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逾前脚刚到家, 孟风遥后脚就让赵河把照片发了出去。
赵河一开始是死活不同意,还怕得罪乔家,孟风遥开了个价, 他又附送了两张照片, 把乔勉彻底送上热搜。
“这一定是那个姓孟的野种干的!”乔勉咬牙切齿,他已经被老爷子禁了足, 这段时间不许他出去沾花惹草。
“知道又怎么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过了这阵风头再说。”乔家人知道这是孟风遥在打击报复, 但也无可奈何。
首先, 孟风遥已经在柳氏集团站稳脚跟拥有话语权了, 柳家会护着他。
其次,他们猜到孟风遥身后还有个庞然大物,虽然不知道是谁, 但也足够让人心生忌惮。
特别是柳京墨被下放到分公司之后,乔柳两家的联盟关系破裂,乔家那些仇家趁机踩了上来。
姜绵的照片也赫然在列, 不过她没有慌,而是晒出和乔勉的聊天记录——
【我和乔老师是正常恋爱, 他平时是个很体贴绅士的男人,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很多网友涌出来骂她恋爱脑, 各种难听的话喷涌而出, 姜季青却夸妹妹:“你做得很好,绵绵。”
这样又不用因为乔勉公寓狂欢事件退圈, 又不会得罪乔勉。
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无辜的恋爱脑小白兔, 挨骂就挨骂吧。
她和乔勉有**上的关系但是没有名分, 不过乔勉自顾不暇,家里也不让他看手机免得再惹出什么事, 所以没有人出面否认姜绵的说辞。
姜绵也放下手机,对经纪人说:“最近的行程都推了吧,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
“乔家的股价是一跌再跌,不过这件事对乔家的影响不算很大。”谢逾回了家,给陆云曦磨了杯咖啡,“孟风遥答应给你的股份还算数吗?”
陆云曦颔首,目光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他不敢骗我。”
谢逾蓦然笑了。
“对了,姐,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他状似不经意道,“快过年了,我先给你们选一下礼物。”
其实他心里在噗通跳,生怕陆云曦拒绝。
毕竟她什么好东西都见过。
和陆云曦相认这么久,一直都是她付出,他并没有给过姐姐什么。
不过最让他开心的还是柳潇潇那个精神病去送去医院疗养了,以后对她也不会再造成威胁。
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谢逾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钱,再加上孟风遥给的五千万,也差不多是够了。
“你送的我都喜欢。”陆云曦抬眸看他,语气缓和道,“最近太忙了,有时候难免忽略你,过两天我们一起去国外过年。”
“好。”谢逾心里暖洋洋的,比大冬天喝姜茶还要熨烫。
陆云曦要忙的事太多,年底了她和沈骁都是有一大堆事要处理,谢逾没有打扰她,关上书房的门退了出去。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还要冷,他想去青山精神病院看一眼柳潇潇。
想必她过得应该不怎么样吧。
这是谢逾第一次去虞城。
因为离得近,他没有乘坐私人飞机,而是坐了最近一列高铁。
田绍和田白始终跟着他,两人的装束和相貌哪怕是在商务座也是格外打眼的。
原本就安静的列车更安静了。
时不时有人往他们的方向看,被田绍斜眼一瞟,又立马收回目光。
期间乘务员过来柔声询问需不需要其它饮品,谢逾笑着拒绝,拿起旁边免费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又重新戴上口罩。
后排有人眨了眨眼睛,悄悄地拍了个侧影发给自己的好友:
[闺闺,你猜我在商务座遇到了谁?谢逾!老天爷,他竟然和我在同一列高铁上!]
[那肯定是谢逾,绝对没错,他那两个保镖我们追星女孩都眼熟了。问签名?算了吧,他好像要睡觉了。虽然我是鱼姐,但我是理智粉啊喂!]
直到高铁到达虞城站,女孩也没有去问谢逾要签名。
田绍经过她旁边看到她费劲地提着行李箱出站,瞥见上面的贴纸,随口问了句:“鱼姐?”
女孩愣了一下,而后狂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我是鱼姐,我喜欢谢逾快半年了……”
说完又瞄了眼被田白护着从侧门出去的谢逾,还有点遗憾没有上前一起合照。
不过不打扰也是一种喜爱方式啦。
田绍点头,单手拎起她的二十六寸行李箱:“转地铁还是去出口?”
“……地铁,谢谢。”
田绍健步如飞,拎着东西去了换乘口,然后朝她挥了挥手就走了。
鱼姐只来得及拍到一个背影,发到社交平台——
【偶遇谢逾,大田帮我拎行李箱了嘿嘿(美滋滋jpg.)】
田绍和田白被鱼姐们亲切称呼为大田和小田,网友们已经叫习惯了。
[羡慕两个字我已经说腻了!大田这身板,一只手上挂八个行李箱轻轻松松吧(狗头)]
[看背景是在虞城?谢逾在那边有通告吗?]
[是不是贺岁档电影快上映了去路演?有点小期待嘿嘿]
谢逾戴上墨镜和口罩,在路边拦了辆车,对司机说:“去青山疗养院。”
孟风遥和夏梓川虽然嘴上一口一个精神病院,但青山是本地人尽皆知的贵价疗养院,每年的疗养费都是个天文数字。
在谢逾上车的时候谢逾还不以为意,等田绍和田白上来了,司机就有点不自在了,总觉得坐垫有点硌屁股。
“那啥,要开暖气吗?”司机有些局促道。
“不用,谢谢。”谢逾偏头看向车窗外,嗓音清淡,“麻烦开快点。”
“……好嘞。”话多的司机把你们要去疗养院赶饭吗几个字咽了下去,旁边副驾坐着一个大块头,他不敢造次。
和田绍田白坐在一个车内,只觉得周围空气都稀薄了,这俩人不说话跟个门神似的,压迫感十足。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擦着限速的线,在保证没超速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把几人送到疗养院。
虞城多山,疗养院也在山上。
“还好每天疗养院采买物资的人都会处理路面的积雪,不然我也不敢开上来。”司机稳稳当当停下,看了眼表,“六十二块。”
田绍付了钱,司机一溜烟就开走了。
山上格外的荒凉,树枝上积压着雪,风一吹,摇摇欲坠。
眼前都是平房,青砖白墙,面积很大,可能有三千多平。
外面有人在用扫把把树枝上的雪打下来,扭头一看有人站在门口,大声道:“家属过来探亲的?直接进去就是,有人会核对你们的身份!”
他在青山疗养院工作久了什么人都见过,眼力劲特别好。
先不说谢逾这气质看起来就非富即贵,就看他身后两个凶悍的保镖,就知道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得罪不起啊。
田绍随意一瞥,那人立马不出声了,讪讪一笑,继续干自己的活。
他也没有出声催促谢逾,等对方开始抬脚,这才跟了过去。
“要见柳潇潇?”验证身份的工作人员上下打量谢逾一眼,见对方始终不摘口罩心里有些犯嘀咕,“请稍等一下。”
她让谢逾去沙发上坐一下,又让人泡了三杯热茶过去,这才给夏梓川打电话——
“夏先生,有人要见柳小姐。”
“他说自己姓谢。”
那边声音温和:“带他见吧。”
“……好。”
放下电话,工作人员走到谢逾面前:“谢先生,请跟我来。”
谢逾颔首,对要跟过来的田绍和田白略微摇头。
两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让他独自前去。
“柳小姐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可能认不出你,谢先生,希望你不要刺激她。”工作人员一边带路一边忍不住提醒。
谢逾没说话,神色很淡,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从外面看这里平平无奇,只是普通建筑,但是里面的各种娱乐设施以及装潢都价值不菲,难怪每年的疗养费都是天价。
疗养院虽然占地面积大,不过房屋有限,每一个病人住的房子都相当于独栋别墅。
带院子草坪还有花园。
“不过修剪花草还有打扫院子这些都需要她们自己做,包括洗衣服扫地,只有吃饭和娱乐时间才会聚在一起。”
工作人员向谢逾介绍完,指了指不远处的屋子:“那里就是柳小姐住的地方,她已经有三天没有出房门了,饭菜都是送到门口。”
谢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房门口竖着一块写了数字九的牌子,代表这是第九个院子。
虽然是冬天,别的院子里还能窥见零星的绿意,只有柳潇潇那个院子一副枯败之相。
“医生给她看了吗。”谢逾忽然问。
工作人员以为他是柳潇潇的亲属,生怕他觉得疗养院做得不好,赶紧说:“第一时间就让医生给柳小姐做了检查,她抵触情绪比较大,记忆力又退化了,不是很配合。”
“不过身体方面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是情绪……”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柳小姐说她想回家。”
谢逾冷笑。
到了院子外面,谢逾拒绝了工作人员和他同行:“我很久没见她了,有些话当着外人不好说。”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想到夏梓川同意了,也只好点头:“那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谢逾扯了扯嘴角,略微颔首。
柳潇潇失忆不一定是真的,但情绪不好肯定是。
哪怕住着独栋的院子,可她要自己洗衣服扫地打扫卫生,这对养尊处优惯了的少爷小姐们来说是一种折磨和折辱。
而且这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常的居住环境,可实则处处都在提醒她,自己是个病人。
柳潇潇这种自尊心强的人,崩溃只是迟早的事。
站在木门外,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电视声音,谢逾驻足片刻,才缓缓推开门。
谢逾随意一扫,就看到了壁炉。
看来夏梓川还是舍不得让他老婆真正吃苦,或者说是在柳卓诚那边交代不过去。
听到一声轻嗤,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电视的年轻女人下意识回眸,看到不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她眼前一亮。
反身趴在沙发上,原本灰暗的眸子瞬间明朗起来,柳潇潇开心道:“你是来看我的吗?!”
谢逾眉心微跳,眼前的柳潇潇给他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下了定论——
她是装的。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看向电视机。
柳潇潇也偏头看了一眼,原本雀跃的神情低落下来。
“她们说这是我老公拍摄的电视,他曾经是一个演员,还拿过最佳男主角。”
“可我想不起他的脸了。”
柳潇潇脸上有迷茫之色:“也记不起以前的事,你认识我老公吗?可以和我说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是吗。”谢逾走到沙发后面,居高临下睨着她,眉眼锐利如刃,嘲讽道,“我还以为你恨不得将夏梓川千刀万剐呢。”
一个人哪怕失忆了也不会性格大变,柳潇潇故意装成这幅模样,不过就是想麻痹他们。
可惜,他一直都知道柳潇潇的真实面目到底有多恶心。
柳潇潇面目有一瞬间的扭曲,可能是知道被看穿了,也不再装。
气氛陷入僵持,柳潇潇冷眼看着谢逾:“你和夏梓川从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开始她还以为夏梓川和自己站在一边,他会帮自己把谢逾搞到手。
后来越来越不对劲,夏梓川野心太大了,他盯上的是自己手里柳氏集团和安林制药的股份。
甚至恨不得将自己除之而后快。
只不过因为有爸爸和哥哥在,他不敢做得太过分。
“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谢逾绕到沙发另一边,不紧不慢坐了下来,“别忘了,你和你的哥哥都是失败者。”
听他说到哥哥,柳潇潇指甲掐进肉里。
“是我小看你了。”柳潇潇冷笑,“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你翻身的机会。”
当初谢逾还只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小明星,她想要对付他,有无数种办法。
可偏偏她当时觉得十拿九稳了,就想戏弄一下他,看着他被迫向自己弯腰。
这样他后续可能也不会和陆云曦相认。
谢逾眉眼平静,冷眼看着她暴怒。
在疗养院待久了,柳潇潇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大吵大闹,这样才有机会出去。
她试图联系柳卓诚,可对方毫无办法,只是说到时候找机会帮她,让她先忍耐一段时间。
柳京墨那边更是焦头烂额,被流放到大西北那边的分公司,每天还要应对各种找茬的人,甚至还有人敢公然针对他。
这一切都是托孟风遥那个野种的福。
“你和夏梓川合作,他给你开的筹码是什么?”柳潇潇眼底带着些许癫狂之色,比起谢逾,她更恨把她送到疗养院的夏梓川。
“我可以给你双倍,而且我知道的比他只多不少。”
见谢逾不为所动,柳潇潇继续加码,直视谢逾冷淡的眼睛:“你就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的母亲和安芷是闺中好友,你应该也听过吧。”
“关于你父母的事情,你真的可以漠视不管?”
柳潇潇不间断的逼问,谢逾终于抬眸看她,黑色的瞳仁漆黑寂静,倒映出柳潇潇的模样。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谢逾声线平稳,“说与不说在你。”
他心底焦灼,迫切想知道真相,但又不想被柳潇潇拿捏。
这人很会察言观色,要是看出来他对这件事很在意,肯定会狮子大开口提出条件,把她从疗养院带出去只是第一件事,后面还有数不清的要求。
他不想被柳潇潇拿捏住。
柳潇潇打量他许久,只从他眼底看到了漠然。
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夏昭夫妇,能有多少感情?
谢逾对夏家人的态度很冷淡,对苏家人也差不多,他在意的只有陆云曦。
想到这,柳潇潇只遗憾那天的匕首没有捅穿陆云曦的心脏。
手指无意识碰了一下薄毯,又看了眼挨着壁炉坐的单薄身影,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追问。
柳潇潇本来不想说的,可到底咽不下这口气。
“你父亲曾经是夏氏集团最优秀的继承人,夏家那些堂兄弟连和他争抢的心思都升不起来。”
“夏氏集团如今最核心的产业就是他当年一手做起来的,夏昭确实能算是豪门一众子弟之间的天纵之才。”
柳潇潇见谢逾始终没有反应,有些恼火,声音也冷了下来——
“作为他的双胞胎弟弟,哥哥太过出众,就会衬得弟弟十分无能。”
“你爷爷一早就确立了继承人,没有给夏毅丝毫机会,这也是他恨你父亲的原因之一。”
“凭什么晚一分钟出生,命运天差地别。”
夏毅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理念就是你可以尽情的玩乐,集团的事有你哥哥处理。
柳潇潇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前段时间重新整理母亲东西时,发现了这本日记。
上面写了很多圈内的事,因为乔茜和安芷的关系,其中夏家的事最多。
当时的安芷才刚嫁进夏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加上乔茜又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所以她什么都和乔茜说。
“夏梓川的妈妈嫁进夏家之前,就喜欢上了夏昭,嫁进夏家就是为了离他更近一点,说不定还有机会。”柳潇潇换了个姿势,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圆润莹白的脚趾涂了裸色指甲油。
“这一点我和她倒是挺像的。”柳潇潇直勾勾看着谢逾,如果不是离得远,她已经上脚挑逗了。
目光从谢逾脸上往下挪,落到凌厉的喉结上。
他今天穿的是白衬衫西装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视线紧紧盯着他修长的腿,柳潇潇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
自从住进疗养院,她就没有再玩过男人,现在心里跟猫挠似的。
“谢逾,要不然你陪我过夜吧。”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柳潇潇掀开薄毯,赤着脚摆在地板上,走到谢逾身前。
电视机里播放着夏梓川的戏,电视机外柳潇潇邀请道:“说起来你和夏梓川可是算仇人,我给你一个绿他的机会。”
“还有,你难道不觉得我的容貌和身材都是顶级的吗。”
“你就不想试一下?”
