **


    苏合香是很乐意把经验分享给刘明的,大家一起发财多好。


    下午苏合香在走廊放风,几个男生从一楼大门口进来,篮球拍打地面声又大又有力,赵嘉言抓着球衣擦脸上的汗,腹肌薄薄一层,腰两边线条呈v形埋进运动裤腰里。


    他的运动裤抽绳没系,拖下来左右晃动着,擦过引以为傲的裆/部。


    苏合香轻挑精致的眉,年轻人身上的朝气是蛮……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是条短信。


    赵嘉言:[觉得我更帅了?]


    苏合香翻了个白眼,回店里去了。


    赵嘉言还发短信:[他不在学校做事了,你的店还在这里,现在你们跟异地恋有什么两样,没有,完全没有,你寂寞了可以找我,无聊了可以找我,缺随从和干体力活的都可以


    找我,小爷随叫随到。]


    苏合香无语,异地恋个鬼,赵础早上到公寓接她来学校,中午带午饭来和她一起吃,晚上在店里陪她到九十点钟,开车送她回公寓。


    白天其他时间,赵础有空就会来露个脸。


    真没时间了,短信也是少不了的。


    这叫哪门子异地恋。


    苏合香摸了摸手机壳上的缺口,步步高不耐摔,上厕所起来摔个两次就给她搞关机。


    下次还是要用回诺基亚。


    朴素就朴素点吧,经得住她用,抗造。


    这晚赵础照常从工地过来,在苏合香店里充当客服的工作。


    从一根手指点,到十根手指,再到拼音换五笔,他在半个月内完成。


    别的店客服面对买家都是开口“亲”,闭口“亲”,他不打个字。


    苏合香说几遍都不管用。


    赵础的解释是,叫陌生人“亲”好暧昧,这是他的个人看法,他坚持己见,不肯改。


    晚上回去的时候,赵础去加油,他回到车上,突然就说油涨价了。


    苏合香没问油涨了多少,她看车窗外的夜景。


    车过一个路口,赵础自己接自己的话题:“宝宝,我可以省一些油的。”


    苏合香知道他的心思,扭脸对着他笑:“住我那能省多少油,不如我不开店了,天天跟你在工地上转?”


    赵础皱眉:“你不要乱怪我,我是支持你有事业的,我想你赚的比我多。”


    苏合香哼一声:“早晚的事。”


    “那我看着。”赵础打着方向盘,“白天没什么事吧?”


    苏合香打哈欠:“能有什么事。”


    过了会儿,她坐起来:“嘉言说什么了?”


    赵础不回话。


    苏合香掐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小臂,叫他说话,不说就别说了。


    赵础低声:“嘉言给我打电话,好得意的说你盯着他看,被他迷住了。”


    苏合香:“……”苍天啊,大地啊,她到哪儿说理去,她纯粹是想到了青春时期的自己。


    老男人苦笑:“我也想在他那个年纪遇见你。”


    苏合香干巴巴:“那时候我才上小学。”


    “我知道,我那时候在工地上拌水泥,每天都脏脏的,让你看到那样的我也不好。”赵础慢慢讲着。


    苏合香不跟他讲柔情蜜意:“说的就跟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有多体面一样。”


    赵础有些窘迫:“扎钢筋要干净点。”


    等红灯的间隙,赵础摸了下副驾女人的脸颊:“香香,我什么时候才能搬到你那边去住?”


    苏合香吃橘子软糖:“等着吧。”


    赵础没有因为她的敷衍感到失落:“好,我等着。”


    苏合香不满:“跟我放狠话呢?”


    女人的无理取闹,是被惯着才有的。


    这是他的荣耀,是他的勋章。


    他巴不得她骑在她头上。


    “我哪敢。”赵础侧头凝视她的目光温柔又宠溺,“我可以像之前求你复合一样,每天问你吗?”


