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 被小朋友追问类似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救谁的无聊幼稚问题时，夏选择了高冷的沉默作为答案。
好在家入硝子从夏的满脸冷漠中读出了她的意思，立刻把她拉进自己的房间, 以要帮她换衣服疗伤为由，挡住了门外少年蠢蠢欲动的脚步。
“房间里有些烟味，你介意的话可以开窗透气。”关上门后，硝子随意踢了双拖鞋给夏，抬手朝房内唯一没被乱七八糟砖头厚大书淹没的床指了指, “觉得差不多可以了就正面躺在床上, 不要紧张，只有肋骨断了的话, 一分钟就能治好。”
“烟味我无所谓, 而且躺床上就不必了, 我衣服还挺脏的，坐地上就行”
因为过去打过交道，夏对硝子比纲手姬还要优秀的治愈能力十分放心, 直接找了个周围书比较少的地方盘腿坐下, 顺便做了个迟到已久的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的五条夏,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是五条悟未来的妻子，因为一些原因出现在了这个时空, 明天开始就会成为你们的授课老师。”
“……五条悟的妻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毕竟如果不是真爱, 我就是冒充谁也不会冒充他的妻子。”
“嗯, 这倒也是。”
因为夏给出的理由过于真实, 满脸写着勉强的硝子暂且接受了这个信息，但用反转术式给夏治病的时候, 她全程都处于边看她边叹气的状态。
治疗完毕后，短发少女还翻箱倒柜地替夏找出了自己收藏的各种杂志封面男模，一本本地摆到她面前，希望她能早日弃暗投明走上正轨。
可惜的是，夏对在一堆晦涩医书中格外耀眼的各类美男猛男都没什么兴趣，要么就是嫌他长得不够漂亮，要么就是不够高身材不够好，要么就是眼睛过于黯淡无光仿佛没有灵魂。
最后，一脸疲惫的硝子只得放弃这个择偶标准已经被五条悟禁锢住的女人，找了套自己没穿过的宽大浴衣给她，替她指明浴室方向把人赶去洗澡。
那天晚上，硝子久违地和女性一起挤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而且因为睡前交换吐槽了一波五条悟做过的蠢事，没抽烟也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早上醒来时，她身边的被窝早已变凉，被子被人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头，要不是门口传来的阵阵敲门喊魂声，她都要怀疑昨晚的事是自己的一场梦了。
“夏——！硝子——！已经早上了！快起来！”
爱迟到的五条悟在距离上课还有一小时的七点出现在自己宿舍门口，放在过去，硝子绝对会戒备地启动自己所有的机关以检测外边人是不是咒灵假冒的。
但此时，一想到昨晚睡在自己身旁女人的身份，还有她在女子会谈中所说的种种陌生又确实只有五条悟才做得出来的事，硝子便无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手披了件外套，踩着拖鞋慢吞吞地拧开门把，拯救了自己快被敲出个洞来的大门。
“我醒来时夏小姐就已经不在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房间里也没留下任何相关字条。”
深知同窗脾性的硝子，在五条悟开口前就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并把他接下来可能的问话也一并堵死。
不过，五条悟要是这么容易就放弃，他也就不是五条悟了。
“但我上来前，还看到了阳台上晒着夏的衣服……她也不像是会把内衣留在别人家的类型，所以肯定还会回来。”
“……衣服就算了，下次在偷看我阳台上的内衣，死也别想我帮你疗伤。”
“诶？我才没有偷看硝子你的，只是在找夏衣服的时候顺带瞟过——”
“阿拉，难道我的内衣你就可以看了？”尾音上扬却无半边愉悦之意的危险女声从旁插入，打断了五条悟和硝子的谈话，“我倒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我们，关系也已经发展到那个地步了。”
“不是的！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被刚走楼梯转角口走出的夏一打趣，五条悟就和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挺直了背脊，而后还浮起了可疑的潮红。
“眼睛过好我也没有办法！只是在路过的时候顺便一看就发现了，这也不能怪我！再说了，如果夏你早上先去男生宿舍那边找我，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稍一冷静，五条悟就用他最擅长的世界要以我为中心转的思想，理直气壮地得出了新结论，并把锅全部丢还给了夏，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讨打动作，看得硝子叹为观止，也对还能保持冷静面带微笑的夏更加敬佩了。
“好好，算是我的错。”穿着宽大运动服，一手拎着一个不透明塑料带的夏态度友好地朝五条悟道了个歉，“因为内衣店开门太晚，我对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又不熟悉，跑了很多个地方才找到了有我尺码内衣的店。”
晃了晃手中的塑料带，夏满脸笑容，真诚无比地说道：“早知道悟你的六眼还能用在内衣上，我就应该喊你一起去买才对。”
因为脸颊温度过高，头顶已经冒起蒸汽的五条悟：“……”
“谁……谁没事会去看内衣区啊！我的衣服都是去名牌店在专属导购的带领下买的，才不会去超市乱七八糟的区域乱买！”