柔若无骨的手眼看着就要攀上来,谢逾侧身避开,厌恶道:“你对自我认知还是不太清楚。”
“你以为绿了夏梓川他会恨我?他只会觉得通体舒泰。”
“像你这种恶心的女人,除了收了钱的,别人捏着鼻子也下不去嘴。”
谢逾最开始就是很毒舌的,只不过后来在陆云曦身边脾气柔和了很多。
对付柳潇潇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他根本没必要给她留脸面,以免她听不出好歹,自以为是。
柳潇潇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寸寸凝固。
她语气阴鸷:“谢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还当自己是呼风唤雨的大小姐?”谢逾笑了,眼底是明晃晃的讽刺,“孟风遥上位,你的报应才刚开始。”
“你以为柳卓诚同意把你放到疗养院是放弃了你?他是在保护你。”
“不得不说,你的亲爸和亲哥都很爱你,都那样了还要替你打算。”
孟风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给疗养院塞了好处,让她们平时对柳潇潇不要太热情,尽量漠视。
高傲的大小姐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过一段时间就会受不了闹事了。
这样才能名正言顺收拾她。
柳潇潇脸色阴晴不定,虽然想否认,可谢逾说得都是对的。
她本来是有些怨柳卓诚的,可自己在外面只会让他分心,还不如放在这里安心。
想通了之后,柳潇潇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重新坐回原位。
“跟我说这些是想我把以前的事都告诉你?”她弯腰捡起地板上的薄毯,随手扔到一边,一双白皙的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没听到他的回答,柳潇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不是不可以。”
把她害到现在这种境地的主谋就是夏梓川,他一直在利用自己,柳潇潇自然不希望他好过,最好和谢逾反目成仇,斗个你死我活。
“当年你父亲之所以要离开澜市,是发现自己的亲弟弟对自己的妻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安芷,趁着酒醉,脱光了钻进你父亲的房间。”
“这也是夏毅给她创造的机会。”
柳潇潇笑容邪异,她想从谢逾脸上看到痛苦、愤怒诸如此类的情绪,可让她失望的是,谢逾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仿佛她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柳潇潇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谢逾指骨因为用力过猛泛白,恨不得将那两口子碎尸万段。
“安芷的算盘落了空,你爸接受不了和这样的一对夫妻同处一个屋檐下,同时也看清了双胞胎弟弟的真面目,他从别墅连夜搬回老宅。”
“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但你父母确实是连夜离开了老宅,去了澜市。”
这些都是乔茜笔记本上的内容,也是安芷告诉她的。
那段时间安芷和乔茜关系如胶似漆,还口头给未来儿女订了婚约,足可见当时互相信任的程度。
“我母亲的笔记本上写了,关于当年的车祸,很可能和夏毅有关系。”
谢逾没什么表情:“那又怎么样,一个抛妻弃子自己逃命的男人,有什么值得我去深究的。”
柳潇潇没想到他想的是这个,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声:“看来你是真的对你爸妈没有任何感情。”
“这件事你倒是错怪他了,夏昭苏醒的时间比苏青黛更晚,发生车祸后,他被安芷的人送去了夏氏集团的私人医院。”
“至于你母亲嘛……”柳潇潇乐不可支,“是安芷故意见死不救的哦。”
“她说不定就想着等你母亲死了自己好有机会上位呢,啧。”
听到当年的真相,谢逾指尖都在颤,紧握成拳掩饰自己心里的震撼与不敢置信。
安芷,果然是个疯子。
“如果不是她,你母亲救治及时可能就不会死,你们姐弟也不会相隔两地这么多年没有相认。”
“谢逾,你和夏梓川称兄道弟这么久,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吗。”
“就算当年的车祸不是夏毅的手笔,你父亲自杀他可是推动者。”
柳潇潇兴奋道:“夏毅可真狠啊,他为了从夏昭手里得到继承权,编造瞎话,骗你失忆的父亲,说是他害死了自己怀孕的妻子,一双孩子出生就夭折了,夏昭这才崩溃自杀。”
她最开始也不理解,以前豪门普遍都会提前检验胎儿性别,很少有查错的,怎么苏家人和夏家人都不怀疑夭折的双胞胎女婴是苏青黛的孩子。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夏昭不让苏青黛去查胎儿性别,说不管男女都是恩赐。
越是从母亲的日记里了解夏昭的过往,柳潇潇就越是清楚,为什么安芷会爱上自己丈夫的哥哥。
因为她和夏毅是一路人,都是一样的冷血自私,所以才会想要去靠近温暖的人。
安芷对苏青黛是格外嫉妒外加恨的。
“这些事情夏老爷子多半是知情的,可他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们。谢逾,你和夏家人可不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他们害死了你的父母!”
柳潇潇越说越觉得谢逾很可悲,看向他的目光中也不自觉带着几分怜悯。
谢逾只觉得她很可笑:“所以呢?”
明明很愤怒,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应该合作。”柳潇潇不假思索道,“你帮我从这里出去,我帮你指控夏毅。”
“我妈的日记本就在我手里,作为安芷最好的闺蜜,她的日记可以成为证据。”
“不可能。”谢逾想也没想就拒绝。
壁炉里的柴噼里啪啦作响,柳潇潇也不由火冒三丈:“为什么?你就这么信任夏梓川?”
她眸光落在电视机上,夏梓川那张脸赫然入目。
柳潇潇咬牙切齿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夏梓川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和他合作到最后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不会以为你们之间有亲情吧?真把他当成亲兄弟了?”
她一句话更比一句重,愤怒是假的,挑拨是真的。
“谢逾,陆云曦知道你这么窝囊吗?”
没等来谢逾的回答,外面有人敲门——
“柳小姐,该吃饭了。”
柳潇潇回头看,窗户外面一片暗沉,再看手机,已经是六点四十二分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柳潇潇恢复一贯倨傲的姿态,她先回了房间换衣服,走出来时又像换了个人。
没过几分钟,工作人员带着医生鱼贯而入,他们给柳潇潇做了检查以及询问。
“柳小姐,你记得他是谁吗?”
有人瞥了眼谢逾,问道。
“不记得了。”柳潇潇摇头,一副无害小白兔的模样,“他说是我的朋友。”
她没有化妆,曾经的上挑眼线大红唇消失不见,纯素颜的时候确实是有几分清纯无辜。
再加上她脸色苍白,又让人不自觉多了几分怜惜。
谢逾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戳穿她。
医生欲言又止。
谢逾已经摘了口罩,她第一眼就认出这位最近半年来红得发紫的大明星,也从网上看到两人之间那些爱恨纠葛。
心里腹诽道:朋友?是你一门心思想弄床上去的朋友吧。
“这样吗,那谢先生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多来看看柳小姐。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愿意和别人一起交流,也没有人过来看过她。”
“这样对她病情恢复不是很好。”
谢逾不置可否,没有出声。
医生不再自讨没趣,给柳潇潇重新开了药,然后说:“该吃饭了柳小姐,今天还是让人送过来?”
“不,我想请他一起去餐厅吃,可以吗?”柳潇潇看向医生。
医生知道她嘴里的他是谁,稍微犹豫片刻就点点头:“可以的,不过我会将今天的情况如实和夏先生说。”
“当然。”柳潇潇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再抬头已经一片澄净。
第132章 人家凭什么看得上你
做完一系列检查, 医生和工作人员一起离开。
等她们关上门,柳潇潇瞬间变脸。
“谢逾,这是扳倒夏毅最好的机会, 我没耐心等太久。”
“你好好想一下, 要不要让夏毅夫妻在监狱里重聚吧。”
如果提交新的证据,当年被定性为车祸以及自杀的案件就会重新审理, 要是能让夏老爷子开口说出真相,那夏毅定罪不成问题。
“我听说你把集团的管理权让给了夏梓川, 我不信你没有在打这个主意。”
柳潇潇并不蠢, 她在豪门长大, 对于圈内的风吹草动都格外敏锐。
每一个举动后面肯定都有深意,谢逾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安抚站在夏毅那边的股东,也是为了给夏老爷子一个态度。
弄走了夏毅, 又还给了他一个继承人。
夏梓川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夏老爷子以及夏氏集团的人对他的信任度非常高,这也是谢逾抽身而退的原因之一。
“今晚会下大雪, 你很难下山,我这里还有几间空房。”柳潇潇倒了杯水, 将药吃了,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放心, 大半夜爬床的事不会发生, 我现在只想出去。”
谢逾靠着沙发,不咸不淡睨了她一眼。
不得不说, 现在的柳潇潇比之前的顺眼多了, 没有那么趾高气昂。
谢逾觉得她最好是一辈子留在这里, 不然说不定又变成了那个疯婆子。
用手机给田绍田白发了消息,让他们自己去餐厅吃饭, 今晚在疗养院留宿。
没有留在柳潇潇的房间,谢逾让疗养院给他安排了一个空置的院子。
见他起身要走,柳潇潇激了他一句:“你就这么害怕我?”
谢逾脚步没有停顿,头也不回道:“我不会捞你出去,也不会给你找保姆。”
柳潇潇脸色阴沉下来。
“你要是不想我联合孟风遥对付你哥,就老老实实把日记本交出来。”
谢逾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曾经的天之骄子流落到被一些他看不上眼的人颐指气使,你猜柳京墨能撑多久?”
“明天离开之前没有看到日记本,我就会去一趟西北。”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柳潇潇唯一的软肋就是一母同胞的哥哥,柳京墨也是。
所以柳潇潇进了疗养院他不闻不* 问,因为他知道,疗养院比外面更安全。
柳潇潇看着谢逾的背影,眼睛里像是淬了毒。
谢逾反手关上门,柳潇潇会不会去餐厅吃饭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外面朔朔扬扬开始下雪,棉絮一样的雪花落在他肩上。
田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在他头顶撑起一把伞,田白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他的动作。
“去吃饭吧。”谢逾迈开脚步,大步向前。
以往的阴霾都被留在身后,如踩过的脚下泥雪,消融不见-
“我要见沈朝南。”
夏雪薇拎着包,来到了沈朝南的公司大厦。
她一身奢侈品高定,珠光宝气逼人,语气冷冽。
“抱歉夏小姐,您没有预约,我们不能让您上去。”
前台微笑拒绝,建议道:“或者您和沈总打个电话,这样我们才能放行。”
“我只是一个小职员,做不了主,还请夏小姐不要为难我们。”
来来往往的客户听到这边的动静,不由侧目。
看清是谁后,他们又收回目光,不过脸上的笑容挺玩味的。
“那是夏家的千金吧,之前不是拒绝了和沈总的联姻吗,后来听说又贴上来了,怎么,你们沈总现在又瞧不上这位佳人了?”
说话的这人和沈朝南关系不错,开起玩笑来也比较随意。
“我们沈总和这位夏小姐没什么来往了,这话您以后可不能再说了,我们沈总马上就要和苏家的千金订婚,那位可是个醋坛子。”
这人的声音不大不小,也没有刻意压低,顺利传到了夏雪薇耳朵里。
她黑着脸给沈朝南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对方接起。
“夏小姐。”沈朝南疑惑道,“找我有事吗。”
“听说你要和苏蕊订婚?她能带给你什么?”夏雪薇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绪,质问道,“你忘了我们之前的协议?”
“口头协议罢了,夏小姐可以反悔,为什么我就一定要遵守承诺。”
沈朝南坐在办公桌前,漫不经心道:“夏小姐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夏雪薇紧咬嘴唇,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这才过了多久,沈朝南完全换了一副嘴脸。
“因为谢逾接手夏氏集团,所以你不敢得罪他,是吧?”夏雪薇喉咙有些干涩,前台见状给她倒了一杯水。
夏雪薇下意识接过来,垂眸怔怔看着一次性纸杯,轻嘲道:“我对你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可以弃之如敝屐。”
“夏小姐言重了,我们之间本来就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你达不到我的标准,自然只能被淘汰。”
沈朝南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过来,还是那么温和,但夏雪薇只觉得浑身发冷。
“认清现实吧,夏小姐。你对夏家,对夏氏集团,对我,都没有什么用处了。”
“……”
夏雪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她失魂落魄从大厦出去,就连保安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走到停车场,天气虽然冷,可掌心却汗涔涔的。
许久才回神,夏雪薇喝完纸杯里温热的水,随手捏成一团,扔进垃圾箱。
拉开车门,她直接开车去了市医院。
夏梓川最近都在线上办公,虽然还没有出院,可每一天比去上班还要累。
助理又抱来一堆文件:“小夏总,这是需要您签字的。”
“还有,原旭置业的老总明天想要和您见一面。”
夏梓川揉了揉眉心,示意助理把平板拿过来。
他手指往下滑,看到一连串的工作行程,无奈道:“我是个重伤住院的病人,谢逾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
助理唯唯诺诺,不敢吱声。
叹了口气,夏梓川将平板放到一边:“拿过来吧。”
他左手还在输液,右手握着签字笔,咬开笔帽:“你给谢逾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原旭置业的原总是老客户了,我不能让他在医院见我,这样不尊重人。”
“协调一下他的时间,让他明天赶回来。”
夏梓川就是纯粹不想谢逾太好过,他倒是有闲心,还跑去虞城看柳潇潇。
公司的事就当甩手掌柜。
再这样下去,自己真成了给他打工的。
“好,我马上去打电话。”助理把文件放到他腿上,逃也似的溜了。
夏梓川最近怨气重得很,天天在医院里加班,这换谁能高兴。
他生怕这位小夏总一个不开心给自己降薪了,这样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就不好了。
见他溜得快,夏梓川哪能不知道他什么心思,苦笑摇头,单手翻看文件,继续干活。
“吱呀——”
过了两分钟,门又被推开。
夏梓川以为是助理打完电话回来了,头也没抬:“谢逾怎么说?实在不行让他连夜赶回来。”
“是我。”
夏雪薇站在门口,旁边是一脸无奈的助理。
“小夏总,夏小姐非要进来,我拦不住……”
哑然片刻,夏梓川颔首:“嗯,知道了,你去忙别的事吧。”
助理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都晚上七点了,还要加班啊。
最近的老板们怎么回事,天天压榨员工,他有个在沈氏集团分公司任职的朋友也说沈朝南也天天让管理层留下来加班。
不知道到了月底奖金能不能多发点……
关上门退了出去,助理没忘记夏梓川的交代,赶紧打电话给谢逾。
电话刚接通,助理表情变得谄媚起来:“谢总,小夏总让我问一下您,明天能不能回来一趟。”
单人病房里,只剩下姐弟两人。
夏梓川瞥了夏雪薇一眼,继续在文件上签字,房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
夏雪薇看起来很狼狈,不过夏梓川并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率先出声。
两人之间已经回不到以前了,隔阂太深。
夏雪薇之前不是不想把夏梓川从集团继承人的位置拉下来,她还来不及动作就被谢逾截了胡,现在彻底丧失机会。
姐弟俩的关系也变得十分微妙,以前独处其乐融融,现在只觉得尴尬。
“你后悔了吗。”夏梓川忽然问。
他抬头,定定看向夏雪薇:“为了利益放弃亲情,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你没有资格嘲讽我。”夏雪薇将包放在旁边的柜台上,垂眸看着夏梓川。
他住院这段时间消瘦不少,原本棱角分明的脸轮廓更加清晰,不过眼睛却神采奕奕。
“联合外人对付自己的父母,夏梓川,你有亲情吗。”
“姐,你我都心知肚明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故意扯这个做大旗。”夏梓川摇头,“你对爸妈的恨意不比我少,甚至觉得他们偏心,特别是爸爸给了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
夏雪薇久久未语。
她许久没有听过夏梓川这么喊她了,以前两个人确实称得上亲密无间,将对方视作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现在反倒是陆云曦姐弟成了他们以前的样子。
夏雪薇有些走神,夏梓川对她多少还有点侧影之心,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
终究还是心软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帮你。”
安家那边对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没有安芷,夏梓川和夏雪薇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夏雪薇试图向舅舅寻求帮助,对方记恨她当初让儿子坐牢,硬了心肠置之不理,还冷嘲热讽一番。
夏雪薇也去找过夏毅和夏老爷子,安林制药现在自身难保群狼环伺,夏毅根本没有闲工夫搭理她。
夏老爷子也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让她来找夏梓川。
思来想去,她现在能找的人也只有夏梓川了。
“沈朝南和苏家联姻的事你听说了吧。”夏雪薇眼底有红血丝,她现在的状态比柳潇潇还差,完全是在强撑,“沈朝南之前答应跟我合作,他毁约了。”
“是你言而无信在先。”夏梓川蹙眉道,“先不提沈朝南的身份,他是沈家旁支最有出息的年轻一代,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就说随便一个普通男人,本来已经告知亲友要订婚了,女方自己同意又突然反悔,让你成了笑话,你接受得了?”
夏雪薇沉默不语。
夏梓川放下签字笔,实在有些看不懂她:“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你说要悔婚,希望婚姻可以自己做主,我就帮你脱离家族。”
“没过多久你又跑回来讨好父母,觉得是我故意把你赶出去,占了你那份财产。”
“现在沈朝南要订婚了,你又觉得不如意了,怎么,人家连结婚都要经过你同意?你们是什么关系?”
“夏雪薇,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没有人会一直陪你玩过家家!”