    苏合香垂眼玩糖纸:“爱问问。”


    车在夜幕下的柏油马路上行驶,车里气氛安静却不沉闷。


    苏合香忽然出声:“少听你弟胡扯。”


    赵础眼底涌出满足的笑意:“嗯,不听他胡扯,我只听你说。”


    她在大学里开店,会接触好多以为有根吊就能捅破天的男大学生,有那么多的年轻男性偷看她,对她动想法,甚至意/淫她的身材,想着她打的恶臭男生也不会少。


    他还是让她开着店。


    虽然他也没阻止的能耐就是了。


    赵础就是想,他比当年进步好多,那时候他希望她是一只金丝雀,在出租屋做的笼子里待着,每天看他去干活,等他下工回来给她喂食,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外面的世界。


    他努力赚钱给她买更好的更精致的笼子,把她养的漂漂亮亮的。


    他不愿意她飞出笼子。


    分手后,他靠没日没夜的做各种活麻痹自己,不行了就放下自尊跑去治病,见不到她的时候,他还算个正常人样。


    见了她,闻着她的味道看着她的身体,他就排斥吃药,不愿意杀掉那个为她发疯的赵础。


    现在药又有了些效果,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由自在地生长。


    海阔天空随她飞。


    他在后面跟着,他不妄想绑着她了,他绑着自己。


    “宝宝,你不会是要在哪个节日让我搬过去吧?”


    赵础启动车子:“中秋节快到了,中秋团圆,是这样的吗?那我会哭的。”


    苏合香把玩皱了的糖纸塞他裤袋:“开你的车!”


    **


    今晚还是读《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苏合香枕着枕头躺在床上,赵础坐在她床边,捧着他带过来的书读。


    这次读的片段是思念。


    女主角克莱尔期盼男主角亨利结束时空旅行,出现在她面前的那种跨过时间的爱,通过男人低沉的嗓音流进苏合香耳朵里,铺开在她眼前,她仿佛真的看见克莱尔满含思念的双眼,也感受到了爱情的坚韧内核。


    然后她就睡着了。


    这是赵础读书以来,苏合香最快睡着的一次。


    赵础愣了下,心疼她白天的疲劳。


    让她关哪个店都讲不出口,除非她自己不想做了。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放弃的。


    网店在兴头上,越做越顺手,实体又不舍得关,最好是请个人。


    那必须是个女的。


    不是他又疑神疑鬼犯心病,是他觉得那样相对来说,能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嗯,就是这回事。


    赵础读完两页便把书签别进去,他合上书放在床头,吻了吻床上人的嘴唇,出去把客厅的两条小金鱼喂了,又把明早要吃的小米和红枣洗好倒在电饭锅里才下楼。


    月光把小区照得亮亮的,赵础坐进车里点一根香烟,品着日复一日的渴求,一口接一口地抽完烟,他灭了烟屁股,开车回工地。


    **


    干赵础这行的饭局很多,圈子里吃吃喝喝,工程在酒桌上谈的,他怕自己喝醉了熏她,就尽量少喝。


    有失误的时候。


    苏合香打赵础的手机,接电话的人不是他,是个年轻莽撞的声音,自报姓名。


    难得一次给他电话,他却没接到,吃不了好的。


    苏合香按照收到的地址找了过去。


    搞工程的,洗浴中心,酒吧,会所三大窝点。


    这会儿赵础就在酒吧。


    王奋脖子伸老长才见着工头的对象,晚上咋还戴墨镜?不管了,美女戴肯定有她的道理。


    苏合香戴的暴龙墨镜,配衣裳的,要是她不把自己哄高兴,那她对着烂醉的老男人,会把他脸打肿的。


    皮沙发很软,屁股挨到就要陷进去,苏合香坐下来就把细直的腿一叠,肐膊抱在身前,大姐头一样。


    王奋拘谨地哈着腰:“苏老板,您来接工头了啊,咳,工头喝多了,不过他没让人占便宜,也没胡搞。”


    “饭局上有比基尼跳舞,工头是一眼没在看的。”


    苏合香看了看全然没发现她来了的赵础,这是喝了多少?拿肝换来的项目要它干嘛。


    王奋还在为工头的爱情添柴加火鞠躬尽瘁:“我就没见工头手上的头绳拿下来过,他不少次应该是想您想的,咬着头绳发呆,那样子实在是……”


    苏合香笑盈盈递打趣:“你工头不给你加工资都说不过去了。”


    王奋脸红起来:“都是实话,有一句假的就让雷劈死我。”


    “这怎么还整上毒誓了。”苏合香哭笑不得,“你工头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吗,玩去吧,他这边我看着。”


    王奋愕然:“您不是来了就把工头带走啊?”