虽然首尾两次否定有欲盖弥彰的嫌疑，但五条悟给出的理由也足够充分，见他确实已经满脸通红超负荷了，夏也就收起了剩下的类似‘我半年前遇到另一个你时还不是这个难买的尺码’之类的应该能让银发少年大脑当场死机的话，越过他，用钥匙打开了硝子隔壁的房门。
“我刚刚去找校长商量琐事的时候顺便拿到了宿舍的钥匙，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指教，硝子~”
“那我也要请夏小姐多多指教了，还是说，我应该喊您夏老师？”
“这种事情随便啦，你觉得那个顺口就喊哪个吧。要是喜欢，和悟一样直接喊我名字也行，反正我也就比你们大四岁，一起学习进步吧。”
目光扫过一脸变扭的银发少年，夏抿嘴笑了笑，从塑料带里拿出个装着刚出炉还带着余温可颂的牛皮袋，塞到了他怀里。
“这是昨天谢礼的利息，真正的大礼，今天上课的时候我再一起给你们结算。”
迎着五条悟和硝子的好奇目光，夏神秘地眨了眨眼，半个字也不多透漏，直接进门放东西打扫，好歹在上课前把床铺收拾了出来。
今天的教学任务很重，夏预计自己回来后差不多就该洗洗睡了，便也没有准备别的，直接出门使用术式瞬移，踩着点走进了教室。
“早上好大家，因为昨天都已经见过，我就直接跳过自我介绍环节了。”
看着面前摩拳擦掌，饶有兴致的年轻面孔，夏愉悦地宣布了今天的主题：
“第一天我们就不搞什么严肃的沉重话题，一起玩个小游戏吧~”
“游戏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能从我身上抢到铃铛，就算赢了。”
“不过我身上的铃铛，只有一个。”
第32章 抢铃铛的咒术师二
靠着咒术师世代累积的惊人财富,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学校在寸土寸金的东京买下了一大块堪比东大的地当校区，里面棒球场，篮球场, 足球场，情侣约会树林等等一应俱全，当然，对咒术师来说最重要的训练场，也是按最高规格配置好了。
“连着后面的小树林差不多有四平方公里, 虽然小了点, 但也还能将就。”
站在野外训练场门口，夏有些挑剔地打量了一下高专最大的训练场, 勉强给它判了个合格。
不过, 与干劲十足的夏相反, 她的三名学生都打着哈欠蹲在地上数蚂蚁，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懒散模样。
考虑到现代丰富多彩的电子数码技术，夏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对抢铃铛这种幼儿园小朋友才可能感兴趣游戏的冷淡。
但无论在什么时代, 游戏这种东西, 只要加上了危险的筹码, 就会变得诱人起来。
“对了，游戏开始前我再补充个奖品。”夏晃了晃自己别在紧身运动裤腰侧的铃铛，像是刚想到一般, 随口补充了一句, “抢到铃铛的人, 可以让我无条件答应他一件事。”
“！！！”
见窝在大树旁数蚂蚁的人终于有了点……或者应该说很多干劲, 夏才满意地放下铃铛, 拍拍手重新强调了一遍规则。
“时间从九点开始到中午十二点，时间一到无论结果如何所有人都要回到这来。这三个小时的时间内不限手段,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使用术式，明白了吗？”
“我有疑问——！”
夏的话语还没落下，最麻烦的五条少爷就举起小手提问：
“为什么不能使用术式？我们可是咒术师，不把最重要的能力考虑进来，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义？”
长腿伸直坐在柔软青草地上的银发少年一手向后撑地，一手懒洋洋地举着。清晨的阳光的落在他发顶，柔软微翘的银发像是藏着星星碎片一样闪亮，与他没有墨镜阻拦的晶亮蓝眸异常相配。
不过，这种美颜盛世的场景夏在过去已经看过太多，早已能平静不受影响地给出回答：
“因为这个游戏，考察的不是你们作为咒术师的能力。”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话只说了一半的夏便没给五条悟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按下自己放在入口方正岩石上的闹钟，示意对面三人游戏已经正式开始了。
然而，意料之外又算是意料之中，她的手一放下，对面的三人除了硝子迈步挪远了点，剩余两人依旧站在原地，动作一致地转脸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既然夏你说了手段不限——”
银发少年拉长了音调，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那就别怪我们两人一起上了。”
早已摆好架势的黑发少年默契十足地补上了后半句，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和银发少年一左一右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以完美的包围阵型朝夏冲去。
时机、角度、默契都很完美，速度与力量放在这个世界也算是上乘，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就算是她，对上也会有些麻烦。
“砰——砰——砰——轰————”
忽然，嫩绿青草覆盖的地面猛地从地底炸开，卷席着尘土碎石的热浪随之爆发，被称为最强的少年们为了抑制自己用术式反击的本能没能在第一时间避开，慢了半个节拍，被爆炸的热浪擦焦了帅气的制服。
“啧，连这么明显的陷阱都没看出来，悟你今天是戴了什么特殊的隐形眼镜吗？”
“哈？杰你还好意思说我？这片训练场地底乱七八糟的陷阱炸弹，都是因为你上次在校内召唤咒灵触发了结界警报，最后弄得大家差点都没察觉到从这个训练场入侵的咒灵才装上的，最该发现的人明明是你！”
“那我上次是因为哪里的哪个傻瓜挑衅，才召唤出了咒灵？”
“呵，你这个说法，是想先和我打一架吗？”
互不相让的两名少年各顶着被烧焦了半边的黑色制服，虚情假意假笑着你一句我两句地互损，三两句话的功夫就捏着手骨地怼到了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地开始了有章法无目的的幼稚园打架。