说到最后,夏梓川语气加重,同时也宣泄了心里对她的不满。
他是真的没想到,夏雪薇会觉得自己是那么卑鄙的人,也没想到,最后他没有和谢逾为敌,反而是和夏雪薇争。
想到这,他不由冷笑:“还有,沈朝南是你拉来对付我的盟友,现在你哪来的脸跑我面前说这个?”
每次想到这件事,夏梓川的心就硬了一分。
“说到联合外人对付自己的亲人,姐姐,我哪里比得上你。”
夏雪薇脸白如纸,摇摇欲坠。
夏梓川逼自己不要怜惜她,夏雪薇这人和安芷一样,心里是没有什么亲情的。
虽然他也没有,可他到底有点底线,不会去肆无忌惮伤害她。
“原本属于你的那一份财产我不会动,依旧是你的。”夏梓川冷静下来,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财产交接完,你就搬出别墅,以后我不希望在家里见到你。”
“至于沈朝南那边,你也不要再抱有痴心妄想了。”
“以前你是夏氏集团当家人的女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他自然想娶你,现在你还剩什么?人家凭什么看得上你?”
“沈朝南的订婚宴你不仅要出席,还要大大方方地祝福,只有办完这件事,我才会让人和你办财产交接。”
夏梓川说:“这是你最后能为自己争取到的脸面了。”
“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的话。”
夏雪薇许久没有出声,久到夏梓川还以为她不会回应。
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我知道了。”夏雪薇终于开口,她重新拎起柜台上的包包,深深看了夏梓川一眼。
走之前她还问了一句:“我只想知道,你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把陆云曦当成姐姐了吗?”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嘲讽夏梓川是因为LD所以才向陆云曦卑躬屈膝。
夏梓川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覆上胸口。
安芷安排的杀手,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被陆云曦救了回来。
当姐姐了吗,也没有吧。
不过很感激她是真的。
等不到回答,夏雪薇没有耐心,离开了病房。
刚出来就看到倚在门口的孟风遥,夏雪薇皱了皱眉,又觉得自己和他没什么好说的,连招呼也没打,径直走了。
“真没礼貌。”孟风遥下巴微抬,对旁边的助理说,“她来干什么?给你家小夏总补刀?”
门是半掩着的,他的话清晰地传到夏梓川的耳朵里,还有刻意加重了的小夏总三个字。
助理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就算小夏总和夏小姐关系差,可到底是亲姐弟,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说夏小姐的是非啊。
他可还想在夏氏集团多干几年攒钱买房子呢!
“进来吧,别为难他了。”夏梓川听出孟风遥的恶趣味,声音温润又寡淡,还带了几分无奈。
以前是他看不上孟风遥,没想到时过境迁,竟然成了孟风遥来看他的笑话。
孟风遥朝助理耸耸肩,侧身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严实了。
被关在门外的助理松了一口气,心想工作算是保住了。
“听说谢逾去了青山疗养院,他去那里干什么,对柳潇潇念念不忘?”孟风遥拿起柜台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夏梓川住的是豪华单人间,水果都是夏家的人送过来的,品质好又贵,孟风遥平时是舍不得吃这些的。
见他嘎吱嘎吱,一口接一口,夏梓川按了按额角:“他们俩的恩怨你也清楚,以谢逾的性格,不去落井下石一番,难出心头恶气。”
“但也是。”孟风遥点头认同,“看来我也得抽个时间去一趟疗养院,免得柳潇潇想不开自杀了,我都没赶上去奚落她一顿。”
“那她可能会想杀了你。”夏梓川说。
孟风遥嗤笑一声:“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还以为自己是曾经的柳大小姐呢。”
“没有把她送牢里和柳施琅呆在一起已经是便宜她了。”
柳家现在完全成了孟风遥的一言堂,他在柳家说话的份量比柳老爷子还重。
至于柳潇潇,一个不受宠的孙女而已,柳老爷子巴不得她在青山疗养院一辈子不回去,免得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丢人现眼。
夏梓川轻声一笑:“你倒是挺恨她的。”
这话一出,孟风遥也笑了。
“你不恨?”他斜眼道,“一意孤行把她送去青山精神病院的人可是你。”
“因为这事,圈内不少说你冷心冷血的,柳卓诚也记恨上了你。”
“你忍柳潇潇很久,已经忍无可忍了吧。”
夏梓川确实无可辩驳。
他对柳潇潇不是一般的厌恶,她在大婚当天就敢肆无忌惮地对谢逾下药,虽然自己是既得利益者,可圈里人也管他叫绿毛龟。
直到现在,这些人当面彬彬有礼,背地里依旧在嘲笑他,为了柳家的权势娶了柳潇潇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要离婚吗。”孟风遥半坐在柜台上,一双大长腿支在地上,“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需要的话介绍给你。”
“暂时不用。”夏梓川温声道,“说不定就像你讲的那样,过不了多久柳潇潇突然就死了呢。”
“……”孟风遥搓了搓胳膊,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到了现在的位置,别做违法犯罪事,别走夏毅的老路。”孟风遥话里有话,不等他反应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附身按了下他旁边的呼叫铃。
“该换药水了。”-
“姐,柳潇潇说她手里有个日记本,是乔茜留下的,里面有关于安芷夫妻俩的事。”
谢逾盘腿坐在壁炉旁边,敛眸看着地毯。
听到他在和陆云曦打电话,田绍和田白互相看了一眼,同时从沙发上起身回了房间。
疗养院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院子,里面有三间房,都已经打扫干净了,暂住一晚是没问题的。
陆云曦这才知道他去了虞城,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任何事在她这里都掀不起波澜。
“柳潇潇开出了什么条件。”她问。
“让我帮她离开疗养院。”谢逾鄙夷道,“她一开始以为用这个就能拿捏我,我没答应,后来为了挑拨我和夏梓川的关系她才说了出来。”
“我和她说了,最迟明天上午我就要看到日记本,不然先拿她哥哥开刀。”
陆云曦听完没忍住笑了,沈骁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一边的真皮沙发上,挑眉问她笑什么。
陆云曦朝他摇了摇头,沈骁大概就知道她在和谁打电话了。
“不错,你做得很好,小逾。”陆云曦赞赏道,“你要是服软跟她谈条件,她只会更加的得寸进尺。”
“我也是这样想的。”谢逾笑了一下,但很快,笑容消失,“只有日记本还做不到把夏毅送进去,姐,我们需要老爷子出面。”
“就是恐怕很难如愿。”
夏老爷子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已经去世了,现在让他亲手把另外一个送进警察局,显然是不现实的。
“也不是很难,比起亲情,他更在意家族利益。”陆云曦说,“如果夏毅的存在影响到家族利益了,他不会视若无睹。”
“至于该怎么做,就需要好好筹划一下了。”
谢逾听完她的话,脑海里有个初步的想法:“姐,是不是应该找夏梓川帮忙?老爷子应该更加信任他。”
“嗯,是这样的。”陆云曦笑了一下,坐到沈骁旁边。
男人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瞥了眼手机屏幕,听她和谢逾聊天。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想个办法。”谢逾撇嘴,“就是过年前解决不了这件事了。”
“先安心过个年吧,不着急。”陆云曦说,“做什么都要慢慢来。”
谢逾应了一声,又闲聊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下午的时候,鱼姐在高铁上偶遇他,还发了微博,引起网友们留言。
一打开微博,就看到#谢逾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营业#的词条。
段虎也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接工作。
[过完年再说。]
谢逾放下手机,打开电视机。
屋子里暖洋洋的,外面的雪还在下,但无人在意了。
第二天。
谢逾在疗养院餐厅和那些病人一起吃早餐。
这里男女老少都有,年纪最大的已经被送来几十年了,不过眼睛里倒是没有麻木之色。
大概是看出谢逾不属于这里,有人陆续过来攀谈,还有让他带信的。
“我家里人都搬去国外了,没有人接我电话,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他们?”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才三十来岁,从身上的穿着来看,是个性格恬静的。
谢逾放下筷子,还没有开口,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别装疯卖傻了,你哥前两天才过来看过你呢。”
谢逾又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吃着早餐。
“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变得像她们一样,在这里住个几十年。”柳潇潇语气幽幽,从他背后走过来。
“不知道,大概率是这样,除非你爸和哥哥翻盘。”谢逾认真回道,“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孟风遥也不会。”
柳潇潇气笑了:“你连骗一下我都不屑吗。”
“嗯。”
柳潇潇看了他许久,眼底依旧存在贪念和占有欲。
最后还是把日记本给了他。
“里面没有的就需要你自己去查了。”
柳潇潇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知道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她现在也懒得在工作人员面前装了,本性毕露。
慢条斯理喝着小米粥,时不时看一眼对面的谢逾,柳潇潇饶有兴致想,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和夏梓川不一定会反目成仇,但是和夏家肯定是会的。
除了后面出生的夏梓川以及夏雪薇,夏家人都对他多多少少隐瞒了一些东西。
柳潇潇现在就想看到他和夏家斗得你死我活,越乱越好。
这样她才会拍手称快。
谢逾随意翻看了几页,柳潇潇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忘了你说的,让我哥安稳度过这几年。”
柳潇潇相信自家哥哥的实力,他一定有机会东山再起,只差一个契机。
他绝不是那种一击即溃的人。
第133章 可惜我不愿意被你们操控了
谢逾粗略看了一下日记本上的内容, 颔首:“只要你们兄妹老老实实的,没有谁会想对你们出手。”
柳潇潇现在已经够落魄的了,困在疗养院出不去, 这里的生活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谢逾清楚, 只要夏梓川和孟风遥不松口,她这辈子恐怕也难出去了。
他拿起日记本要离开的时候, 有人突然扔来一包番茄酱,砸在柳潇潇额头上。
柳潇潇面目狰狞:“万珠儿!你找死!”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安抚她, 又有人把万珠儿带走。
另外一个工作人员送谢逾他们几人出去, 回头一看, 正好对上柳潇潇充满戾气的眼睛。
她后怕不已:“没想到柳小姐竟然是装的失忆,这个万小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爱找她的茬, 前两天还半夜扔了只老鼠进柳小姐的窗户。”
谢逾听着她在旁絮絮叨叨,并没有回话。
还能为什么?柳潇潇以前仗着柳家的势,得罪的人太多了, 现在没办法,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夏梓川把她放到青山疗养院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一样曾经被人欺负过的人能反过来教训她, 让她也感受一下这种滋味。
“道路上的积雪已经铲除了,正好我们有人要去山下采买物资, 可以把你们送到附近的地铁站。”
“这几天雪越下越大, 很多航班都停飞了……”
工作人员带他们出了疗养院,一招手, 立马有辆小货车开了过来。
除了一个司机和一个采买的工作人员, 车厢后排正好可以坐三个人。
货车慢悠悠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 远处白茫茫一片,时不时有人挥手:“老王, 帮我带二十颗白菜顺便再割两斤肉。”
也有人打开货车后面的门,麻溜爬上去的。
“这些都是本地的村民,出行不方便,平时会让我们帮忙带一下东西或者蹭个车。”司机老王解释道,“待会儿还会有人上车,不过你们放心,他们都坐后面的车厢里。”
谢逾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电线杆上,已经结了一层冰。
采买员写了清单,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嘟囔道:“山上经常停电,电网的人经常要来清理结冰的电线,还好我们疗养院配备了发电机,单独供电。”
“今天不止要买生活用品,晚一点还要去村民们家里买点柴火,那些少爷小姐们可是冷不得一丁点。”
“都来这里了,一个个还是那么娇生惯养的,哎,投胎就是个技术活,都是命啊。”
说完他才觉得不妥当,谢逾看起来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不然身边也不会带着两个保镖。
被司机瞪了一眼,他干笑一声,不再言语了。
谢逾倒是没放在心上,去年冬天他过得比这些村民们并没有好多少。
当时他还窝在那不到五平米的地下室,饥一顿饱一顿,更别说没有取暖设施这些。
能顺利拿到工资留点钱吃个饭都是好的。
如今身上随便一件衣服都是几十万的定制款,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他有时候也有些恍然,就像一场梦。
田绍和田白也听见了后面车厢里的交谈声,有人说快过年了,要多囤点肉菜,免得到时候还要下山来买。
也有人说自己带了点鸡蛋,打算去山下卖,正好可以换点别的改善一下伙食。
大家都在盼着过年。
“山体塌方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仿佛顷刻间山崩地裂。
田绍第一时间推开车门往下跳,几乎是下意识直接把谢逾扯了出去。
远在澜市的陆云曦去了一趟生产基地回来,忽觉心口钝痛。
“boss?”琳达见状,赶紧扶住她,担忧道,“是不是最近的工作强度太大了?您该休息了。”
陆云曦眉头紧皱,她似有所感,拿出手机给谢逾拨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电子女音反复重复这句话,陆云曦又给疗养院打了一个电话。
“陆小姐,谢先生在两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疗养院,和我们采买的工作人员一起下山了。”
“您稍等一下,我给工作人员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过了一分钟,工作人员语气没有刚才的镇定:“我们联系不上司机……”
一则新闻快讯上了热搜——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虞城青山镇发生山体坍塌,入口被堵。目前暂不清楚有无被困人员,政府正在用无人机搜救排查。】
陆云曦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了虞城,并且求助那边的合作伙伴,让他们想办法去查探谢逾的消息。
接到琳达的电话,虞城瑞星医药公司的老板何寒云毫不犹豫就撒出自己的关系网,甚至还亲自去了青山。
“何总,前面道路塌了,消防队的人正在疏通。”秘书看着前面的挖掘机,示意何寒云赶紧下车,“随时都有再次塌方的危险,这里的土太松了。”
坐在车里就是活靶子,逃都逃不掉。
何寒云也心急如焚,把现场的情况拍了个视频发给陆云曦。
他按了微信语音对讲:“陆小姐,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疗养院的车被困在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人员伤亡。”
语音发出去,何寒云四处看了看,对秘书说:“你去找个本地人,问一下有没有小路能进去!”
秘书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让司机过来陪着,然后赶紧去办事了。
没过多久,他带来一个本地村民,对方二话没说,直接招手:“你们跟俺来。”
何寒云看了眼还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疏通完毕的道路,再看看眼前皮肤皲裂的汉子,从钱夹里掏出十张百元大钞——
“大哥,不瞒你说,我们是要去救人的,钱不多,就当是您救人一命的酬劳。”
汉子也没有推脱,从兜里摸出烟盒,倒出一支香烟,点燃后叼在嘴边,接过钱,点点头。
“放心,这一带俺最熟,不过你们不用跟来了,这事俺给你们办了。”
刚才他只想当个带路的,现在既然收了钱就要有办事的态度。
这些个老板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走三步喘两步,他才不想带着去拖后腿。
何寒云本来还想跟着去在谢逾面前刷个脸,见汉子不搭理他了,也只好后退一步,目送他背影消失。
“老板,钱是不是给太少了?他能办妥吗?”秘书有些不放心。
“给多了他反而不敢收。”何寒云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他又给陆云曦发了条语音,问她什么时候到,他派人去接。
陆云曦的异样也让不少盯着她的人猜测纷纷,特别是夏毅。
柳卓诚让人去查了一下,欣喜道:“肯定是谢逾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夏毅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安林制药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正常运作,药监局这些部门轮番来检查,就连以前那些药品都要重新检测才能上架。
“谢逾昨天下午去了青山疗养院,肯定是冲着潇潇去的。”柳卓诚提到这,恨声道,“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刺激潇潇。”
“陆云曦这么着急去虞城,再加上最新的新闻快讯,绝对是谢逾出了事。”
“那个小畜生,最好是死在青山!”
孟风遥夺权背后也有谢逾的影子,如果不是谢逾姐弟挑拨生事横插一脚,京墨就不会被挤兑到西北去。
“再看看吧,查清楚再说。”夏毅现在对任何事都抱着万分小心的态度,叶家的爽约让安林制药栽了个大跟头,也闹出一个国际笑话。
安林制药现在的名声掉到了谷底,夏毅不敢轻举妄动。
“你就是被吓破胆了,这是个好机会啊,你应该联合梓川把集团掌控权夺回来,老爷子手里不是还有百分之五的股份吗?他谢逾只有百分之三十还是三十五?你再联合几个股东,罢免他董事长的职务。”
柳卓诚不满道:“一个外姓人,都不改姓,还想要夏家的股份,说出去都惹人发笑!”