    苏合香拨头发:“说什么呢,我不要喝点的啊。”


    王奋忙道:“那您喝什么,我去点。”


    苏合香挥挥手,要把他打发走,他不走。


    音乐声变大震人耳膜,苏合香瞥了眼群魔乱舞的舞池,墨镜后的眼睛一亮,


    那个不错,墨镜后的眼睛又一亮,那个也不错。


    王奋张开手臂挡着,大声喊:“苏老板,您别看了!”


    苏合香揶揄,你工头都管不了我,还有你说话的份儿?


    王奋急的满头大汗,好怕工头酒醒没了对象。


    音乐换了个,舞池开始上演甩头舞,那劲道那频率,不要命的甩,忘我的帅,头都要甩飞出去。


    同行的老总们上了年纪,让烟酒泡成碎渣子的体力要用在刀刃上,他们早就到楼上开房去了,底下打工仔还在嗨。


    吧台酒保调的鸡尾酒花里胡哨。


    苏合香把王奋打发去跳舞就赶时髦,喊来服务员要了杯最畅销的血腥玛丽,一口下去,她就想吐出来,不好喝。


    旁边老男人还是面朝里歪坐在沙发上,看都不看她一眼,在那儿醉生梦死。


    她没对他做什么让他认出自己,就只是坐过去些。


    像是灵魂深处的某个机关被轻轻地触碰,赵础的眼睑倏然动了动,大狗一样笨拙地摇晃着凑近她,通过熟悉的味道确认了什么,喉咙里溢出一声:“宝宝……”


    “是宝宝。”


    他闭着眼睛躺到她腿上,依赖地把脸贴着她肚子,双臂紧紧地圈着她的腰。


    老男人真的喝醉了是现在这副乖乖的状态,不耍酒疯。


    去年在楼道里的那一出就是装的。


    苏合香气的不是他假装喝醉发疯,气的是他撒谎:“这就是你的不会再喝多?说话当放屁是吧。”


    躺她腿上的人气息里的酒味呛鼻:“有件事我一直没说给你听。”


    苏合香知道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轻飘飘地问:“什么事?”


    “不说。”男人哑哑地闷笑着摇头,口中自言自语,“我不说,我不说……”


    苏合香太久没见他这么傻气了,愣了下神,咕哝道:“我看你是活腻了。”


    酒鬼在灯红酒绿中笑得懒散又迷人。


    苏合香揪他耳朵,抓他头发,捏他喉结,把他折磨得在她怀里颤抖,酒话越讲越模糊,到最后都不知道讲的什么,渐渐地睡着了。


    “美女,一个人啊。”有个公子哥过来搭讪,“你看这不就巧了,我也是一个人,我们好有缘。”


    苏合香冷笑:“我男人躺我怀里呢,你瞎吗。”


    公子哥没被她的态度打消热情:“你男人都成烂泥了,哪还能服务好你,不如你跟我走,我口技一流。”


    从舞池返回的王奋捕捉到“口技”这两个字,他加快脚步过来,冲着公子哥彬彬有礼道:“这位大哥,口技是可以当个饭碗,但你指望靠它收获女孩子的芳心,那你就太看得起自己了,俗话说人外有人,楼外有楼,天外有天。”


    高深莫测地一笑,当场来了个段b-box。


    然后用眼神说:怎么样,你会整这个吗,我会整我也不忘脚踏实地,谦虚做人。


    公子哥:“……”


    哪来的傻逼。


    一声怒喝传来:“兔崽子,你不在家写作业,跑这儿干嘛来了!”