早早地躲到了小树林里的硝子不仅没有出声劝阻，还挑了个视野好又不会走光的树枝坐好点烟，和倚栏看剧的大小姐一样，一边吞吐云雾一边看下方的同窗打架。
而躲在硝子身后另一棵视野更好更加隐蔽大树上目睹了这一切的夏，嘴角抽搐，完全不知道摆出什么神情的好。
木叶传统的抢铃铛演习，旨在测试刚从忍者学校毕业的学生对团队合作重要性的认知。
主导的上忍老师在演习开始前，会故意强调合格名额和铃铛一样只有两个，加剧本就只是刚成立小组间的矛盾，观察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的选择。
每个上忍都有自己的合格标准，常见标准是只要学生的合作能力与战斗能力总和加起来能让他们在战场上存活，就算是没有抢到铃铛，一般也会放他们通过。
当然，也有像卡卡西那种，合作能力没达到他的期望，单体战斗能力再优秀都给你打回学校的人存在。
夏今天故意只留了一个铃铛又开出诱人的奖品，本意自然是激化三人间的矛盾想看看他们会如何选择……但这种完全不合作，一个人看戏两个人开打的结局她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该说不愧是永远不按常理出牌超出人类想象的五条悟及其同伴吗？
一小时后，坐在树枝上夏换了三波姿势，甚至都把面前的小树枝树叶撸秃了的时候，被她引爆的炸弹炸得凸凹不平草地上的两名小学鸡也终于打累了停了下来，平躺在离得最远的相对完整的两块草皮上，胸膛剧烈起伏地喘粗气休息。
打完了就躺着休息，这两人，是真的把她这里当做幼儿园操场了吗？
面无表情夏手上一个用力，不小心地把手中最后两片绿叶都碾成了碎屑。
很好，看来是时候启动第二阶段了。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的夏拍干净手上的树叶碎渣，站起来伸展了一下手脚，白色高帮运动鞋在树枝上用力一蹬，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路过前方稍矮一些的小树时，她顺手把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小撮烟灰的硝子给拎起来一并带了过去。
“你们两个，怎么能把漂亮女士丢在一边自顾自地玩起来？”
从森林方向乘风落下的夏带着清新的青草香，春日早晨温暖和曦的阳光给她的明亮的笑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黑色长发更像是金线编织的绸缎一样闪闪发光，宽大的黑色套头衫随风飘摇，显出了她瘦劲窈窕的身体线条。
如果无视她卡在短发少女纤细颈脖上的手肘，这确实是一副能成为博物馆镇馆之作的佳画。
“拿硝子来威胁我们？夏你今天是起得太早没事干，就找了集晨间剧看打发时间吗？”
柔软银发上还沾着青草屑的银发少年撑着脑袋，也不站起来，就这么懒懒散散地坐在地上，虽仰头看着夏，神情却和俯视众生一样骄傲：
“别说硝子她这个不良少女大概率对你的奖励没什么兴趣，就算有，我们也不是那种会因绅士风度或同学爱把奖励谦让给她的人。”
“……虽然这个家伙的话很让人火大，但事实确实如此。”被夏虚勒住颈脖的硝子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不甘地干脆承认：“所以这次的游戏就别算我，让他们两个陪你玩吧。”
“是么？那如果我说，我能帮硝子你弄来医师执照——”满意地感觉到身前少女颈脖一颤，夏放开了钳制她的手，迎着她不确定的试探目光，笑眯眯地用力点了点头，“咒术界和人类的各种官方机构一直有交易往来，一张医师执照而已，不算什么难事。”
“如果硝子你能抢到铃铛，我就帮你执照，怎么样，算是很划算的交易吧？”
见短发少女散漫的眼神渐渐认真起来，夏在另外两名少年怨念的目光中，开开心心地加了最后一把火：
“反正试一试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硝子你就当练习我昨晚教你的防狼术，现成的两个靶子摆在这里，不试一试，多可惜呀~”
第33章 抢铃铛的咒术师三
女子防身术, 顾名思义，是为部分骨架偏小，肌肉力量偏弱女性设计, 用来抵御男性暴辱的招式。
为了弥补力量与身形上的差距，这种招式往往会从男性特有的弱点下手，像是广为人知的断子绝孙腿。
虽然夏忘了她们昨晚为什么会聊到这个话题，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把毕生所学所见的各种奇妙有效招式，都教给了硝子。
但这事, 满脸轻松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还不知道, 所以面对摆出架势认真地朝他们方向攻来的硝子，两人神情都没怎么变化。
甚至夏油杰还在硝子旋身蓄力出拳砸向五条悟的时候后退半步让了让, 给她足够的发挥空间。
而五条悟虽然嘴上说着不会留情, 真的面对多次替自己疗伤又比自己要小整整一大圈的唯一女性同窗, 他还是有所保留，只是伸手接住了对方力道不小且角度刁钻的拳头。
但他没想到的是，性格比他还直的硝子手上动作竟只是个幌子！被他接住拳头后毫不犹豫地抬脚, 尖尖的小皮鞋快狠准地往他□□最脆弱的地方踢去。
“！！！——”
额冒冷汗地侧身险险避开硝子这后果严重的一脚, 五条悟散漫自得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连忙开口喊停：
“等等硝子！上周把你藏在教室讲台抽屉粉笔盒里香烟丢掉的是杰不是我！你搞错攻击对象了！”
夏油杰：“……”
“硝子，我只是单纯地担心你的健康才那么做，没有别的意思。”
刚被同窗狠辣的手段吓到就被塑料兄弟出卖, 嘴角抽搐的夏油杰甚至来不及在内心密密麻麻的小本子上再给五条悟记一笔, 只能干笑着神色恐怖的短发少女解释：
“你一直在学习医学相关的知识肯定知道, 吸烟是多么有害健康……哇——！等等——！夏小姐你都教了硝子些什么啊——！！！”