他最近也在逼孟风遥改姓,不过那是个滑头,都不用逼,刚开口他就答应了。
柳卓诚都被气笑了。
他觉得只要给足孟风遥利益,别说让他改姓柳,就算是让他改姓慕,他也会笑眯眯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去入赘。
这种没有底线的人就像泥鳅,滑不溜秋的,根本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夏梓川现在和谢逾好得就像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让他反水?”夏毅冷笑,“他已经忘记自己的亲爸是谁了。”
谢逾赏他一根代管公司的骨头,他就乖乖地累死累活给谢逾打工。
夏毅真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会生出这两个孽障。
夏雪薇现在也不联系他了,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之前让她嫁给沈朝南不嫁,现在沈朝南和苏家订婚了,她又来名堂了。
夏毅心绪起伏不定,许久才平息怒火。
“打个电话试试吧,如果他能回心转意,给他点安林制药的股份也没关系。”柳卓诚说,“亲父子哪有什么仇,你真打算以后把家产给别人?你甘心吗?”
“你看我,不管京墨和风遥怎么斗,到底都是我儿子,肉都烂在锅里。”
柳卓诚这段时间一直在这样劝自己,现在差不多劝服了。
夏毅没说话。
“不管怎么说,梓川也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接你的班绝对合格。”多年好友了,柳卓诚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开始动摇了。
夏毅最近经历的事太多了,他也没有年轻时的精力应对,真要让他从堂兄弟的儿子里面选人继承,他绝对是不甘心的。
那还不如直接捐了,起码有个好名声。
他默不作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是我。”夏毅说,“你想不想真正掌控集团?”
夏梓川讶异片刻,忽然笑出声。
“当然想了,爸,您怎么会这么问呢。”
又给他设什么陷阱了?
“只要你以后都听我的安排,先把潇潇从疗养院接出来,我可以帮你……”
话还没说完,夏梓川冷下脸,直接打断他:“您还是这样,一有机会就想掌控我的人生。”
夏梓川毫不犹豫拒绝:“可惜我不愿意被你们操控了。”
电话被挂断,夏毅脸色铁青。
柳卓诚喝茶掩饰尴尬。
任谁在外人面前被儿子下了面子都会很恼火,他清楚,所以不想在这个关头刺激夏毅。
“这条路走不通了。”夏毅语气格外冷静,柳卓诚听了心里有些发毛。
他知道,夏毅已经处在盛怒的边缘。
也不敢随意搭话。
夏毅手指轻扣茶案,每一下都仿佛落在柳卓诚心上,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算了,还是求稳为主吧。”夏毅说。
他刚才还在想用条件交换把柳潇潇从疗养院弄出来,不知道柳潇潇早就想把他们夏家人全部送进去了。
看到新闻,柳潇潇舒服地窝在沙发里。
窗户外面跳进来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她一伸手,那只小猫熟稔地爬上沙发,在她旁边趴了下来。
自从被老鼠吓到,柳潇潇最近两天都有给它喂食,顺手扔了块小鱼干给它,手指梳着小猫的毛发。
她嗓音阴柔道:“谢逾,希望你命大一点,把日记本交出去再咽气* 。”
尖锐的指甲无意间掐进橘猫后颈,橘猫痛苦地喵呜一声,因为头被按住,反抗不了。
见它一直挣扎呲牙咧嘴但是毫无作用,柳潇潇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快感。
“我的东西可不是白吃的,”柳潇潇手下加重了力度,“今晚叼几只死老鼠去万珠儿房间,懂吗。”
橘猫低垂着头,微弱呜咽。
……
“谢先生,你没事吧?”
昏迷了半个小时的谢逾被人喊醒,一睁眼就看到司机老王。
他弓起身子咳了几声,涣散的瞳孔逐渐聚拢。
“和我一起的那两个人呢?”谢逾浑身疼,他这才发现自己靠在一棵树上,身下垫着一件西装外套。
“啊?那两个大块头啊,他们还在救人。”老王用力搓了把脸,笑比哭还难看,“我们遭遇了山体滑坡,是那个大块头把你拖下来放到这里的,他让我在这看着你。”
听到田绍和田白没事,谢逾终于安心,挣扎着要起身。
老王赶紧制止:“你的腿可能受伤了,不能随便动,现在我们没有药品要是发炎就麻烦了。”
“我之前听见无人机的声音了,他们应该发现了我们的车,估计现在正在开道呢。”
前后两方的路都被堵死,哪怕是想退回疗养院都没办法,司机也发愁。
先不说物资,他车上可是还有那么多村民,这要是出了事良心难安啊!
“我没事了,你不用守着我,去帮他们吧。”谢逾试图动了一下,双腿钻心的痛,特别是右腿。
他又重新顺着树干坐了回去,从兜里摸出手机。
碎了屏的手机依旧能用,就是没有信号了。
“别试了,这个路段本来就收不到信号。”老王蹲下来把他的裤管往上拨,看到他右小腿被蹭了一块皮血肉模糊,有些不忍心看。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你那两个保镖第一时间护住你,应该是撞到了路边的石头上。”
老王不敢去动他的伤口,只能安抚他:“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应该不会瘸。”
谢逾扯了下嘴角,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老王一步三回头,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左臂根本不摆动。
谢逾这才发现他也受了伤。
“谢先生。”田绍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一个村民过来,见他醒了松了一口气,“我已经用卫星电话通知老板了,他和陆小姐正在过来的路上,他让我保护好你。”
谢逾心中的大石终于彻底放下。
他最怕的就是陆云曦联系不上他着急,这里山体滑坡的事肯定上了新闻,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好。”谢逾数了一下救出来的村民,“有伤亡吗?”
“都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点伤,能坚持到救援人员过来。”田绍仔细检查他的伤口,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一瓶药粉,对他说,“忍着点。”
之前情况紧急救人要紧,现在人都救出来了他才有时间查看谢逾的伤势。
“这是LD的特效药,专供天盾的,就是刚上药的时候有点疼。”
田绍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停,手腕微微动着抖着药粉。
谢逾额角青筋都出来了。
他在参加荒岛求生综艺之前在天盾特训过一个月,当时也用过类似的药,但是药劲没有这么猛。
这是针对田绍田白这种体质而研发的加强版,普通人还真有点承受不了。
他一声都没吭,不过冷汗快要浸湿后背了。
田白安置好那些村民,走过来看了一眼,夸赞道:“不错,挺爷们的。”
“嗯,要是换了别人,未必能扛住。”田绍回了一句,“就是这个伤口的面积太大了,希望陆小姐能早点到。”
田绍估摸着谢逾回去可能会发个高烧。
他伸手一探,对田白说:“已经低烧了。”
田白赶紧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了给谢逾裹上,生怕人在他们手里出点什么事。
这可是老板的亲小舅子,不说交待不了,回去在兄弟们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保护一个人保护成这样了。
谢逾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提不起劲来。
司机老王从车里找到一瓶喝了一半的水交给田绍:“要不喂他点水?我看他嘴唇都干巴了。”
田绍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接过来拧开瓶盖直接往谢逾嘴边递,手腕微微上抬,怕他呛着,喂一口还停一下。
老王看了一阵,又去问村民们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他再次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没有漏的,这才一屁股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冷风呼啦啦的刮,落在脸上就跟刀子似的。
刚死里逃生的人完全感觉不到痛,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老王哆哆嗦嗦从衣兜里摸出压扁了的烟盒,分给旁边的采买员一根。
摸索半天,才咧着嘴苦笑:“打火机落车上了。”
“算啦,懒得去拿了,希望救援快点到吧,这天气在外面扛不了多久。”
室外温度起码是零下七八度,又刮着冷风,原本散落在各处的村民已经围在一起取暖了。
田绍和田白也在谢逾左右两侧,将他挡得密不透风。
谢逾之前精神虽然不算太好,但神智还算清楚,现在烧迷糊了,体温越来越高,已经半昏了过去。
收了钱的那个汉子也从小道过来了,他探头问:“谁是谢逾?”
“你是谁?”见他穿着军绿色的迷彩袄,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田绍警惕起来。
“俺是何老板叫过来找谢逾的,他这是咋了?发烧?那得赶紧治啊,再冻会儿人都僵了。”汉子只一眼就知道谁是谢逾,附近的村民也认识他。
老王扯着嗓子喊:“他以前是个猎户,没坏心,不用担心。”
喉咙里被灌了冷风,嗓子生疼,老王咳嗽了两声。
“放心吧,俺们不坑你,俺收了钱的,要把你们带出去。”汉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烟屁股扔雪地里,走到谢逾前面,他弯腰,“搁俺背上来。”
田绍田白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自己来。”
这到处都是悬崖峭壁,所谓的小路路况肯定好不到哪去,他怕这汉子走着走着把谢逾甩沟里了。
老王慢腾腾起身,他招呼村民们一起跟在猎户后头。
“跟紧咯,俺可不管你们啊。”猎户收钱办事的态度很明显,田绍背起谢逾时,他还上前搭了把手。
老王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田绍和田白跟着猎户深一脚浅一脚,道路越来越窄,幸好现在是下雪天,顺着脚印走就行。
村民们就有点费劲了,为了将就他们的体力,田绍故意放慢步伐。
一段山路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看到人的时候,何寒云赶紧跑了过去。
“快,把人放车上,下山去医院!”他当机立断道。
看到有车,田绍和田白松了口气,动作轻缓将谢逾放在豪车后座。
道路疏通还要一阵,何寒云干脆连带着这些村民也叫人接下了山,
陆云曦到医院的时候,谢逾已经输上液了。
“陆小姐?”看到她来了,在病床旁边守着的田白赶紧起身,“谢先生的高烧已经退了。”
陆云曦先是观察了一阵谢逾的情况,而后朝田绍和田白颔首:“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田绍和田白站到一边,又向沈骁问好。
沈骁扫了一眼就知道谢逾伤得不重,因为处置得当,只要输两天消炎药就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田绍的肩膀:“还没有吃东西吧,你们先去吃,这里交给我。”
沈骁和天盾的人看起来是老板和员工,但平时相处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不少人都是听过他以前的事迹,退伍后才选择来天盾的。
“好。”田绍也不跟他客气,和田白一起从病房出去。
见谢逾还没醒,陆云曦对沈骁说:“你在这看着,我去感谢一下人家。”
沈骁稍微侧头,就看到病房外面朝他打招呼笑容满面的何寒云。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低声笑了下,点头:“去吧。”
谢逾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他姐夫,眨了眨眼,声音沙哑道:“我姐呢?”
“在外面和人谈事。”沈骁摸了下他的额头,又重新坐回去,“退烧了,身体素质还不错。”
听到里面的动静,陆云曦说:“LD和瑞星下一阶段的合作内容不变,我会让琳达拟好合同发给你,今天的事多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陆小姐晚上如果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和沈先生一起吃个饭,您看?”
“好。”陆云曦一口应了下来,“你安排吧。”
何寒云喜不自胜,知道她担心谢逾,没有过多寒暄,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走了。
陆云曦进了病房,就听到谢逾说:“姐,这个是乔茜留下来的日记本,里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封面制作精美的记事本,因为保存得当,看起来依旧崭新如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云曦无视那个日记本,看了下他缠着纱布的腿,眉头紧蹙。
“……”
谢逾愣了一下,直到手里的日记本被沈骁抽走了,他这才如梦初醒,对上陆云曦深邃冷淡的眼睛,他嘴角扬起笑容,多少有些心虚——
“姐,我没事。”
第134章 跟我你还卖关子
陆云曦看了他许久, 在谢逾惴惴不安时,终于开口:“一个日记本不值得你亲自去冒险,小逾。”
“……我知道了, 姐, 以后不会了。”谢逾没有为自己辩解这次山体滑坡只是突发事件,也没有说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 知道柳潇潇没有能力伤害到自己。
他只是乖巧低头,认错姿态十足。
过了一会儿谢逾又想起什么:“田绍和田白没事吧?还有那些村民和司机……”
“都没什么事, 田绍拉你下车的时候蹭伤了胳膊有点发烧, 在隔壁病房吊针。”
沈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随口回道,
男人慢悠悠翻了两页,又看向装温顺的谢逾:“日记本是柳潇潇给的?她提了什么条件。”
陆云曦不咸不淡扫了眼日记本, 兴致不高。
“没什么,她本来应该是想让我带她出疗养院,我不同意, 后来就没提过了。”谢逾看了眼姐姐,知道她心情不虞, 没敢说别的,“日记本里有不少关于夏家的事, 柳潇潇不想夏家人过得太快活, 特别是夏梓川。”
柳潇潇已经明白过来了,一开始, 夏梓川就在和他联手做局坑她, 她被送到疗养院, 也和夏梓川脱不了干系。
她知道只要孟风遥还在柳氏集团一天,自己就不可能离开疗养院。
自己不好过, 夏梓川也别想好过。
沈骁漫不经心颔首:“确实,乔茜这个闺蜜挺称职的,有关安芷的事她都事无巨细记录下来,就好像在为了以后翻脸做准备,当成证据和把柄。”
谢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乔茜一开始就防了安芷一手,以安芷的品性,谢逾觉得她做得挺对的。
不过乔茜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是了,难怪两人能成为好友。
日记本里的内容他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最想知道的内容并没有出现,所以他也兴致缺缺。
“后面少了几页。”沈骁挑眉,指腹摩挲凹凸不平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是以前撕掉的。”
谢逾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柳潇潇。”
“多半是了。”沈骁轻笑,“没关系,她既然肯把日记本给你,就说明她想利用这撕下来的几张纸等你回去找她。”
“我们不着急,她才应该急。”
沈骁和谢逾聊了一阵,陆云曦瞥了眼药水瓶,叫护士给他拔了针管,问他:“在医院住几天还是跟我们回去?”
“我没什么事,可以走。”谢逾说着就要下床,右腿已经清创消毒敷了药,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他一起身,差点没站住,还是沈骁扶了一下。
听他倒吸凉气的声音,沈骁把人搀回床上,不由笑道:“逞什么能啊,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可是……”谢逾看了眼陆云曦,欲言又止。
“我还有些公事没处理完,今年不去国外过年了。”陆云曦嗓音有些淡,她接了个电话,去了外面的走廊。
谢逾呆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措手不及:“我姐是不是生气了?本来行程早就定好了。”
要不是他突然受伤,谢逾敢肯定陆云曦绝对没有别的公事要处理。
这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别多想,”沈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姐不会因为这些事生气。”
“日记本里面的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虽然安芷进去了,夏毅不是还在外面吗。”
沈骁提醒道:“柳潇潇以为有夏毅和安芷的把柄就可以重创夏家,夏梓川也会受到波及,可谁知道夏梓川是不是求之不得。”
谢逾恍然片刻,看着被子上的日记本,在沈骁戏谑的目光中,给夏梓川打了一个电话——
“我拿到了一样东西,你来一趟虞城。”-
陆云曦答应了何寒云的邀请,沈骁陪她一起出席。
何寒云为了表达对她的重视,订了虞城最高档的一家酒楼,并且派车来医院接二人。
车上,沈骁和陆云曦坐在后排,前面是司机以及何寒云的助理。
“陆小姐,沈先生,何总为二位安排好了下榻的酒店,等晚宴过后我直接送您过去您看可以吗?”