    王奋闻声叫人:“张总。”


    哦,一伙儿的。


    苏合香目睹公子哥被他那个老总爹领走,她把血腥玛丽喝完,听了两首劲歌看了两场热舞,让王奋帮着把赵础搀离酒吧。


    王奋以为苏老板会把工头接回她那儿,哪知道没有。


    他在苏老板的指挥下把工头放在宿舍床上,扶着快要断了的腰出去。


    苏合香之前没见过赵础的宿舍,她现在见了,和她想象的差不多。


    小,但整洁。


    苏合香把墨镜摘下来挂在衣领上面,她在充斥着强烈男人味的宿舍走了走,瞥见床上的人抱着个装饼干的铁罐子,奇怪地走近,伸手去拿。


    醉得不醒人事的男人竟然反应激烈,苏合香差点被他打到眼睛,她坐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脑袋亲他几下,才让他安静下来。


    铁罐子都不让碰,里面藏什么了呢。


    星星。


    呵呵,惊喜被发现了。


    是粉色塑料管子折的星星啊。


    搞这种纯情的玩意儿,她是会喜欢的吗?根本不喜欢。


    她把铁罐子里的粉色星星全部倒在床上,数了数。


    既不是99,也不是1314或者520,更不是1314520,3344520,而是417。


    啥也不沾的一组数字。


    哦豁,又被她在枕头下发现了一些管子。


    原来是没有折完。


    老男人闭着眼摸来摸去,没摸到宝贝的东西,他呼吸紊乱,胸膛大幅度地上下起伏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很不好受的样子。


    苏合香把铁罐子放到原来的地方,让他的手臂圈上去,又把那些塑料管塞回枕头底下:“给你给你。”


    下了床,苏合香把衣服整理整理,对着再次沉睡的赵础说:“不要指望我伺候你,我伺候不了,也不会,你就这么睡着。”


    “要是你半夜吐了……”


    “你一路上都没吐,后面应该不会吐了吧。”


    “要被你烦死了,反正我没伺候过人,你知道的,我真不会。”


    “我让王奋看着你点。”


    “明天你诚心跟我认错,我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一回,下回再喝成这样,我让你把键盘跪烂掉。”


    “亲你几下嘴上都有酒味了,你说你讨不讨厌。”


    “睡吧,我走了。”


    苏合香戴上墨镜,拎着包离开了宿舍。


    没两分钟,苏合香就返回宿舍,她从小包里拿出口红,又打开一包纸,翻础一张,用口红在上面写着一行字。


    ——同居许可证


    她把纸对折,塞到老男人的皮带里。


    “搞没了你的惊喜,还你一个。”


    第40章


    赵础这辈子都不会忘记2007年10月28号这一天,他早上醒来摸皮带摸到纸巾,以为是喝多乱塞上去的就拿了往地上扔,随意一瞥发现纸透出红色,打开后发现字迹的那一秒是什么心情。


    他瞳孔猛缩,合上眼睛睁开,“同居许可证”五个字没有消失,他再次合眼,再次睁开,那行字还是好好的,在着的。


    不是喝多没睡醒,也不是治病出现的臆想症。


    是他的试用期结束了,转正了。


    他抖着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低头把唇贴上去,吻/着充满口红味的幸福,不争气地捧着纸巾哭起来。头皮都颤栗。


    以至于他搬去公寓快一礼拜,依然怀疑是一场梦。


    “医生,我不敢信这是真的。”


    赵础坐在诊室,他从口袋拿出一根窝里面的塑料管子,一边熟练地折起来,一边讲着。


    医生问:“为什么不敢信?”


    “说不好。”赵础手上的场管子乖顺地任由他摆弄,“我肚子里没墨,形容不出来。”


    医生看他折管子:“那就别去纠结,用心感受就行。”


    赵础神色平淡到几乎没有:“我怕梦醒。”


    医生沉吟:“太在乎一样东西,盼了很久才拥有是容易产生不真实的想法,会患得患失。”


    赵础不说话,他把折好的星星捏在指间把玩。


    医生没干扰他的精神状态,就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一只肥胖的鸽子撞到窗户玻璃上,那声响打破了诊室的寂静。


    鸽子带着脑门的撞伤飞向蓝天。


    室内两个人类目睹这一幕,他们表情各异,心思各异。


    赵础把手上的星星放进口袋,坐姿明显松弛下来:“医生,你不祝贺我吗?”


    医生顺着他的意愿:“祝贺你。”


    赵础眯起眼睛:“你没笑。”


    医生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我刚离婚。”


    “这样啊,那真是不幸,人到中年婚姻失败。”


    赵础后仰一些靠着椅背,整个人显得慵懒,“我方便了解一下你离婚的原因吗?”