说着说着差点被绕到身后的短发少女捅了个菊花凉的杰痛苦地扶额, 绝望地发现未来要操心的人已经由一个变成了两个……或者说三个。
不过未来的事情可以等未来到了再考虑, 为了度过眼下由不讲武德的塑料兄弟引来的麻烦，杰决定以同样不道德的手段报复回去。
“说起来硝子, 你上上周不是找不到校服外套了吗？那是悟拿走了。”
硝子染着酷炫黑金属色的细长指甲一个急刹车，停在夏油杰秀气白皙的脸颊前一毫米，而后渐渐缩握成青筋暴起，展现主人能具体化怒火的拳头。
仇恨转移成功，舒了口气的夏油杰幸灾乐祸地朝银发好友挑眉，在他张牙舞爪的凶狠威胁眼神中把这件本身就能气死人的事情客观转述了出来。
“那家伙春假的时候看了个什么高中生谈恋爱告白的电影，半夜三更地就莫名其妙地打电话找我讨论要怎么给制服加第二颗纽扣。”
“被我毫不犹豫地挂电话拒绝后又不死心，开学一看到硝子你的制服就兴致勃勃地拿去研究了。”
一口气把自己在心中憋了很久的料爆出来，夏油杰感到一阵神清气爽，理了理自己因方才躲闪动作而歪掉的制服领，嘴角带笑地看着自知理亏，迈着长腿在坑坑洼洼草地上跑跳躲闪短发少女追杀的好友。
如此美好的天气，如此美好的景色，要是再给他一把摇椅一本小说，就完美了。
这么想着，夏油杰后退了半步，在小树林外围找了棵不大不小的树靠着，闲闲地看着另外两人老鹰捉小鸡似的跑来跑去。
不过，当他的视线围着落到恰好站在树林阴影外，神色不定，似有些失望地叹了口的夏时，原本放松了靠在树干上的背脊又默默地绷紧挺直。
没有了五条悟的捣乱冷静下来一想，夏油杰很快就想明白了夏的意图。
故意只拿出一个铃铛又开出诱人的奖品，甚至在硝子选择束手旁观时不惜加砝码加入……他们这位新上任老师精心策划的游戏，明显就是为了测试他们的团队合作能力。
但知道归知道，马上都能拿到特级咒术师*职称的夏油杰虽然不反对这种合作行为，却不认为它对自己和五条悟是必要的。
不过，如果他们这位谜团重重，又引起了悟兴趣的老师就这么想看他们合作……那也不是不可以表演给她看。
夏油杰这么想着，抬眼往凹凸不平的草地上看去，恰好此时五条悟制住了跑累了气也消了些的硝子，像是拖着不想离家的小猫一样把人拖到了他这边。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不先玩到这，一起认真地把夏身上的铃铛抢过来？”五条悟一手拽着满脸不情愿但因为还在喘气无力反抗硝子的衣领，抬手轻松地朝树荫下的好友打了个招呼，“愿望留给谁实现这事，我们可以最后用咒术打一架再定，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反对。”
“啧，反对地这么坚决，你们原来这么害怕我的术式？”
“闭嘴。”×2
虽然夏油杰和硝子都对五条悟以咒术决出最后胜者的方式提出了异议，但对他仿佛最开始就想好了，时间一到就自然而然提出的合作建议，还是都给予了肯定。
于是，在太阳快爬上树林最高大树顶端时，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高二的三名学生，终于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意图被看穿了的夏则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直到三人摆出类似三角轮转阵型攻过来，才不紧不慢地从后背抽出了今早刚从五条家校长那边敲诈来的短刀。
因为以后打算尽量减少咒术的使用，夏这次挑的短刀只是件没有被赋予咒术效果，但刀刃特别锋利坚韧的一级咒具。
倒不是她良心发现打算放五条家的老头一马让他少出点血，而是这把短刀的名字，恰好入了她的眼。
——糀
明明是把刀，却因为出土地是在宫城县糀坊附近的稻田，而被取了这个名字。
想到自己过去研究出，但大概很少有机会再使用的咒术，夏眼眸暗了暗，手上动作不停，成人小臂长的短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斜线，刀背恰好挡住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拳头，趁他们惊讶自己力气的时候侧身踢出精准度甩硝子数十倍的两脚，让下身发凉的两名少年连忙后撤到三步外的安全距离。
又往身下那个地方踢，夏她未来不想过上性/福的生活了吗？！
心有余悸的五条悟忿忿地甩了甩自己发酸的手，完全没发现自己脑内已经完全接受了夏是自己未来妻子的设定。
但无论内心多么后怕，偶像包袱一百八十斤的五条悟，是绝不会允许自己面上流露出半点害怕的。
“哈哈，夏你一直穿着宽松的衣服显得瘦瘦小小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啊。”
银发少年说着眼神闪烁了一下，装作不在意地认真打量一下刚刚因为不好意思，没仔细看的夏的身体线条。
上半身被宽松的套头衫罩着看不清，但仔细一看双腿的肌肉确实很匀称漂亮，看起来不输冥冥学姐，就是不知道上半身如果换个紧身的衣服会是怎么样……
“从外表判断敌人的强弱，悟你这是仗着自己有六眼就不动脑，还是因为无下限术式使用过度把脑子烧坏，连正常的判断都无法做出了？”
夏冷漠地扫了嬉笑着五条悟一眼，手腕一转把刀身换了个方向，刀刃向外，在阳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冷光。
“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我过去执行暗杀任务的时候特别爱穿华美繁琐的和服，因为这种衣服虽然厚重，但能藏很多武器，还能很好地遮住我身体的肌肉线条。”
“说起来，那些死在我刀下的酒囊饭袋们，临死前瞪起的血红眼珠，好像也和悟你现在一样充满了不可置信。”
双手握刀的夏像是换了个人，浑身上下由内到外散发出凌厉迫人的杀气。因为能力原因被保护在校内很少上战场的硝子猛地被森然无形的杀气刀刃穿透，脸色发白额冒虚汗，差点就没站稳跌倒在地。