助理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也知道陆云曦对何寒云来说有多重要,自然不敢怠慢。
“谢谢,我们有安排了。”陆云曦冷淡婉拒。
助理点点头,知道她喜欢清静,不再言语。
沈骁捏了捏她的掌心,笑着开口:“今年真的留在国内过年吗,要不要和我回沈家。”
“不去。”陆云曦干脆利落道,“我和小逾回澜市。”
那是谢逾长大的地方,也是她遇到爸妈的地方,就在那里过年挺好的。
之前还有点欠考虑,如果带谢逾去国外过年,面对陆家人他也不一定自在,正好趁这个机会,和他好好过个年。
沈骁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眼中带着促狭,故作幽怨道:“这是要抛弃我啊,陆小姐。”
陆云曦不冷不热觑了他一眼,温热的掌心反握住他的指尖。
沈骁蓦然笑了,神色松弛,眉眼间也染上几分倦懒之色。
助理通过后视镜看到了两人的互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骁,外面关于他的传闻很多,其中有四个字是冷傲无情。
又看了下后视镜,助理不动声色挪开目光,心想真是放他娘的狗屁。
传闻不可尽信啊。
何寒云在虞城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一方富豪了,他今晚包了祥云阁的顶楼,并且给本地的豪门家族发了邀约。
生意伙伴们纷纷捧场而来,竞争对手也过来一探究竟,看他突然这么大张旗鼓是为哪般。
“老何,你说有贵客,到底是哪位啊?”有好友忍不住东张西望,打量了一圈,失望道,“都是熟面孔啊。”
“别着急,”何寒云看了眼腕表,笑呵呵道,“已经让小赵去接了,很快就到。”
“跟我你还卖关子……”好友不满道。
何寒云笑而不语,不管他怎么磨都不肯先告知身份,勾得旁边的人好奇心愈发浓重。
“我看是故弄玄虚吧。”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哼笑道,“老何啊,要我说你就别唱这出空城计了,瑞星这两年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依我看你也别死撑着了。”
“你家就一个闺女,迟早要嫁人的,用不着这么拼吧。”
他一过来,何寒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随后又“噗嗤”笑出声。
“死撑着的人是你吧老于,你可是安林制药的省级代理商,现在安林制药股票大跌,药品大规模下架,该心急的人是你才对。”
何寒云气死人不偿命道:“我听说你最近每天都去球场打高尔夫,人呐,一旦停下来,公司也就离破产不远了,我劝你还是赶紧退休回家带孙子吧,免得最后那点家底还不够填补这点窟窿的。”
于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半天,咬牙切齿道:“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国内目前最大的药企还是安林制药,无人可以替代。”
“当初安林制药有意招揽你,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被打压了这么多年还没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两人火药味越来越重,除了看热闹的,两边的好友都在劝架:“都是虞城有头有脸的人,别让其他人看了热闹。”
“真以为自己能攀上LD医疗集团?这种跨国级别的庞然大物根本不缺代理商,你之前只不过是走运,侥幸跟人家合作过,一次性生意罢了,看把你狂的。”
“何寒云,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于腾火气也上来了,怒冲冲吼道。
还真让何寒云戳中了心事,他最近一直赋闲在家,看着公司业绩一天不如一天,心里烦躁得很。
安林制药的颓然之势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他管理的那些代理商有毫不犹豫退出的,也有还在期盼安林制药回春的。
毕竟那么大的药企,不可能说倒就倒了,只是一个产品不合格而已,安林制药有十分强劲的研发团队以及雄厚的资金,他们还可以再去改进肝愈康以及研发其它的新产品。
虽然一直在这样安慰自己,可于腾心里多少还是没有底的。
LD医疗来势汹汹,对上这种国际巨头,安林制药唯一的赢面就是本土优势,可现在安林制药好像愈发萎靡了。
于腾心里多少也有些慌乱,生怕这个自己赖以生存的药企就这么被LD全面抢占了国内市场。
“好了好了,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吵架一样。”于腾的好友劝了几句,转头一看,睁大了眼睛,“哎?何寒云哪去了?”
何寒云刚刚接了个电话,陆云曦到楼下了,他亲自去接人了。
他才懒得浪费时间和于腾打口水战,抱紧大腿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略微弯腰拉开车门,等陆云曦下来了,何寒云挂上笑容:“陆小姐,感谢您能来,人有点多,如果您介意的话我让他们提前离开。”
陆云曦对上他的笑脸,知道他想扯虎皮做大旗借势,念在他冒着山体滑坡的风险第一时间去山上接了谢逾下来,给他这个面子也无妨。
“没关系,进去吧。”
何寒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他就知道自己这次“救驾”做对了。
真要算起来,谢逾还真算得上是LD的太子爷。
亲姐是LD幕后老板,姐夫是沈氏集团当家人,自己不仅能得到LD的合同,沈氏集团肯定不会亏待他。
想到这,何寒云笑容灿烂,步伐轻盈在前面为陆云曦和沈骁引路。
第135章 你就不想另谋出路吗
楼上。
“行了老于, 别和他置气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有人低声在于腾耳边劝道,“现在安林制药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制药巨头了, 股价跌得厉害, 我看你还是尽早做打算吧。”
“你还真别以为何寒云是虚张声势,我从小道消息听说他今天火急火燎去了青山, 后来又亲自守在医院,出来的时候笑容满面。”
好友瞥了眼四周举着酒杯看热闹的人, 轻声道:“看情况, 何寒云应该是攀上高枝儿了。”
“……”
于腾阴沉着脸, 碍着多年的关系,也没有反驳他的话。
虽然心里不舒服,可不得不承认, 老友说的没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人在故意搞安林制药,最让他烦躁的是安林制药本身的药品也确实有问题。
进驻澜市的那个国际医药巨头LD是不是幕后黑手不好说, 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搞垮安林制药的机会。
安林制药如果不出问题,还有能力可以在本土和LD一决高下, 打到最后说不定也是半斤八两平分秋色。
可现在就连药监局都三番两次跑去安林制药抽查药品,安林制药已经全面停产了, 口碑下滑到了谷底, 公司的经济支柱肝愈康也被打上不合格的标签,曾经服用肝愈康的患者纷纷唾骂索赔, 安林制药的烂摊子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而且恐怕要伤筋动骨。
于腾透过窗户往外看, 远处繁华的CBD中心有一栋楼是他的,作为安林制药的省级代理商, 他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人人羡慕。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唱衰,于腾哪怕面上镇定,心里也开始慌了起来。
“诸位同仁——”
何寒云笑容满面推开门:“我给大家介绍两位贵客。”
他侧身,伸出右手请旁边的人先进去。
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这边,他笑呵呵继续道:“这位是陆小姐,LD的幕后老板,我也是三生有幸,才能在有机会能在今天邀请到陆小姐参加宴会,感谢陆小姐能赏脸过来。”
看到何寒云身边貌美的女人时,原本还有人不以为意,可听到他后面的话,气氛瞬间沉寂下来,针落可闻。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惊疑不定。
LD幕后老板?不是一个外国人吗?
于腾也阴沉着脸,一直没有吭声。
他倒想看看何寒云搞的什么鬼!
幕后老板?呵,不管别人信不信,他反正是不信的。
身穿藕色缎面长裙的陆云曦并没有在意众人探究的目光,只是略微颔首示意,神色清冷淡然。
“这位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骁沈先生。”对于沈骁,何寒云没有多做介绍,可在场的众人脸色却都凝重起来。
比起陆云曦,他们更熟悉这位沈先生。
沈家的掌舵人,名下产业无数,涉及各行各业,特别是在科技领域独占鳌头,是当之无愧的行业巨头。
在场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热络地去和沈骁打招呼。
特别是何寒云的好友们,他们知道何寒云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更何况他本来就是靠着LD医疗集团和于腾掰手腕的,不可能连老板是谁都不知道。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面子功夫还是做到了,也有人偷偷摸出手机给在LD工作的熟人发消息,询问他们知不知道幕后老板是谁。
宴会的氛围又活跃了起来,特别是何寒云,有陆云曦和沈骁给他撑场子,满面红光,底气也足了起来。
“各位同行,感谢大家今天能来捧场,大家应该也知道我请诸位来的目的——”
何寒云笑眯眯举杯:“除了给大家引荐陆小姐以及沈先生,也是为了庆祝我成为LD医疗集团在国内的总代理商。”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
于腾的好友叹了口气,小声道:“何寒云是个谨慎的人,他能当众说出这样笃定的话,那肯定是有这回事了。”
“难道他今天急着去青山就是为了这个?”另外一人也回过味来,语气幽幽,“这家伙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现在国内各大医药公司都在围堵安林制药,其中以LD医疗集团攻势最猛。
这些公司都明白,LD对自己的影响远不如安林制药这个老对手,很多普通药品LD并不销售,它不会去占有基础市场。
而安林制药就不一样了,它的发家史本就不那么光彩,就是以基础药品打价格战突出重围的,国内药企都对它恨得牙痒痒。
现在安林制药眼看着摇摇欲坠了,他们自然要一鼓作气推垮它,迅速抢先安林制药的市场。
这人看了眼于腾,心想这家伙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以目前的形式,安林制药很难挺过来,而何寒云抱上了大腿,只会扶摇直上。
思衬片刻,这人主动去和何寒云打招呼,完全没有往日的高傲和嫌隙。
“何总,以后还仰仗你拉兄弟一把啊……”
一边的于腾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昔日的朋友们纷纷倒戈,脸色泛冷,捏着酒杯的指骨发白。
就在刚才,他收到消息,LD的幕后老板确实另有其人。
好友看他隐忍不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以于腾的性格,这位陆小姐如果真是冒牌货,他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打脸,可现在他屁都没有放一个,就眼睁睁目睹何寒云在人群的簇拥下谈笑风生。
好友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他走上前,拍了拍于腾的肩膀:“老于,你别怪我,我也想讨口饭吃。”
说完,没有看于腾青白交加的脸色,他也凑到了何寒云身边,一如当初于腾风光时那样赔笑讨好。
何寒云隔空与于腾对视,没有小人得志,也没有炫耀之意,就这么淡淡地从他脸上扫过,然后热情的和大家聊天。
从始至终,陆云曦都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坐在那儿,就是何寒云最大的倚仗。
晚宴开席,有人食不知味,也有人大快朵颐,心情舒畅。
有想要自主研发的公司老板心怀忐忑,走到陆云曦面前,弯着腰局促道:“陆小姐,我们公司目前研发的药品成功率很低,能不能请LD的团队莅临指导一下,我们可以出指导费。”
他在行业内也算是有一定的地位,可面对这种跨国医疗巨头,还是十分谦卑。
对于陆云曦的身份他并没有怀疑,他也有自己的渠道,是国内药监局那边的。
LD的老板到底是谁,他心里也有数。
陆云曦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示意他坐。
立刻有人搬了一条椅子过来,放在陆云曦侧后方。
那人受宠若惊,没敢完全坐下,只是屁股沾了点椅子边。
“目前实验室的工作很忙,研发人员抽不开身。”陆云曦嗓音清冷,不疾不徐道,“过段时间我会邀请一些国内药企去LD的生产基地参观,你要是碰到了什么难题,可以去实验室请教他们。”
原本有些失望的人在听到后面这句话时,眼前一亮,有些不可置信道:“陆小姐,您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进实验室?”
“以后每隔三个月我都会开放权限,不过名额有限,你们可以找何总预约。”
正在和同行们聊天的何寒云听到这话,脸上褶子都笑了出来,跟朵花儿似的。
腰杆子挺得比标枪还直。
见状,奉承他的人越来越多,何寒云从来没有这么爽过,这待遇就连以前于腾最得意的时候也没有体会过。
真他妈扬眉吐气啊。
何寒云瞥了眼灰头土脸的于腾,暗笑一声,主动给沈骁倒酒,又十分贴心的让服务员给陆云曦面前上了壶最贵的茶。
宴会结束,于腾身边空无一人,而何寒云旁边都是笑脸。
聊的差不多了,何寒云说:“各位同行,时间不早了,陆小姐和沈先生也要休息了,下次再聚吧。”
听到这话,众人赶紧给沈骁留名片,争取给他留下一点印象。
至于陆云曦那边,也只敢看看了,不敢有别的举动,怕惹人生厌。
人散的差不多了,何寒云亲自拉开车门,等陆云曦上车后和她说了几句话。
因为声音很轻,别人都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陆云曦先是诧异,随后不咸不淡扫了眼不远处的于腾,不甚在意道:“何总自己做决定吧。”
等车尾灯消失在视线内,于腾也迈步准备离开。
何寒云却笑眯眯道:“于总留步。”
于腾冷着脸,转身冷笑道:“怎么,今天风头出的还不够?还想羞辱我吗。”
他和何寒云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这么多年两人明争暗斗互相嘲讽,现在他落魄了,何寒云肯定想踩上一脚。
何寒云走上前,仔细打量他:“于兄啊,以前你刚成为安林制药省级代理商的时候可谓是雄心壮志风头无两,现在怎么了,心灰意冷了?”
这段时间安林制药不好过,靠它吃饭的于腾只会更难熬,每晚难以入眠。
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公司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他要是垮了,巨额的债务就会转移到他的妻儿老小身上。
知道现在的何寒云他已经得罪不起,于腾忍了又忍,拳头紧攥:“你要是想嘲笑我就赶紧的,别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何寒云见他脸色憋红,一副受尽了折辱的样子,嗤笑,“不过也真是不容易,一向最重面子的于总也会低头。”
于腾手背上青筋暴起,为了家人还是一忍再忍。
何寒云是真的翻身了,LD的老板都亲自过来为他撑腰,以后在虞城的商界,他都有绝对的话语权。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就像何寒云自己说的,他不是那种背地里搞小动作赶尽杀绝的人,于腾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激一下他,给自己一个保障。
“行了,不逗你了,有些人脸皮薄,心高气傲,开不起玩笑。”何寒云抬起手,犹豫片刻,还是在于腾不解又防备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林制药撑不了多久了,老于,你就不想另谋出路吗?”
第136章 又被他装到了!
于腾沉默了许久, 何寒云也没有催促,甚至还在等待的过程中询问陆云曦有没有到达酒店,并且向她和沈骁道了晚安。
“……你什么意思?”于腾眼睛里有红血丝, 这段时间夜不能寐, 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何寒云轻声笑道:“老于,我从来没想过不给你留活路, 大家都是同行,赶尽杀绝的事我也做不来。”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谁知道下一次你老于会不会翻身呢, 以你的能力,想把你彻底摁死也难。”
他这话完全发自肺腑,于腾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只要给他留一口气就有可能反击。
作为多年对手,他虽然不认可于腾的人品,但绝对承认他的能力。
于腾脸色不太好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林制药要垮了, 大厦将倾,你老于也没必要跟它共沉沦吧?”
何寒云笑呵呵道:“不管怎么说咱俩也算是有多年的感情, 现在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于腾心里冷嗤,感* 情?屁的感情!他会这么好心?
这么些年来, 两人都想弄死对方, 可都没能如愿,依旧是彼此最大的劲敌。
“有屁快放。”于腾不耐烦地看了眼时间, 他还有一堆破事要处理, 没工夫跟他瞎耗。
“你也知道, 我在陆小姐面前是能说得上话的,这一点你以前在安林制药也做不到吧?”何寒云尾巴快翘上天了, 嚣张道,“我不是威胁你,你要是继续为安林制药做事,我只能对你施展商业手段了。”
于腾算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兜这么一大圈就是想让他和安林制药划清关系。
可他的公司全靠安林制药养活,这怎么可能?
不等于腾做声,何寒云话锋一转:“听说安林制药已经开拓了非洲市场,而且收益颇丰——”
“你应该也知道,LD的主战场在欧洲国家,在其它国家并没有代理商。”
于腾心中一动,本来急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难得有耐心等他继续说。
何寒云也没有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我和陆小姐说了,想推荐你去当LD非洲市场负责人。”
哪怕早有准备,听到这话时,于腾还是忍不住面皮一抽。
安林制药和LD已经是势不两立的状态,作为安林制药的省级代理商,他要是跑去非洲给LD医疗集团当代理商,这不是明晃晃打安林制药的脸吗?!
“想要改投门庭肯定是要付出些许代价的。”何寒云狡黠道,“在非洲市场做出成绩,这也算你的投名状,不然陆小姐怎么会信任你?”
于腾皱着眉头:“要是真的做了,安林制药不会放过我的。”
“你不做我就会放过你吗?你总公司加分公司上千个人的工资这个月还能按时发放?”
何寒云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语气随意道:“给你转了点钱应急,你考虑一下吧。”
“要是不打算听我的建议,还钱的时候记得给利息。”
说完,不给他考虑的时间,何寒云招手让司机过来。
他提着酒店服务员送过来的热乎饭菜钻进车门,打算去医院献献殷勤再回家睡觉。
黑色的宾利消失在夜色中,于腾心里纠结不已。
何寒云真是一肚子坏水!
以他在陆云曦面前的露脸程度,把自己塞去哪儿不好,非要弄到非洲市场和老东家安林制药打对台。
这不是成心逼他站在安林制药的对立面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林制药还没倒呢,自己要是真的反水了,夏家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明显是公报私仇!