    医生咳嗽:“我离婚是婆媳矛盾导致,不是因为夫妻哪一方不忠引发的感情破裂。”


    “哦。”


    赵础挑眉:“婆媳矛盾能有那么大影响,完全是你的问题不是吗。”


    医生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气质也随之变化,愤怒又浮躁,他的心理明显是不健康的。


    医者不能自医。


    **


    赵础看完医生就开车在泗城转一圈,拿着被他塑封的同居许可证看上好一


    会,回去买菜。


    公寓附近有菜市场,规模蛮大的,环境卫生在及格线上。


    赵础是这里的常客,他咬/着烟走去水产区,在一个卖鱼的摊子前停下来:“要条黑鱼,一斤左右。”


    黑鱼在地上的塑料大盆里,老板把手伸进去抓。


    鱼挣扎溅出来的水把赵础的裤腿打湿,他皱了皱眉,回家要换裤子,香香爱干净,他穿外裤不能碰她的床,沙发可以碰,但裤子脏了也不行。


    盆里的鱼让老板扒得乱蹦,他抓了条掂掂,上秤一称:“一斤三两,就算你一斤,杀的是吧?”


    赵础抽烟:“嗯。”


    老板利落地在黑鱼肚子上来一剪子,他从剪开的鱼肚掏出内脏,拿刀背刮鳞片:“剁小块?”


    赵础还是“嗯”一声,他的耐心建立在心情上面,有问必答的时候,就是他心情好的时候。


    不一会儿,赵础付了钱,拎着鱼到猪肉摊子那边,买了三根紫排,一块猪肝,一个猪脚。


    老板拿火枪给猪脚撩毛的时间,赵础拿掉唇边小半根香烟,接了个电话。


    孙女士关心地喊问:“阿础,你吃饭了没啊?”


    赵础避开来往的行人角落:“没吃。”


    “怎么还没吃,在外头是吧。”孙女士留意大儿子手机里的声音,“买菜呢?”


    赵础把烟头弹进不远垃圾桶,问什么事。


    “我是你妈,没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孙女士佯装责怪一句,她咳了口痰清清嗓子,“是这样,妈就是想问问,你对象处得还顺利吧?”


    赵础笑笑:“顺利。”


    孙女士一听他这反应,心里也彻底踏实了:“妈在银行融戒子跟耳环,你看你要不要问问我未来的大儿媳是喜欢带花纹的镯子,还是喜欢简单的?”


    赵础开口:“不带花纹的。”


    “你这都了解到这地步了,比你弟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孙女士既惊讶又高兴,“那妈就先叫师傅把你媳妇的镯子打好啊。”


    孙女士挂了电话,指着样式图片对老师傅讲:“打这种。”


    旁边的妯娌拐她胳膊:“姐,你咋这高兴,有了儿媳,家里就不会有安稳日子过了,稍有个不顺当,锅都要给砸烂。”


    孙女士马上就是城里人了,丝巾扎起来了,高跟鞋也买了双,贵不说,脚还疼,她偷偷把身体重量从左脚换到右脚:“那是你家,是别人家,我家可不那样。”


    妯娌笑得脸上肉挤在一起,看着心不怎么善,就那种见不得别人家比自己家过的好太多,不然她会呕得睡不着吃不下,恨不得一天跑三回,非要找到别人家也有不顺的地方。


    她厚厚的嘴皮子一掀,怪里怪气:“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婆婆跟儿媳,那就没好的。”


    孙女士在心里说,你知道个鸡毛,我大儿子根本不会让他媳妇和我这个婆婆住一起。


    远香近臭,远香近臭,那不常见,不就香喷喷。


    孙女士背着妯娌唉声叹气,大儿子在买菜,饭是不是也是他烧哦,他在家可不烧。


    她跟他爸不但没吃过他烧的菜,也没见过他拿锅铲的样子。


    他爸烧的菜就蛮好吃。


    基因摆在那,大儿子的厨艺差不了。


    孙女士希望大儿子快些把人带到她面前,一家人见个面。


    她哪里知道,大儿子还在为了把自己送上床而发愁。


    **


    苏合香在饭点上被赵础接回公寓,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她以为是平常那样的三菜一汤,快摆满的桌子让她发出惊呼:“什么日子,搞这么丰盛。”