“只不过是个游戏，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五条悟忽然闪身挡在硝子面前，褪去了嬉笑的少年侧脸似乎硬朗了不少，配合着没有一丝笑意的深邃蓝眸，确实能看到几分未来最强的影子。
而夏油杰此时也紧跟这他的脚步站到了他身旁，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看到这两名少年看似平行，实则是一前一后完成的站位，夏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果然，五条悟和夏油杰虽然和连体婴一样经常做出类似的举动，但因为最本质的性格不同，一起行动时，经常是五条悟占先。
换个说法便是，和五条悟得出了同样结论的夏油杰，总是晚他一步做出决定。
因为坚持着‘咒术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正论的夏油杰，与随心而行唯我独尊的五条悟相比，要考虑的东西总是要多一点，做出决定也就要更晚一点。
现在两人只是刚踏入咒术界，一路顺风顺水的优等生还好，但他们有一天终会见识到血腥肮脏，与自己坚定信念相反的场景。那个时候，考虑得更多，容不得坚守的光明正道混入黑暗的人，终究更容易被黑暗完全吞噬。
毕竟，虽然已经站上了咒术界的顶端，他们两人都还是心智为发育完全的少年，年纪轻轻就达到了顶端却又受挫，就很容易因看不见出路又无人引导，而想自己开创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危险道路。
但如果把这个过程拉长一点，在最初的黑暗来袭时帮他抵挡给他一个适应过程，多给他一点时间，在他需要时陪在他身边开解他，说不定他就能心智坚定地抵挡黑暗了。
这么想着，夏手腕微抖，闪着冷光的银白刀尖对准了神色凝重的黑发少年，也就五条悟未来必须杀死的唯一朋友。
有了她的参与，夏油杰，会不会变成不需要归零的唯一挚友？
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为了不再看到五条悟那样的表情，她会尽自己所能地去尝试。
而她的第一步，便是为了能在夏油杰动摇时以靠谱师长的身份去开解他，先把他暴揍一顿打趴下，在他心目中竖立起一个高大伟岸的形象。
这么想着，杀气凌然手握银刀的夏，朝黑发少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第34章 涩涩的小白脸一
因为是出生时就拥有了能睥睨天下术式的咒术师,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体术虽然能吊打这个世界的格斗冠军，和人对战经验却明显不足，最后甚至还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闹钟声音响起时, 他们二人也和中途就实在跑不动的硝子一起，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粗喘气。
“中途虽然七次碰到了铃铛但都没能把它抢下来，三人的团队合作也是一哄而上没有章法，这样就算我想放水，也没法让你们合格啊。”
把手中叮当作响的铃铛收起来, 夏看着地上满脸不服的少年, 居高临下地挑了挑眉。
“不服？觉得用了咒术自己就会赢？”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世界的各种奇怪咒具里, 就有效果是能破除发动中咒术的。”
想到银发青年额头、颈脖、胸口凶险的疤痕, 夏眼神暗了暗, 看向他们三人的目光顿时犀利了起来。
“虽然我的任命书上写的是理论课教师，但身体是一切的基础，在提高咒术操作之前, 先把身体锻炼好怎么样？”
虽是疑问的语气, 夏却没给三人反对的余地,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规划起了新课表。
咒术高专的上课时间是早上八点，看起来比一般高中早了大概半小时, 实际上普通的学生因为社团活动的原因早上七点左右就会到校, 高专这个上课时间, 已经很晚了。
于是, 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经常五六点爬起来练习手里剑术的夏毫不手软,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按，不一会就排好了新课表并用邮件抄送了三名学生。
“早上六点开始负重越野跑五万米, 蛙跳五百个，单手俯卧撑五百个、引体向上五百个……”
好学生夏油杰才念了个开头就念不下去，站起来想问问夏是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但一想到刚刚这个看似柔弱女人轻松一拳打断了两人合抱之木的可怕场景，他喉咙口的话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可怕的单体战斗能力，夏小姐过去的训练单说不定比这还恐怖，既然她都能忍耐跨越，那他们——
“啊，我刚刚发给你们的只是这个月的适应菜单，一个月后等你们稍微成长了一点，我会再调整训练菜单……一年后应该能翻个三四倍了。”
夏油杰：“……”不不不，三四倍什么的太夸张了吧！真的会死人的！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我们非要按你说的去做？”
与满脸绝望的夏油杰比起来，草草看了眼邮件就关上手机的五条悟就显得淡定多了。
只见他斯条慢理地从草地上站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下巴高昂，挑衅地朝夏的方向看过去。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就算你说的那种咒具真的存在，我也有把握在那人靠近我之前解决他，这些会把人练成大猩猩的体力训练，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银发少年的拒绝很直接任性，虽然听起来和挑衅赌气一样，但夏知道他是认真的。