站在茫茫夜色中,于腾长叹了口气,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纠结片刻也就不再犹豫了。
生意场上都是人精,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看到银行卡提示的到账信息,又想到何寒云离开时那潇洒的模样,于腾气笑了。
自己现在虽然没有以前那么顺心,但也不至于穷到需要别人接济的地步。
妈的,又被他装到了!
不要白不要,先花着呗,也算是解气了。
想通了,于腾浑身舒畅,折返回酒店让他们给自己打包一份,准备带回去给老婆吃。
车上,陆云曦在开跨国视频会议,听属下汇报这个季度的市场销售额度。
沈骁偏头看了她一眼,漆黑冷厉的眸子逐渐柔和下来。
等她结束会议,沈骁挑眉问:“何寒云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他想让于腾去开拓非洲市场。”说到这,陆云曦弯了下唇角,“这位何总挺有想法的。”
沈骁听完瞬间明白了何寒云的意图,点头附和:“是挺有意思。”
能在虞城商界立住脚的,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何寒云给于腾挖坑的同时也向陆云曦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安林制药本来就岌岌可危,现在他们的省级代理商都要反水倒向对手,并且和他们去抢地盘,这一招对安林制药来说实在够狠。
其它代理商闻风而动,肯定惴惴不安,安林制药本来就动荡不定的股市恐怕又要跌了。
连自己的代理商都跑路了,消费者也不会再相信这个药企,本来就有问题,谁知道还有没有更大的问题?
这段时间安林制药各种做慈善挽回的口碑,又会被何寒云这一招打回原形。
“虞城这一趟没有白来。”沈骁颔首,肯定了何寒云的做法。
陆云曦看向车窗外的路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年要在国内过年了。”她说。
沈骁差点忘了这事,如今想了起来,颇为头疼道:“大哥说他过两天会回国。”
陆雁回这个大舅子素来难缠,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心机深沉。
如果不是因为陆云曦,沈骁是不太愿意跟他打交道的。
随便闲聊都要防止他给自己下套,太累了。
陆云曦却笑了:“那挺好的。”
转眼就到了除夕,陆云曦回了澜市。
谢逾的腿没有什么大事,安心修养就好了,本来计划着去国外过年,早就推了所有行程安排,现在正好清静。
忠叔安排了佣人打扫洋楼,门外挂了大红灯笼,沈骁也难得闲下来,在外面亲自写对联。
红色的对联喜气洋洋,节日氛围浓重。
这里住的不是高知分子就是退休干部,见这边热闹也慢悠悠过来。
有年过花甲的清瘦老人在沈骁身后站了会儿,见他的字笔走龙蛇金戈铁马,点点头又摇摇头:“年轻人,对联的字要饱满圆润才好看。”
沈骁闻言也不恼,退到一边把毛笔递给老人。
老人也不推辞,握着毛笔就开始写了起来。
顾浔这两天都赖在他姐姐这儿不想回去,顾父念在他最近挺上进的,也就任他去了。
趴在窗户上往下看,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清瘦老人一口气写了十来副春联,还有邻居在央他多写点。
老人兴致高昂,全都答应了。
“这位好像是宣城书法协会的会长吧?”顾浔咬了口苹果,嘎嘣脆,“他的墨宝挺值钱啊,这些起码能卖几十万。”
谢逾也探头看了一眼,随后嫌弃道:“你不回家过年,跑这儿干嘛。”
“陆姐姐说了,我想在哪都可以。”顾浔眼睛笑成弯月牙,“她可不会嫌弃我。”
谢逾语塞:“你爸妈不催你回家?”
“他们不敢催呀,”顾浔说着说着就捂起了胸口,一脸痛苦之色,“毕竟我的身体可不太好,得小心养着,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要是不能和姐姐在一起过年,我的心会痛死过去的。”
“呵,”谢逾冷笑,一瘸一拐往床上走,“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赛博心脏给我滚。”
“好嘞!”顾浔麻溜地甩上门,还能听到门外他欢快的声音,“我去找姐姐咯!”
谢逾:“……”
傻子。
等顾浔的声音完全听不到了,谢逾又觉得无聊。
靠在床头,他刚想打开微博,夏梓川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夏毅想和你见一面。]
谢逾嗤之以鼻,正要退出消息界面,瞥见第二条信息,瞳孔骤缩。
[他说想和你谈谈你父母的事。]
外面热热闹闹,谢逾行走的速度很缓慢,忠叔见他从楼上下来赶紧去扶。
“小少爷,您要什么告诉我就好了,我帮您拿上楼……”
“没什么,就是想出去走走。”谢逾摇头。
“那我给您安排一辆车。”忠叔想也没想,毫不犹豫道。
谢逾点头:“好。”
他出来的时候沈骁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谢逾年纪也不小了,想做什么事他自己心里也有数,沈骁不想过多插手。
等他上了车,田白随之跟了上去,车辆驶出洋楼区域。
明明是除夕,夏家却一片寂静。
夏梓川依言给谢逾发完消息,看向岿然不动正在泡茶的夏毅。
“您是想用谢逾父母去世的真相来换安林制药的一线生机?”夏梓川身子略微后仰,语气中带着讥讽,“当年车辆真的是突发故障失控还是人为导致,您心里应该清楚吧。”
这话带着试探,没有证据,夏梓川也只能这样了。
夏毅却不接招,这段时间他发鬓白了不少,但看起来依旧儒雅随和。
“虞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你这位堂姐不简单啊,谁能想到她才是LD医疗的幕后老板呢。”
“梓川,你自诩聪明,那就说说她现在大张旗鼓的暴露身份,目的是什么。”夏毅给他倒了一杯茶,眼底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第137章 她什么时候没疯过?
夏梓川知道他心里早就有答案, 从容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也不拐弯抹角:“LD医疗集团一直没有透露陆云曦的身份,这次却大张旗鼓昭告天下, 就是借此机会让医药行业知道——”
“LD医疗集团正式入主国内市场, 并且和安林制药之间不会有转圜的余地,也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性。”
“陆云曦就是在公然拿安林制药开刀立威, 让国内同行知道,LD必将以摧枯拉朽之势扫清障碍、肃清市场。 ”
夏梓川轻描淡写道。
夏毅闻言, 脸色一片铁青, 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尽数倾倒在手背上。
夏梓川说得没错,虞城代理商的反水只是个开始,那些处在观望状态的代理商和同行接下来都会闻风而动, 安林制药将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甚至连友商都会趁火打劫,抢占安林制药空出来的市场不说,还会落井下石。
当年安林制药强势闯入已经饱和的市场, 用无比低廉的价格分了一杯羹,站稳脚跟后又继续打价格战把同行搞的非死即伤。
当年被安林制药步步紧逼导致破产跳楼的也不是没有, 夏毅的发家史并不光荣。
安林制药屁股不干净,清清白白的夏氏集团却到了谢逾手里。
现在真正掌控他的人是夏梓川, 谢逾彻底放权, 只等每年年底的分红。
所以夏梓川才能这么气定神闲。
安林制药的生死对他来说无关痛痒,能看到夏毅被逼到这种境地, 他恨不得拍手叫好。
他不可能帮夏毅。
这一局该怎么破?
夏毅忽略了手背上的刺痛, 垂头思索对策。
夏梓川悠然饮茶, 唇角勾起一抹讽笑。
原来您也不喜欢这种任人宰割的滋味啊。
茶案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夏梓川随意一瞥,不紧不慢放下茶杯, 站起身。
“他来了。”
夏毅也放下茶杯,哪怕心急如焚,脸上却不显露分毫。
见夏梓川要出去接,他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软刺——
“你们倒是兄友弟恭。”
夏梓川笑了一下,回敬道:“拜您所赐。”
如果不是夏毅妄图主宰操控他的人生,想把他当提线木偶,随意支配践踏,他也未必会想和谢逾扯上关系。
夏梓川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夏毅脸色不太好看。
站在别墅外面,谢逾的情绪有些复杂。
特别是得知亲生父母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他和陆云曦不一样,他从小就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是不被爱的。
钱佩兰对他呼来喝去非打即骂,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压榨出最后一分价值,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和母爱。
可突然有一天,他从夏昭留下的手书看出了亲生父母对他的爱。
期待,纯粹,祝愿。
对于当年的事,谢逾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真相。
如果是意外,他就此作罢,要是有人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谢逾眸色渐黯。
夏梓川发现了门外的他,刚要开口,又不由皱眉。
谢逾现在的状态很像初见时那样,阴鸷,暗沉。
夏梓川稍微一想就知道因为什么。
“走吧。”夏梓川朝谢逾扬起一抹笑容,比面对旁人时的敷衍多了几分真挚。
真要说起来他和谢逾的关系很复杂,以前算是敌对关系,后来似敌似友,现在已经慢慢弱化了。
算起来谢逾还是他老板,他就是个给夏氏集团打工的。
两人并肩而行,别墅管家看到这一幕面色古怪,想了半天想不通,只能摇摇头。
“柳潇潇疯了。”夏梓川带他穿过客厅去茶室,语气有些古怪。
疗养院的院长说她现在一看到猫就尖叫发狂,这让他也想起一些小时候不好的回忆,所以夏梓川没细说。
“她什么时候没疯过?”谢逾反问。
夏梓川蓦然失笑。
是啊,柳潇潇一直以来都疯疯癫癫的,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正常过。
推开茶室门之前,夏梓川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他想和你谈条件让你劝劝堂姐高抬贵手,不过其中涉及的东西很多,他又是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剩下的夏梓川就没说了,谢逾跟在陆云曦和沈骁身边这么久,多少要长点脑子,他自己能想明白。
看到谢逾,夏毅并没有把真实情绪表露出来,而是笑着问:“来了,坐吧。”
就像家里的长辈随口一问。
他试图打一下感情牌,打量片刻后,说:“你和你爸越来越像了。”
“不过真要说起来,性格最像大哥的还是云曦。”
夏昭是个冷淡至极的性子,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苏青黛,陆云曦也是个清冷的人。
谢逾默不作声坐下,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夏梓川从善如流给两人倒茶,顺便也给自己来了一杯。
他不想插嘴,就想看两人博弈。
对于夏毅各种表示亲近的话语,谢逾没有任何表示,等他说完了,谢逾依旧连眉眼都没抬,自顾自喝着茶。
夏毅有些沉不住气了,脸上的笑意也逐渐褪去。
茶室安静了下来,谢逾放下茶盏,清脆的声响让夏毅眉心一跳。
果不其然,他一开口就让夏毅猝不及防——
“我手里有一个日记本。”
谢逾语气平静道。
日记本?夏毅心思急转,不确定谢逾是不是在诈自己。
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夏毅不敢贸然开口,怕留下什么把柄。
谢逾抬眸,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人。
“前不久,我去了一趟虞城。”
夏毅脸色变得难看。
他怎么不知道?!
如果不是这一次,他恐怕永远都不清楚LD幕后老板是谁。
陆云曦的招数太狠了,釜底抽薪,直接把他的医药代理商变成了给LD开拓非洲市场的马前卒。
让于腾去非洲跟安林制药打对台,狠狠下了他的见面。
现在安林制药的代理商基本上都跑光了,反而是五叶片那边如火如荼。
一个院士的能量太大了,安林制药这些年完全是靠着血厚在跟徐舟打对台。现在安林制药被药监局监管,所有药品下架,同行们纷纷落井下石,安林制药股价暴跌……
而五叶片稳坐钓鱼台,甚至纳入了医保成为了医院的常用药。
肝愈康是彻底败了。
这些年安林制药看肝愈康敛的财全部要赔进去不说,老底还得亏空大半,而且还要想办法研发新药。
可研发出来之后呢?市场已经被同行瓜分,还有LD这个庞然大物在,LD在国外的强势他早有领教,这个医疗巨头绝不允许任何人扰乱市场规则。
他的惯用手段——用低价抢占市场显然是行不通了。
更何况失了民众的信任,安林制药最好的选择就是换个壳子,去国外小国家发展。
所以非洲的业务不能丢。
陆云曦恐怕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策反于腾去非洲跟安林制药抢占市场。
作为安林制药在虞城的代理商,于腾很清楚安林制药的营销策略以及各种药品数据,这也是夏毅这段时间焦躁不安的原因。
后路都快被人断了。
陆云曦这是要赶尽杀绝!
夏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不经意紧握,青筋暴起。
谢逾不知道他想得那么远,语气平缓道:“这个日记本是柳潇潇交给我的。”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来一个棕色的牛皮封面的记事本,放在桌上。
夏梓川去医院探望他的时候看过,所以没有多大兴趣。
柳潇潇很狡猾,这只是安芷众多日记本中的一个,记录了一些关于夏家的事,没有提到柳家的。
她也很聪明,最重要的几页都撕了,想逼谢逾回青山疗养院。
夏毅随意看了两眼,本来不以为意,但是熟悉的封面让他视线不由多停顿两秒。
柳潇潇和夏梓川结婚的时候,就带了这么个记事本。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是柳卓诚看到后随口告诉他的。
当时柳卓诚的原话是:“虽然乔茜不在了,但是给潇潇留的东西可不少,包括那个日记本,到现在我也不敢完全和乔家翻脸。”
乔茜手里有不少柳卓诚的把柄,她去世前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女儿。
柳京墨是柳家长子长孙,她不怕儿子受委屈,只担心柳卓诚和柳家以后会拿婚事要挟女儿,所以未雨绸缪。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柳卓诚对一双儿女有求必应,特别是柳潇潇。
哪怕柳老爷子厌恶这个孙女,他也依旧把柳潇潇当宝,她想做什么都由着。
孟风遥猜测过,除了忌惮乔家,也有因为柳潇潇行事肆无忌惮,在柳老爷子面前的肆意妄为让柳卓诚出了一口恶气。
柳卓诚对柳老爷子表面上看着恭敬,实则积怨已久。
柳老爷子明知道他和孟风遥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偏偏还要把手里的股份转到孟风遥名下,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想让孟风遥制衡柳卓诚。
更别说柳老爷子早就对柳卓诚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下手太狠不满。
夏毅脑海中思绪万千,他不动声色摸过手机,双手垂在茶案下,给柳卓诚发了条消息。
[乔茜有个日记本?里面写了什么?]