    一看就是图谋不轨。


    苏合香不知道赵础去看医生了,他不说,她就不清楚他的复查日期,就算清楚了,他提前去一趟,她也是不知情的。


    对着七八个菜,苏合香想的是,老男人为了能喝上圣水吃上神仙肉下血本。


    赵础亲她后颈:“你洗下手,我去盛饭。”


    苏合香没那样做,她跟他去厨房,看他打开电饭锅。


    “不洗手就吃吗?”赵础拿了个碗,“那就不洗了,我喂你吃。”


    苏合香抽抽嘴,洗手去了。


    这顿饭吃出了微妙的温馨感,狂风骤雨地动山摇前的安宁。


    苏合香刚把碗筷一放下来,赵础就严肃地提出一个事:“宝宝,我不能一直睡沙发。”


    来了,老男人暴露在外的尾巴摇起来了。


    苏合香用纸巾擦擦嘴唇:“怎么就不能了你说说。”


    赵础认真地解释:“我个子高,在沙发上躺不开,一晚上下来浑身酸痛,哪都不舒服,白天做事就没精神,工地那边我可以不管,但我不能在给你做网店的时候出岔子,你说是不是,宝宝。”


    苏合香把纸巾扔桌上,是你个头,你是睡的沙发吗!


    “我这是一室一厅,变不出第二个房间。”她慢悠悠,“沙发你不睡,你想睡哪儿?”


    赵础盯着她。


    那眼神炙热深暗,侵略味重到令人心惊胆战。


    苏合香虽然早就和他坦诚相见过,但那个是纯朴的老实人,不是面前这个爱哭鬼:“所以你做这么多菜,想让我吃昏头上当,被你牵着鼻子走?”


    她指了指还剩好多的菜,全是她爱吃的菜:“我们才两个人,这一桌的菜怎么吃得完。”


    赵础哄着她:“剩的明天我吃,你吃现炒的。”


    “你吃就可以啊?”苏合香横他一眼,语气缓了点儿,“我也不是扫兴。”她扭头看别处,“你年纪不小了,身体各方面……自己注意着点吧。”


    赵础眼眶一红,摸上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苏合香把手抽出来:“说话就说话,老实点。”


    赵础深深看她,嗓音温柔得不成样:“我知道你在乎我的健康,我大你八岁,你怕我走早了让你一个人在世上,下次我不多烧菜吃过夜的了。”


    苏合香准备反驳他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伤感,就听他说,“宝宝,你不想要我吗?你看你都让我过来这么久了。”


    这么久是多久,说得就跟一个世纪一样。


    赵础非常的正经:“我能和你同居,不就是你男人了吗,那你应该要我。”


    苏合香嘀咕:“成天就想这破事。”


    赵础眉头一皱:“这怎么是破事,和自己心爱的人/体/液/交/融是一件……”


    苏合香凶道:“你闭嘴。”


    赵础抿住唇角垂下眼帘,看着乖顺。


    没一会,一张纸被折成爱心形状放在她面前,她咀嚼的动作停住,耳边有男人郑重的话声,“这是我写的申请报告,领导您看一看。”


    “……”哪儿学来的把戏。


    苏合香知道报告里是什么内容,还是打开了那颗心。


    看完就把报告揉一起,狠狠扔他怀里。


    她瞪他一眼:“那么多文明词汇你不用,你用这种,你恶俗不恶俗!”


    “我用什么了?”赵础疑惑,“是‘大哥哥想/干/小妹妹’这句吗,我不用它我用什么,我想/干/你?你看你又不让,我说说你都跟我急眼,我哪里还敢写出来。”


    苏合香匪夷所思地啧啧两声:“人是不是越老脸皮越厚啊?”


    赵础淡笑:“我只对着你厚脸皮。”


    苏合香瞥他眼角纹路:“这么说,还是我的福气了?”