此时此刻，就算把他未来被人捅成血窟窿差点死了的事情说出来，五条悟也肯定不会信，还有可能说那是另一个世界没用的自己才会犯下的错误……啧，偏偏她现在又不能使用咒术揍这个自大的家伙一顿，想让他听话，看来只能稍微取点巧了。
“诶，既然悟你这么自信，那我就再给你出一个特别问题好了。”
夏三下两下跳过面前的土堆小坑，落在银发少年面前，笑眯眯地伸手拽住他衣领，猛地发力把高傲抬着下巴的小少爷拉弯腰，仰头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温热暧昧的吐息随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落在他耳后，让被陌生香甜气息环绕的五条悟无意识咽了口燥热的口水：
“那么，如果战场是在床上，悟你也是打算靠术式取胜吗？”
“！！！”
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被夏抓着领子的银发少年猛地后退，速度之快甚至没给夏放开他领子的时间，伴随着‘嘶啦’一声脆响，质地良好的黑色制服衣领被撕碎，和因少年骤然发力后退踩出深坑扬起的尘土一齐落到地上。
“你！你这个女人——！”
面红耳赤又想不出反驳话的银发少年颤抖着伸出右手，而被他指着的夏很无辜地歪头一笑，与他激动得变调了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这只是个很正常的假设啊，悟你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满脸正大光明的夏似乎不明白银发少年为何反应会如此之大，手掌从黑色卫衣宽大的袖口中伸出，右手食指竖起可爱地抵在脸侧，伤脑筋似的低声自言自语：
“说起来，我未来遇到的悟，好像就没有这个问题，一直——”
“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练还不行吗？！不要再说下去了！！！”
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的银发少年双手捂着耳朵，满脸绝望地喊到：
“我也会监督杰一起来训练，硝子如果能接受我也会拉着她一起来，这样可以了吧？”
“硝子的话你不用担心，我发给她的菜单是根据她的身体素质削减调整过的版本，而且因为考医生执照要看书，她只要七点钟来练习就好。”
“不会吧！这太不公平了，而且硝子她早上绝对不会看书的！”刚刚还在为同窗说话的五条悟一听到这不平等待遇，立刻不满地嚷嚷了起来，“用脑最多的明明是我才对！夏你也使用无上限术式就应该明白吧？这个术式是多么耗脑多么需要休息，睡眠不足真的会影响我对术式的使用！”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会来早练的人，现在一发现讨价还价的余地，就和小孩子一样耍起赖来：
“要不我们把上午的课取消进行体力训练？反正那些理论上的知识讲得再多，也都没我们出一个任务练习学到的多。”
“这么自信，难道悟你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茈’的范围了？”
“……”
“而且你原来还和我说过学生时代经常四五天不睡通宵打游戏，原来那是假的？”
“……”
上周刚通宵三天打了游戏，‘茈’这一招都还在摸索中的五条悟败了。
此路不通别路被堵，不想向‘未来自己’示弱的五条悟只能含泪屈服，默默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课表。
一番折腾后就到了午饭时间，第一天上任，夏决定请三个学生一起去东京市内吃点好吃的，拯救一下他们被自己打击得奄奄一息的幼小心灵。
因为刚从校长那里预支了一大笔工资，钱包鼓鼓的夏大手一挥，指使五条悟用术式把他们三人送到了银座，很豪气地任他们挑选菜单。
“我要吃中村藤吉的抹茶芭菲，栗子汤，煎茶冰激凌……”
大中午的，五条悟依旧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长串甜品的名字，而后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另外两名同窗的反对。
于是，无法在牛排烤肉抹茶甜品间达成统一的三名高中生在人来人往的银座大街上猜起了拳，三局两胜后，以五条悟的胜利落下帷幕。
“悟，老实交代，你刚刚是不是用六眼作弊了？”
在最后一局输了的夏油杰内心满是遗憾，快走到目的地，闻到抹茶蛋糕甜腻香味时，忍不住再挣扎了一次：
“尤其是最后一局，你最开始的手势明明是剪刀，半途中才忽然改成了布。”
“嘻嘻，上当了吧？那个剪刀是我为了引杰你上钩故意做出的手势。”虽然只是赢了个猜拳，五条悟眉眼间的畅意看起来却像是中了一千万一样，完全不见之前看到训练单的萎靡，“我可是从头到尾一直按照你们的要求闭着眼，不信你可以问问夏——”
扭头炫耀却没找到人，方才还得意洋洋的五条悟顿时拧起了眉，让两名满脸写着不情愿的同窗留下排队，自己则逆着人流，找起了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夏。
但也就是这时，五条悟才发现，自己甚至没有这个刚认识一天老师的电话号码。
虽然因为身高优势，哪怕混在人群中他也能一眼看到走道另一头人嘴角翘起的弧度，但无论他换了多少个角度换了多少条走道，都没找到张熟悉的笑脸。
可恶，那家伙明明是自己说要请他们吃午饭，现在又跑到哪里去了？要是被他找到了，绝不会简单地放过她！
仗着腿长眼好，五条悟一分钟就检查完了他们所在的商场四楼，回到了他们最初排队的地方。
依旧没发现夏身影的银发少年有些焦躁地咬了咬唇，摸出手机打算找夜蛾正道问夏的电话号码。但他低头翻开手机盖子的时候，余光恰好捕捉到了右手边章鱼丸子小店透明玻璃里一闪而过的熟悉黑色身形。
原来这这里。