那边回复的很快:[我也不太清楚,乔茜从来没让我看过,不过她以前每天都会写日记。]
自从孟风遥接管柳氏集团后,柳卓诚就泄了心气,再加上安林制药乱成一锅粥,每天焦头烂额,出去就是各种媒体围攻,干脆在家躲清闲。
夏毅眼皮一跳。
乔茜和安芷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安芷有很多事都跟她说,自己反而不知情。
夏毅有些摸不准日记本里到底有什么。
看到谢逾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目光微凝,许久没有说话。
谢逾也不着急,他订了下午五点的机票回澜市,田白在别墅外面等他。
夏毅目前没有本事也不敢把他强留在这里。
气氛陷入了胶着,夏梓川喝了个水饱,拿起手机处理起公司的事来。
这两人已经开始博弈了,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不得不说,谢逾的表现确实让他惊讶。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在陆云曦身边待一段时间,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还有沈骁,这些顶级商人头发丝拔一根下来都是空的,要是有心提点,随便说两句话都能让人受益匪浅。
夏梓川不止一次羡慕谢逾了。
同时,想起夏雪薇,他眸色也沉寂下来。
除夕快乐的字样在对话框里写了又删,最后到底没有发出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这是她的选择,成为陌路人有时候比相爱相杀更能让人接受。
最终,夏毅还是坚持了下来。
对于当年的事他只提了和自己无关的部分,所谓的有你父母的事情要告诉你,也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根本就没有想告知真相,把谢逾找过来也只是想通过他向陆云曦低头。
“他嘴挺硬的。”夏梓川把谢逾送出别墅,摇头道,“没有九成的把握,他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事关夏昭,夏毅很谨慎。
当年的真相他必须咬死了不提,安林制药现在溃败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如果说出来,等待他的只有牢狱之灾。
谢逾也没有太在意:“意料之中的事,我要去老宅,一起? ”
这才是他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
夏毅是什么人他多少有些了解,想让他开口哪有这么容易。
谢逾的真正目标是夏老爷子。
“一起吧,正好我也要回去看看爷爷。”夏梓川猜到了一些,但是不太确定。
如果是他想得那样的话,这对夏老爷子来说恐怕是个艰难的选择。
当年为了保护小儿子掩盖真相,现在又要亲手送小儿子去监狱,换了谁都接受不了。
田白在外面等很久了,见两人出现,他拉开车门让谢逾上去。
等夏梓川也钻进来,他才关上车门。
一路无话。
虽然夏梓川一直想扳倒夏毅,可现在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不过也挺好,起码他的父母可以在牢里团聚。
只有夏毅和安芷都进去了,他才能真正的不受限制,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第138章 她一直在他身后,为他兜底
等谢逾和夏梓川离开别墅, 夏毅再也按捺不住,给柳卓诚打了个电话。
“LD那边不会松口,你尽快把资金转移, 安林制药撑不了多久了, 重新去海外注册个医药公司。”
“可……”柳卓诚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夏毅打断。
“现在我们只能断尾求生, 国内的医药市场我们必须放弃,你让董事会发布一则声明——
安林制药会成立专项基金会赔偿因服用肝愈康而导致术后感染休克产生败血症的患者, 同时也对辜负所有患者的信任深感惭愧, 这些年来安林制药由肝愈康带来的收入我司会拿出三分之一的款项用来做慈善, 援建各大医院所需的医疗设备。”
“现在负面影响最大的是肝愈康,我们要想办法让其它药品恢复上架。”
“你让实验室重新向药监局提供一份关于安林制药旗下药品的最新临床数据,该有的姿态要做出来。”
夏毅脑海里各种应对策略快速掠过, 他斩钉截铁道:“跟董事会所有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召开新闻发布会,拉下老脸向全体患者道歉。”
安林制药在行业内当老大当太久了, 低不下它那高贵的头颅。
耍无赖也耍惯了,董事会那群老东西习惯当高高在上的大爷, 每年分红拿到手软吃到肠肥脑满,当初刚曝出负面新闻的时候他就想召开发布会道歉了, 可那群老东西为了公司的名誉硬是不松口。
不过这事夏毅也有自己的考量, 作为安林制药的最大股东以及决策人,他可以不用顾及董事会的想法, 毕竟董事会也只是为股东服务的。
原本想着能把这事压下去就快速压下去, 安林制药投入了很大的成本去研发新药, 光靠肝愈康这一个顶梁柱夏毅还是有些不满足。
现在肝愈康被罚下架了,药监局责令整改, 其它药品短时间内也禁止销售。
夏毅彻底扛不住了。
研发新药的投入是个天文数字,夏毅害怕就这么打了水漂。
只能把新药从安林制药摘出去,到时候再请国外医药领域的专家造势,新药未必不能带他东山再起。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夏毅没说。
谢逾对当年的事这么执着,夏毅觉得他恐怕知道了些什么,凡事都要提前做打算。
当年的事要是真的被揭露出来,别说出国,他这辈子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他说的成立基金会以及董事会所有成员在新闻媒体发布会上道歉的办法已经过了最佳时效期,如果当初一开始就这么做,或许还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夏毅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先做两手准备,看能不能先让一部分药品恢复上架,给新药回点血。
如果安林制药还能救一下,那是最好,要是不行了就重头再来,去LD没有涉足的边缘市场打下根基。
他很清楚新药的重要性,完全不亚于肝愈康。
就算这次彻底败了,夏毅也有七成的把握能东山再起。
柳卓诚沉默了许久,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说:“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前,他提醒了一句:“老夏,你别自乱阵脚。”
他知道夏毅多半是因为日记本的事躁动不安乱了分寸,当年有关夏毅的事他知道一点,不过不多,乔茜知道多少柳卓诚就不得而知了。
能让夏毅这么忌惮的,恐怕不是小事。
想到这,柳卓诚有些头疼。
昨晚潇潇给他发了短信,让他亲自去青山疗养院接她,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潇潇把乔茜留下来的其中一个日记本给谢逾,除了报复夏家人把她送去疗养院之外,也是在警告他,她手里还有不少他的把柄。
这些都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后路。
疯了?确实是疯了。
他再不去把这位小祖宗接回来,她就要比之前更疯了。
可孟风遥那边怎么交代?
柳卓诚进退两难,比起公司,这件事反而更让他苦恼。
公司那边天塌了有夏毅顶着,夹在柳潇潇和孟风遥中间,他真是受不完的夹板气!
谢逾和夏梓川回到了老宅,本以为会异常清冷,没想到外面停满了各色豪车,车牌都耳熟能详,看车牌就知道这些企业的老板为当地创造了多少税收。
谢逾对这些没什么感觉,夏梓川却知道这些车的主人都是在商界沉浮多年的厉害角色,都是名利场上被奉为座上宾的人物。
夏梓川这一年在生意场上彻底锻炼出来了,从他退出娱乐圈到进家族企业,每天要面对的不仅是公司里夏毅那一派的人明里暗里的针对和穿小鞋,还要防着夏毅冷不丁给他后背捅一刀。
生意场上那些也是人面兽心的老狐狸。
他能进娱乐圈,再加上豪门几代人改良过的基因,多少证明有副好皮相。
有人暗示过他自己送上门去,不然合作成不了。
男女都有,年纪都不小。
夏毅就这么冷眼看着,眼底甚至带着讥讽和得意,就等着他求饶认错。
夏毅和安芷想要彻底驯服他,把他当成彻头彻尾的傀儡。
到底,夏梓川还是熬过来了。
这也是谢逾放权给他的原因,谢逾觉得自己做不到这种地步,夏梓川的阴狠毒辣和隐忍在商场所向披靡。
也能带领夏氏集团更上一层楼。
“他们怎么来了?”夏梓川皱眉,十分不解。
这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人是一肚子坏水,一群人就是满屋子坏水。
谢逾问闻讯而来的管家:“老爷子有宴会吗?”
权叔恭敬回道:“没有,这些人都是自发过来和老爷子贺除夕的。”
比起之前,权叔明显对谢逾的态度不同了。
今时不同往日,知道谢逾的背景后,没有人敢轻视他。
夏梓川哑然,随后失笑,嘲讽道:“果然都是人精,这是上赶着来和你拉关系呢。”
不说能力,在医疗行业这一亩三分地,陆云曦的人脉就不可小觑。
徐舟是她的师兄,一个院士带过多少徒弟不得而知,他这些徒弟去了医院不可能不带学生。
桃李满天下不外如是了 。
这还只是在国内,在国外更甚,陆云曦自己就是块金字招牌。
更不要提她那些师兄以及各种连带的关系了。
细数起来厉害的医生多多少少都有些联系,他们经常出席交流会医学峰会,彼此都认识。
再有钱的富豪也不会去得罪顶级的医生,毕竟哪一天可能就会求到人家面前。
还有沈骁,只要走货轮海运就避不开沈氏集团,完全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货。
谢逾都不用有什么出息,光是凭着姐姐姐夫的名号就能横着走。
现在陆云曦的身份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这些人没有门路见到她,只能走迂回路线。
就连苏家那边也有人去。
苏叙也正纳闷呢,有名号的没名号的都上门了,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商人,平时也没见过这些人啊。
不过还是客客气气把人迎进去,让管家去招呼客人,自己去把老爷子喊出来。
谢逾和夏梓川一起往里面走,穿过回廊还没到客厅,隔着老远就听到了爽朗的笑声。
“是,云曦是我们夏家最有出息的晚辈。”
夏老爷子本来都心灰意冷每天只钓钓鱼下下棋和老伙计们回忆往昔了,没想到突然有这么多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前来恭维他。
其中还有他老对头的后辈。
夏老爷子怎么可能不开怀。
“我好像懂了,为什么堂姐现在才公开身份。”夏梓川摇头苦笑,“论起手段,我甘拜下风。”
谢逾也懂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清楚,接下来的事一定会很顺利。
陆云曦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两条路摆在夏老爷子面前让他选。
是要夏家风头无两凌驾于各大家族之上,还是要力保夏毅、为了他放弃整个家族的前程,就看他这次怎么选了。
哪怕夏老爷子罔顾家族命运,夏家其他人也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大势所趋,看似有选择,实则摆在夏老爷子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将当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并且亲自举证告发夏毅。
这样的谋算让夏梓川胆寒。
当年爷爷家族利益为了保住小儿子,选择漠视真相替夏毅遮掩,尘封往事,让谢逾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现在她就要让夏老爷子再次为了家族利益亲手把当年护着的小儿子送进监狱。
这是她告慰亲生父母在天之灵的方式。
看似决绝冷漠不念亲情,可这才是最应该有的结果。
夏梓川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庆幸。
庆幸在夏毅的步步紧逼下,自己走向了陆云曦的阵营。
不然现在他恐怕就要代表安林制药和陆云曦对上了。
妻离子散众叛亲离,这就是陆云曦为夏毅选的终点。
想到姐姐早就在背地里为他谋划好了一切,谢逾眼眶泛酸。
她真的和相认时说的那样,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让他可以放心大胆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一直在他身后,为他兜底。
夏梓川收起脸上复杂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叹声道:“进去吧,也该有个结果了。”
他是真的很羡慕谢逾。
柳潇潇那边也不用管了,日记本?呵。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谁在意你撕掉的那几页。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叠废纸。
第139章 姐姐壕无人性啊* 啊啊
会客厅内, 夏老爷子坐在主位,满面红光。
夏家也不是没有辉煌过,但是看这么多豪门世家放低姿态阿谀奉承还是头一回。
知道老宅来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 几乎所有夏家人都赶了回来。
他们除了在家族的各大分公司拿点分红, 也开创了自己的事业,这些人都是各行各业的顶级人物, 平时哪有这么容易见到。
现在搭上话了,以后总有机会合作。
“老爷子真有福气啊。”有人意味深长道。
就是不知道这福气夏家能不能接住了。
夏老爷子显然也听出了言外之意, 笑容僵在脸上。
“大伯,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夏毅的一个堂兄站在夏老爷子身后, 弯腰在老爷子耳边轻声说,“您应该也不想因为一个人断送了夏家的大好前程吧。”
夏老爷子浑身一震,各种情绪顿上心头, 许久没有出声。
这人也没有再催他。
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有些事他相信老爷子自有决断。
特别是看到现在的场面。
以前就算觉得陆云曦很厉害, 但也只是听说,没有真正见识到她的恐怖之处。
现在亲眼看到这些豪门世家的实权人物以及商界举重若轻的商界巨鳄的态度, 带来的冲击难以言说。
这次夏家人都回来聚在一起,但没有人通知夏毅。
怎么抉择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不过夏家人清楚, 这个恶人必须夏老爷子来当, 也只有他来当,陆云曦那边才会满意。
夏老爷子也明白陆云曦的意思, 说实话, 刚开始他是愤怒的。
一把年纪了, 还要被小辈这样步步紧逼,逼着他放弃自己仅剩的儿子。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可眼前的一幕太过震撼, 夏老爷子实在没有理由再去保夏毅。
特别是看到谢逾和夏梓川并肩走来。
夏氏集团目前股份最多的持有者是谢逾,可公司做主的是夏梓川。
这是陆云曦给他的安抚。
她是在告诉他,没有夏毅,还有夏梓川,夏氏集团到最后还是他们这一脉的,不会被旁人抢了去。
例如他身后的堂侄等人。
有陆云曦的照拂,夏梓川会带领夏氏集团走向更高处。
夏家人也看到谢逾他们,目光不自觉齐齐落在夏老爷子身上,在等他的抉择。
来给夏老爷子贺除夕的客人却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纷纷起身和谢逾打招呼。
特别是涉及医疗行业的。
做医疗器械的公司基本上都是从国外进材料,而这一切都绕不开国外医疗巨头LD。
陆云曦的老师老麦克是活着的近代医学泰斗,他那一派已经成了医学门阀。
这些医药公司的老板们对谢逾可谓是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姿态放得极低。
其他人虽然不至于这么讨好,但也极度和煦,和以往目空一切的模样大相径庭。
夏梓川笑了一下,讥讽道:“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原来他们也能好好说话啊。”
谢逾不知道他这一年受了什么气才会对这些雄踞一方的富豪们有这么大的怨气,不过也切实体会到实力带来的好处。
和这些富豪们交谈两句,谢逾不擅长这些,由旁边的夏梓川顶上。
谢逾淡然看向夏老爷子,在等他的决定。
夏家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有人坐不住了想去劝劝这位堂兄弟,都这个岁数了孰重孰轻难道还拎不清吗?
可是在接触到谢逾制止的目光时,抬起的屁股又落回软皮凳子上。
也有人暗自心惊。
这才多久没见谢逾,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陆云曦的影子。
终于,夏老爷子掩下疲惫,脸上露出笑意,双手拄着拐杖,抬头看向这个长孙。
“阿逾,你回来了啊。”
“坐吧,客人们等你很久了。”
夏家人这才彻底把心落回嗓子眼,之前对夏家人不冷不热的医药公司老板们也扬起笑容,场面顿时热络起来。
先前还不敢太过放开,生怕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好心做错事就麻烦了。
现在好了,可以放心和夏家人聊了。
厅内的热闹更甚之前,每个人脸上的笑都分外真诚,管家权叔见状摆摆手,让佣人们换下冷茶,上新一轮的茶水点心。
夏梓川如鱼得水,在这些富豪们之间游刃有余,不过他向来记仇,面对之前放话要包养他的某位大老板,语气也不曾收敛。
“别来无恙啊徐总。”夏梓川皮笑肉不笑,“今晚在哪下榻,还需要我提前过去给您暖床吗。”
谢逾闻言,本来在和别人交谈的他回头看了一眼。
夏梓川对面的男人满脸郝然,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谢逾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对这种情况熟得不能再熟了。
圈内那些想潜规则他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连有些小艺人的经纪人也敢对他口出狂言,让他自觉献身。
而有夏家保驾护航夏梓川向来是一帆风顺,从来没人敢为难。
没想到退圈经商的夏梓川反而会在商界遇到这类人。
谢逾扫了眼满脸通红的徐总,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
徐总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心下一惊,连忙让助理去拿来几瓶高度白酒,就这样对瓶吹。
“夏先生,之前是我不知所谓,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不愉快就一笔勾销,你看行吗。”
徐总也是个猛人,这一瓶半斤装的高档白酒就这么被他当水灌了下去,其他人也笑呵呵地看着,有人要上前当个和事佬,被旁边的人拉住。
“这位徐总公司是做外贸的。”这人只说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旁边的人立马懂了。
做外贸啊,那就免不了和沈氏集团旗下的航运公司挂钩了。
难怪。
命脉掐人家手里了,还能怎么办。
算你倒霉呗。
本来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从想劝一下到跟着看热闹,也就一念之间的事。
夏梓川更加真实的体会到了名利场三个字的重量,在徐总咬牙要开第二瓶的时候,夏梓川拿掉他手里的酒瓶,适可而止道:“可以了,以后在生意场上我还有不少需要请教徐总的地方,希望徐总不吝赐教。”
都在商界混,谁都有颗七窍玲珑心,把人得罪死了不好。
不然虞城的何寒云跟于腾斗了这么久,眼看得势了,为什么还要放过于腾,和他化干戈为玉帛?
见好就收是夏梓川这一年来在商场这些老狐狸身上学到的。
现在抬手放过,以后就能借机从这位徐总身上得到更大的利益。
“当然,当然。”徐总也松了一口气,再次郑重向夏梓川道了个歉,这事就算是彻底揭过去了。
中午是在夏家摆宴,席间有说有笑。
吃完后,夏老爷子知趣,也没有久留这些人,让他们回去过团圆年。
有陆云曦这层关系上,夏家人和他们的合作跑不了,总能牵上桥搭上线。
等这些人走了,权叔低声问:“老爷子,他们送来的礼怎么处理?”