    赵础慢条斯理地把揉起来的报告捋平整,他胸膛震动地笑出了声:“我的福气,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才会在这辈子遇到你,被你相上。”


    这话讲的比唱的动听,是能叫人鼻酸落泪的水准。


    苏合香的眼里很快地划过某些情绪,她刷刷手机,像是不经意地抱怨了句:“我都没时间逛街,在网上挑个内衣挑的麻烦死。”


    赵础愣住了,原来她迟迟不享受他的服务,是没买好喜欢的内衣,他没说哪个都一样反正会被脱/掉,女孩子有她的仪式感,理当尊重。


    “那你慢慢挑,我不急的,我不急。”


    赵础起身去厨房戴上围裙,他收拾好桌子就开始刷锅洗碗。


    厨房裹挟烟火味的嘈杂


    飘出来,不断地在苏合香的某根神经上熏染,她撇撇嘴,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赵础,你报告给我。”


    赵础马上就暂停手上的活,把已经被他放到口袋里的报告放到她面前。


    苏合香叫住要回厨房做家庭主夫的老男人:“笔呢?”


    赵础原本当她要报告是想先保管,可她叫他拿笔……


    苏合香冷声:“我数到三。”


    赵础额角一跳,无奈道:“别数,你一数我心脏都要不跳了,我现在就去拿笔。”


    他大步去客厅找来一支自动圆珠笔,按出笔芯递过去,苏合香在他的报告下面,写了两个字。


    ——已阅。


    苏合香不管赵础什么反应,她把笔和报告拍桌上,转身进房间忙网店的事情。


    赵础几乎是跟着她进来的:“宝宝,已阅是什么意思?”


    苏合香开电脑:“你不是有字典吗?查去。”


    赵础走到她椅子后面:“字典上说它表示已经阅读过。”


    苏合香检查他每天都有擦的桌面:“你不是知道了吗?”


    赵础从后面伸过来手,他摩挲她下巴,两指捏着,把她的脸转到一边偏后,细细地,慢慢地吻了片刻:“可我不懂,我想你教我。”


    苏合香闻他手上的油烟气,轻哼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础的喉结有点颤地滚动:“你不是……没选好内衣吗?”


    “那就不穿新的了呗。”苏合香见他又想讲什么,把脸一黑,“你还要啰嗦?信不信我把已阅两个字收回来?”


    “我不啰嗦了,不啰嗦了,你做你的事,我不烦你,我出去洗碗。”


    赵础薄唇轻抖,他的心口一片滚烫,喝上头了一样走出房间。


    从今天开始,“已阅”就是情话。


    **


    今晚注定难消停。


    苏合香没回店里,她就在公寓接网店生意。


    八点出头,苏合香就关了电脑去浴室,在客厅快熬成一滩岩浆的赵础迅速把自己的枕头拿去房间,自觉在床边上占了个位置。


    窗帘被他拉上,他往椅子上一坐,粗糙的手指抽/掉裤子皮/带挂在椅背上,结实的腿张开些。


    等着香香来验收。


    浴室的水声响着,赵础度秒如年,不知道香香有没有瞒着他买嘉言给的那种油,他反正是没在公寓里找到。


    其实是不需要的。


    他会把娇俏可爱的妹妹亲到哭哭啼啼。


    等到去向极乐世界的小路完全通了,他才一点点地扎/根进去,在路的尽头播种,施肥,让种子发芽长出令她欢快的花来。


    他是这样想的,在这几年的每个梦里也都做到了。


    水声停了下来。


    赵础心跳加快脚底发麻,浑身烫热额头出汗,失重感让他闭上眼压制地一声声喘息,同时回想自己的清洗过程有没有遗漏,没有,沟里面都打香皂搓了几遍,没放过一个角落。


    浴室里响着吹风机的声音。


    赵础的手指在腿上不停敲点,他急躁紧张,受不住地起身,在旁边做了几十个俯卧撑才坐回去,喉咙里干得发痒。


    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苏合香抓着微干的长发出来,一眼就看见老男人坐在椅子上朝她耍流氓。


    妈呀,怎么感觉他彻彻底底地站起来,站得笔直的时候长个子了?


    错觉吧?啊?错觉吧?青天大老爷,还要不要她活了啊?


    被心上人这么长时间地看着,赵础不受控制地抖动几下,他红着耳根,颤着眼睫毛抿唇笑,像个羞涩的大姑娘洞房花烛。


    大姑娘/吊/大死人。


    苏合香没过去,她停在正面的观看角度,下命令:“自己玩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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