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后，五条悟心中又涌上一股无名怒火，大步穿过被他神情吓得自动避开的行人，重重地一脚走进这家没有卡座，只有五个站食位置的平价小店。
“夏，你这家伙突然消失跑到这里——”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五条悟兴师问罪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音。
因为此时，这家满客小店最里面的站食位，正站着一位眉眼细长，神色凉薄的黑发男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如古罗马雕塑家杰作般完美，线条分明宽阔饱满的胸背肌肉，将普通的黑色T恤撑出满满的成熟荷尔蒙味道。
而这么一个存在感极强，一眼就能让无数女人沉沦的男人，正低头轻轻地给手中竹签上的章鱼丸子吹气，再递到右手便因为没有位置和他贴得极近，眉眼温柔的黑发女人嘴边。
咔嚓一声把脚下大理石地面踩出蜘蛛网般皲裂痕迹，引起了店内所有人注意的银发少年收起了急躁的神情，在路人震惊害怕的神情中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女性心跳直奔五百五的迷人微笑。
“原来你在这里啊，夏。”
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声音如滴入醇厚美酒中的清澈山泉，在与红色彻底融为一体前，荡漾出梦幻般的清亮光辉。
“我找你好久了。”
第35章 涩涩的小白脸二
作为一名合格的忍者, 夏一点也不挑食，所以在前往五条悟挑选的店的路上，她只是走在最后, 笑着看三个孩子为中午要不要去中村藤吉吃甜品而吵闹。
但快走到目的地时，她的余光捕捉了一个熟悉的男人。考虑到这个男人的危险性，夏没有惊动前方的三个孩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一家人气一般队伍不长, 但依旧满客了的章鱼丸子店。
为了不被发现, 夏故意慢了一步混入队伍，和黑发男人隔了两个打扮时髦, 妆容精致, 时不时举着手机嬉笑自拍的女高中生。
借着两名十有八九是逃课出来的少女做遮挡, 低头装作用手机发邮件的夏用余光观察着前方男人的一举一动，试图从其中找出他来此处的真正目的。
毕竟她是不信，一个光靠体术就有影级水准的危险男人独自一人来银座这种地方, 就是为了买章鱼小丸子吃。
——但这个吸引了附近所有女人目光, 有着倒三角完美身材荷尔蒙爆棚的男人, 还真就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排队付钱买了份小丸子，半点多余动作也无。
“啊，难得有空位, 一起过来吃吧？”
正微微抬眼侦查的夏忽然被观察目标喊住, 本想装傻拒绝, 但一看到对方手捧的章鱼烧上已经插好了两份竹签, 便也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 径直绕过前面超她投来嫉妒目光的逃课少女，不紧不慢地走到黑发男人身边。
“这么突兀地把不认识的女性喊过来, 这是什么新型搭讪手段吗？”
“不认识？在后面跟了我这么久，我还以为小姐你是暗恋我的老相识了。”
单手托着章鱼小丸子的黑发男人侧过脸，带着疤痕的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柔和了他凌厉上挑的眉眼。
一瞬间，夏觉得自己成为了周围女性的眼中钉肉中刺，人人都恨不得取她而代之。
啧，这个世界的女生怎么容易被皮相诱惑？都不知道男人越漂亮越不可靠越有毒吗？
虽然内心极其不愿意，夏还是顶着一众能把人刺穿的嫉妒目光，给黑发男人回了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地愉快聊了起来：
“连自己老相识的面孔都记不住，看来你有很多故事啊？”
“算是吧，感兴趣的话，要不要一起聊聊？”
“好啊，正好我还没和男人在章鱼丸子的店里约会过。”
“没办法，最近手头紧，要不等我赌马赚了大钱，再请你去高级寿司店吃饭？”
“那种事情，还是等我们深入了解后再谈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小店最里面恰好空出来的站位上，夏目光扫过男人胸前隆起的健壮肌肉，自动侧身退到一边，把面对站台的位置留给了他。
在这种连坐下位置都没有的小店请女性吃饭，黑发男人倒是没表现出半点窘迫，斯条慢理地把只比自己手掌大一点的纸盒放在狭窄的桌面上，仿佛这盒七百日元的章鱼烧比旁边温柔可人的黑发美人还要重要。
“深入了解……”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喉口溢出一声富有磁性的低沉笑声，上挑的细长眉眼充满了戏谑，俯身慢慢拉近自己和夏的距离，“不知道这位小姐，想深入了解我的什么呢？”
男人的动作很缓慢，看似给了夏足够逃离的时间，但实际上，他极具压迫感的身躯每下压一寸，身上散发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就会让周围的温度攀升一度，温水煮青蛙般的过程，让被他盯着的猎物无法找到合适的逃离时机。
虽是老套的手段，但因为使用者独特的魅力，直接把效果提高了数倍，让夏不由得在心底发出喟叹。
啧啧啧，真不愧是拿钱办事的专业人事，和他相比，自己调戏五条悟的小动作就和小学生间的打情骂俏一样，没有半点性张力。
不过，对她没有用就是了。
“你的名字，职业，能力，来历，家庭——”既然对方诚心诚意地发问了，夏就毫不客气地开口提了一大堆要求，“如果可以的话，我全部都想知道。”
没有任何咒力，身体素质又强到能和开了八门遁甲的人比肩……对这个间接导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般人物，夏确实挺感兴趣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仔细一回想，夏觉得这个没有一丝咒力男人的身体素质，和五条悟所说的将他逼入绝境，眼神凶恶毫不负责把拖油瓶甩给他的小白脸有些想象。