“收去库房吧,明天再挑一些好的,给澜市那边送过去。”夏老爷子捏了捏疲惫的眉心,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高兴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
权叔点头,表示自己会安排的。
送给谁不用过多言语,看今天这情况,以后夏家是繁荣还是落魄,就看那位是怎么想的了。
夏家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他们没资格在主宅留宿,只有夏老爷子的几个堂兄弟去了客房,想晚上和他谈谈心。
也算是劝慰劝慰他。
谢逾和夏梓川在说柳家的事,孟风遥给他打了个电话,柳卓诚想把柳潇潇接回来。
夏梓川生怕这人再沾上自己,丝毫没有犹豫:“不能答应他。”
谢逾瞥了他一眼,给孟风遥回了条消息,见夏老爷子过来了才收起手机。
“你的来意我知道了,”夏老爷子拄着拐杖,强撑着精神没有在晚辈面前丢脸,“过完元宵我会去派出所说明一切,到时候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回去告诉云曦——”
谢逾本以为他会说让姐姐多为夏氏集团带来资源什么,没想到夏老爷子只是叹气。
“你回去告诉云曦,这里也是她的家。我老了,让她有空多回来看看。”
夏梓川听到这话挺不是滋味的,倒也不是感动,只是对夏家人骨子里的薄情有了更深刻的感触。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想着打感情牌为夏家谋取最大的利益。”
等夏老爷子被权叔搀扶着离开待客厅,夏梓川不知是夸还是贬:“爷爷还真不愧是夏家曾经的当家人。”
谢逾无言以对,最后摇摇头:“少说两句吧,把老爷子气出好歹来,你爸又得晚几天才能进去。”
夏梓川白了他一眼,看了下腕表:“不早了,你该回澜市过年了。”
等上了车,谢逾把柳潇潇那个笔记本交给他。
“你不跟我一起去澜市吗。”
这也算是邀请了。
夏梓川现在可以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去了,回家陪我爸过最后一个年。”夏梓川语气轻松,神情舒展往后靠。
“柳潇潇手里那些安林制药的股份都转给我了,我回去再诈一诈我爸,说不准他多少念点血脉亲情,在进去前把他持有的股份给我也不好说呢。”
看他这么闲适,谢逾有些无语。
你心里是真的没点数啊。
刚才老爷子都故意无视你了,你爸只能更恨你。
“他手里那些股份宁愿扔了都不会给你。”谢逾打破他的幻想,“说不准最后给了夏雪薇。”
夏梓川笑道:“你还真别说,这是最有可能的事。”
这种事他爸是真的做得出来,要是让他知道了,夏老爷子要亲自揭露当年的真相,夏毅绝对会第一时间把夏雪薇找过来,出一部分股份给她,让她和夏梓川打对台。
然后把这些年该做的事都交代给他的心腹,远程遥控指挥。
“我爸这人就是这样,不希望我好过,进去之前也会想方设法恶心我给我添堵。”夏梓川不怎么担心,翘着二郎腿随意翻着日记本,“所以这件事不能提前让他知道。”
“难。”谢逾说。
夏毅这人很敏锐,等他知道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一起来了夏家,没道理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那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夏梓川笑眯眯道。
谢逾哼笑一声,到了机场,他把车留给夏梓川:“自己开回去,没事别找我。”
说完,带着田白往入口走,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见他脚步轻快,夏梓川也笑了笑,下车打开主驾驶的车门。
当年的真相到底怎么样,很快就知道了。
不过谢逾应该从柳潇潇那里听到了什么,所以这一切他心里都有数。
随手把日记本扔副驾驶,夏梓川启动车子,往监狱方向驶去。
在这种普天同庆阖家团圆的好日子里,他怎么能不去看望一下他的妈妈呢-
谢逾戴着口罩和墨镜,和田白走的vip通道。
哪怕包裹成这样了,头等舱还是有乘客认出他来要了个签名。
谢逾今天心情很好有求必应,对于粉丝的合照请求也没有拒绝。
飞机上提供网络服务,粉丝的合照以及签名照片一经发出,社交平台的点赞疯狂飙升五分钟没到直接破了十万。
【我去这是谢逾!看眼睛就知道是他!小姐姐在哪里遇到的我家弟弟呀!】
【看背景应该是飞机上了,哪个航班?急!谢逾好久没营业了啊啊啊】
粉丝小姐姐怕泄露谢逾的行程给他带来困扰,在评论区满屏的尖叫声和艳羡声中关了网络,悄咪咪转头看向那边在发消息的谢逾。
“不愧是现在娱乐圈的第一顶流,真他爸的帅啊!”小姐姐摸出手机,又拍了几张侧影照。
一个小时后,飞机在澜市国际机场降落。
谢逾刚下飞机,一群等待已久的黑衣保镖立刻过来把他接走,直接上了保姆车。
有神通广大的粉丝找到了航班以及降落地址要过来接机,结果扑了个空。
段虎看到网络上一片哀嚎,在评论区安抚——
【今天比较特殊,咱们不能给机场造成拥堵影响其它乘客回家过年哈,机场的工作人员会忙不过来的!谢逾也要回家陪陆小姐,大家都回家吧!祝大家除夕快乐~明年我会催谢逾多出来营业的,谢谢大家(鞠躬比心)】
发完这条评论,又发布了一条微博表示对支持谢逾的粉丝们的感谢,段虎还特意放了两百个红包福袋。
很快,陆云曦转发这条微博,并且开启微博抽奖。
【卧槽?一万个中奖名额?奖品是谢逾代言过的顶奢品牌的本季新品?】
【姐姐壕无人性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姐姐别抽奖了抽我!】
【抽我抽我!】
评论区炸开了锅,不管是路人还是粉丝都被这样的大手笔震惊到了。
段虎带头转发抽奖,玩的不亦乐乎。
圈内其他明星也蹭了波热度,转发微博后也让工作室给粉丝抽抽奖,这个除夕喜气洋洋。
谢逾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洋房外面已经贴好对联和福字了,见田白还要跟过来,他停住脚步,笑着说:“回去过年吧,现在还来得及。”
田白犹豫了下,看到熟悉的身影朝他颔首,也不过多矫情:“谢了,小少爷。”
“除夕快乐。”
“嗯,除夕快乐。”谢逾在微信上给他和田绍各转了两万块钱,就当是年底奖金了。
沈骁手上还有面粉,见谢逾回来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提醒他:“陆雁回来了。”
“大哥来了吗。”谢逾倒是不怵这位,“姐姐呢?”
“在里面剁肉馅呢。”沈骁意味深长笑了一下,好心道,“你最好晚点再进去。”
谢逾刚开始还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到了厨房,看到他姐一边剁肉馅一边和国外医疗研究所的医生视频通话说关于医疗领域的事,他就有预感想溜走。
“小逾,又见面了。”
陆雁回倚在灶台旁边,时不时也和电话的人用英语聊两句,抬眼瞥见谢逾来了,他眉眼弯弯:“坐着等会儿,马上就可以包饺子了。”
谢逾脚底抹油不成功,只能留在厨房。
然后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痛苦地听着他姐一边剁肉一边说关于医院临床的应用,讲的十分细致,画面感非常强,让他有些轻微不适。
谢逾恨不得捂住耳朵。
都怪亨利那个洋毛,教会了他英语,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
而这也导致晚上吃饺子的时候,谢逾只吃了三鲜素馅的。
沈骁瞅见他发白的脸色,朝他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随后悠然自得地夹起一个鲜肉饺。
陆雁回依旧笑得温和,还贴心地询问谢逾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让他今晚早点睡。
“……”
谢逾十分无语。
也是此刻,他才深刻理解以前沈骁对陆雁回的评价——
面善心黑,笑里藏刀。
第140章 谢逾?真的是你啊!
今年是谢逾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他收到了很多红包。
有姐姐给的,有沈骁给的,也有陆雁回给的。
甚至连忠叔都给他封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拿在手里都起码有半斤。
“忠叔, 我不能收您的钱……”谢逾愣了一下,赶紧把钱还回去。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大小姐也有。”忠叔笑眯眯说,“放心吧小少爷, 主家待我很好, 工资不少, 年终奖也很丰厚哦。”
谢逾推辞不了只能收着,打算等明天忠叔的子女孙辈过来拜年,再把这钱给小朋友。
晚上也没有守岁的习惯, 一家人一起放完了烟火就各自回房了,哪怕是过年,陆雁回和陆云曦兄妹俩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各自的事业不说, 陆家的很多产业也是兄妹俩在打理,年底了, 他们要汇总和父母开视频商讨,规划明年的商业版图。
谢逾发了条微博祝粉丝们新年快乐, 又回复社交软件里朋友们的问候, 还不忘给段虎也发个大红包。
“叮咚——”
银行卡里收到一笔大额入账,谢逾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是不是哪家公司的代言费。
正要截图问段虎, 夏梓川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公司分红到账了, 除夕快乐。]
谢逾又退回去数了一下有几个零, 而后心情颇好的回了句:[除夕快乐。]
夏梓川等了半天就这么一句,他有些无语。
孟风遥也给谢逾发了条短信, 什么祝各位新年快乐平安顺遂,一看就知道是群发的。
谢逾也没搭理。
顾浔的消息随之而来,各种表情包和浮夸的用词长的就像垃圾短信,他甚至没耐心继续往下拉,随手回了个除夕快乐就退了出去。
外面的烟火还在不停放,谢逾扔下手机,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前。
河对面是万家灯火,是璀璨烟花,楼下有小朋友在嬉笑追逐。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生计发愁,在想怎么多赚点钱给奶奶付医药费,怎么多接点通告交房租,什么时候去面包店才能抢到最低折扣的面包。
现在他境况大变,衣食无忧,亲人也在身边。
谢逾想到以前姐姐对他说的那句话:“等你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就该考虑如何回馈社会,财富并不是经久不衰的,善意才会。”
在窗前驻足许久,谢逾坐回床边的沙发,联系段虎替他向各大孤儿院捐款捐物。
他现在手里有个主角是孤儿的剧本,其实和他的成长轨迹也大差不差。
有时间他想去孤儿院了解一下小朋友们真实的生活。
翌日一早。
陆云曦和陆雁回陪谢逾吃完早餐就和沈骁一起出去了,谢逾等到忠叔的儿孙过来,把昨天的压岁钱给了忠叔的两个孙子孙女。
他还自己添了点。
忠叔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无奈又很欣慰。
小少爷太懂事了,只会让人更心疼。
谢逾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自己开车去了乡下。
太久没有见奶奶了,虽然照顾的人每天都会和他发谢奶奶的照片和他说奶奶的近况,可他还是想去亲眼看看。
奶奶把他养这么大,该过去给她老人家拜个年。
今天路上很空,高速昨晚堵了个通宵,现在通车了,从市区到乡下一路顺畅。
谢逾也很久没有回来了,看到熟悉的村口,莫名有些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今天是大年初一,村子里很热闹。
在外工作的年轻人都回来了,成群结队在村里走门串户,给村民们拜年。
鞭炮声此起彼伏,各家各户的小孩儿跟在大人们身后,兜里揣满了糖果和瓜子花生。
“嗯?”有人疑惑地停下脚步,不确定地再看了两眼,“那辆车是兰博基尼?不是咱们村的吧?”
他们村里贫富差距不大,大家都穷得很平均,不存在有这种土豪。
真要有的话,前两年回家爹妈就开始夸了。
“说不定是谁家的土豪亲戚,真算起来我家沾亲带故的也有几个有钱人呢。”有人搓着手开玩笑道。
“不对,那人有点眼熟啊。”
这人凑近了看,随后释然,但神色多少有些复杂。
“哦,是他啊。”
“大过年的卖什么关子。”旁边的朋友不满,扒拉开这人踮脚看过去,也陷入沉默。
谢逾已经下了车,从副驾驶提出来一堆补品,都是忠叔给他置办的。
刚关上车门,就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谢逾?真的是你啊!”
谢逾循声望去,看到一群人在打量自己以及旁边的车。
这些人都算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但是此刻再见,恍若隔世。
小时候没少被他们欺负,现在心里却也没有多少波澜了。
面对众多复杂目光,他略微颔首,以示回应。
不管怎么样,时过境迁,过往的恩怨也早就烟消云散。
“草,他还是谢逾吗。”有人嘴里嘟囔一句,到底还是被他的坦然折服,心里那点不顺也随之消失。
谁能想到小时候那个浑身脏兮兮却又满脸倔强的垃圾孩现在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而且听说谢奶奶不是他亲奶奶,谢逾找到了家人,他亲姐姐挺有钱的。
谢奶奶现在可享福了,家里还有护工二十四小时照看呢。
想到自己小时候骂过他是捡破烂的,这人心里多少有点不自然。
可能是出于补偿心理,他犹豫片刻,还是提醒谢逾:“你弟弟……就是谢祺安他们都回来了,要不我帮你把这些东西给谢奶奶送过去?”
就谢家那一窝豺狼虎豹,看到谢逾回来了还不得继续把他当血包啊。
“不用,谢谢。”谢逾语气冷淡,也可能是外面温度不高,所以不自觉带了点寒意。
这人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摸了摸后颈,过了一阵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谢逾走了一段路了。
那些和他同行的人跟他隔着十万八千里,有人还偷偷向他竖起大拇指。
哥们儿头挺铁啊。
他们现在可不敢再招惹谢逾了,哪怕知道他有钱,也没有那个心思再贴上去。
阶层不一样咯。
搭话那人想要偷溜,可谢逾就在前面,现在溜也太明显了。
又走了一段,才想起来自己心虚什么?都是一个村的,他本来就要去挨家挨户拜年。
再说了,他姑姑家就在谢逾奶奶家旁边,这是多么正当的理由啊。
想着想着,原本弯了一截的腰杆子又重新挺直,他放缓脚步,试图和谢逾再次搭话。
“其实你没必要给谢奶奶钱的。”他说,“老人家有农村医保,看病花不了什么钱,吃穿都有人伺候,这钱啊,落不到她自己手上。”
“你要是心狠一点,谢家人就不会那么死皮赖脸缠上来了。”
钱佩兰现在一个月能来八回,在谢逾小时候,她八年也回不了一次。
至于为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是铁了心要靠着老太太赖上谢逾。
这话他本来不想说的,也不应该说,毕竟他和谢逾没有什么交情,而且别人的家的事也不应该插嘴。
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有点愧疚。
谢逾突然停了脚步,蓦然转身。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后面的人没来得及反应,差点撞他胳膊上。
男人有些懊恼自己多管闲事,正要开口,就听谢逾平静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江来。”
“以前的事没必要再耿耿于怀,我早就忘了。”
“新年快乐。”
江来愣了一下,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谢逾走了十来米才回神。
“……原来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啊。”江来本以为自己早就被社会打磨的心硬如铁了,可听到谢逾的话时,心脏还是忍不住狠狠震颤。
他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很羞愧,脸皮燥热。
为曾经那个年幼无知欺凌嘲笑谢逾的自己。
搓了把脸,江来在心里默念——
“谢谢你啊,谢逾。”
谢谢你宽恕曾经的我。
我也确实能真切感觉到,你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了。
江来十分清楚的知道,以后恐怕很难再和谢逾见面了。
阶层不一样,高度不一样。
他重新扬起笑脸,冻僵了的双手插回兜里,碰到出来溜达的村民就喜气洋洋喊一句:“新年好呀。”
真好,旧事翻篇了。
钱佩兰一大早就起床忙活,又是包饺子又是蒸扣肉,谢祺安也被她从被子里掏出来,打着哈欠不满道:“妈,你自己愿意干活就干,折腾我干嘛!”
谢父脸色也很差,这两天他天天和村民们打牌,兜里又见底了。
昨晚打了个通宵,好不容易想补个觉,又被厨房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
“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他恼怒地把红色的塑料水瓢扔在水缸里,怒视钱佩兰,“谁家大年初一有你这么折腾?!”
钱佩兰实在是心累,这爷俩都是带不动的猪脑子。
老太太在这儿杵着呢,谢逾只要在澜市,初一肯定得回来给老东西拜年。
只要谢逾一回来,软磨硬泡打打亲情牌不愁从他那捞不到好处。
刚要解释两句,余光瞥见门口熟悉的身影,钱佩兰惊喜交加,语气亲热:“小逾,你回来啦?”
“巧了吗这不是,你奶奶一大早就念叨你,妈妈特意起了个大早擀面给你包了你爱吃素三鲜馅饺子呢!”
谢父和谢祺安回头一看,可不正是谢逾嘛,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有所收敛。
不用钱佩兰使眼色,谢祺安就贴了过去,接过谢逾手里的东西。
“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
“你都不知道我和爸妈有多想你……”
谢逾眼底泛起冷嘲。
想他?还是想他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