考虑到这一点，她就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这个男人离开了。
想到和这个男人上次见面时，对方说过的为数不多清醒的话……夏笑眯眯地下了一剂狠药试探：
“一个问题一百万怎么样？回答一句话就一百万，怎么样？算是很划算的交易吧？”
虽然自己预支的工资卡上没这么多钱，但五条悟的卡上一定有，先借他的卡刷刷，之后再去匿名论坛上接个任务赚钱还给他就是了。
心底小算盘哗啦哗啦地打好，夏开价时无比豪气，仿佛她手上真有张额度无限的黑卡一般。
但她没想到的是，对她这个无厘头的问题，对方竟毫不犹豫地逐一回答了
“我的名字的伏黑甚尔，无业，没有特殊能力，户籍登记上有妻有子，但那些家伙实际和我没关系完全不用管。”
除去问题中间的来历，黑发男人像是怕夏反悔一般，飞快地回答了她提出的其余四个问题。骨节突出，硬茧厚实的手掌直直地捅到她眼前：
“四个问题四百万，请问您是付现金还是银行转账？”
虽用的是敬语，夏没从面前黑发男人身上感到半分敬意，甚至觉得他指尖微勾的弧度和惠逗弄玉犬时有几分相似。
血脉这种东西，还真是奇妙。
心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夏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沉甸又苦涩，一时间也想不到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杀了伏黑甚尔？
且不说现在的她能不能做到，就算她杀了甚尔，以后也还会有甚一甚三，只要夏油杰的性格没有产生质的变化，他就终有一天会在那个岔路口迷茫彷徨。
而且无论再怎么渣，这个男人也是惠的父亲，仔细一看眉眼也确实有七八分相似……若不是两人的神情气质相差过大，哪怕惠现在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团子，她也会在看到甚尔的第一时间想到他的身份。
沉思数秒都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方案，夏执行拖字诀先跳过这个麻烦的话题。
“钱的事情我们可以最后再谈，时间还早，我们先——享受当下的美食吧，章鱼小丸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目光扫过热气已经不大明显的章鱼小丸子，夏眼前一亮，立刻伸手指了指沾着晶亮浓郁照烧酱汁，表皮金黄酥脆的小丸子们。
在她催促的目光下，黑发男人捻起根细长的竹签，戳起个最圆润色泽最为饱满的小丸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在夏微不可查松了口气的间隙中，忽然伸手递到她嘴边。
“这家店的章鱼腌制时混入姜去了腥味，酱汁也不像一般的照烧酱那么甜，不尝尝看会后悔的。”
黑发男人的语气绝对算不上是温柔体贴，别说六本木的头牌，就是街边小店刚入职的牛郎都能说出比他更加温和漂亮的话。
但是，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言语难以形容，漫不经心又绝不妥协的傲气，这偶尔的星点温柔小意，就像是孤高雪狼伸出的肉爪，哪怕是最冷酷的猎人也无法拒绝。
夏在不足一秒的挣扎思考后，决定遵从自己空空如也的胃和心，低头朝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小丸子凑去——
“原来你在这里啊，夏。”
“我找你好久了。”
门口传来的清润男声让夏闭上了微启的唇瓣。
她茫然地转头，看向要不是感知到的咒术气息，都不敢相认的笑容灿烂，眉眼弯弯，瞬间让周围所有女性眼冒红心的银发少年。
悟这家伙，是因为排队排太久没吃到甜品，在沉默中爆发变异了？
虽然一时间没想通中二少年为何忽然变脸，刚刚给他规划好了任务的夏笑眯眯地朝比太阳还闪耀的银发少年招了招手，在他迈着长腿从人群自动让出的小路里走到自己身边时，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请求：
“情况有些复杂一时说不清，悟你能转四百万给伏黑先生吗？”
“……”
银发少年完美的迷人笑脸出现一丝裂痕，夏以为他不乐意，便又在最后补了句话。
“这四百万算我借你的，过几天得空了，我就去匿名论坛上接任务赚钱还你。”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夏觉得自己解释后，周围气压肉眼可见地降低，而站在自己身旁吸引了全店女性注意力的两个男人，一个肩膀一抽一抽地似乎在憋笑，一个笑容比浴血的曼珠沙华还要灿烂，让夹在中间的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先找谁问话的好。
第36章 涩涩的小白脸 三
作为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性, 夏对嫉妒羡慕的目光其实挺习惯的。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两个男人……或者说一个男人一个少年, 而陷入一种类似修罗场的奇妙氛围。
还不熟的伏黑甚尔暂且不谈，为什么一直把钱当废纸，还曾经用万元纸币折兔子逗惠的五条悟，会在听到她借钱的请求后突然翻脸？
虽然现在的五条悟还是个少年，但他对金钱的不屑态度, 应该是自他出生起就定下了啊？
自认为对五条悟很了解的夏, 看着表面挂着虚情假意的扭曲笑容，实则捏紧了拳头骨节都发白了的炸毛少年, 苦恼地陷入了沉思。
一向对钱无所谓的五条悟, 会因为她让他借钱给伏黑甚尔而生气……难道说问题不在钱, 而在借钱对象？
因为自己现阶段的贫穷，夏一直把重点放在了钱上面，现在跳出固有思维一想, 就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啊悟你不要乱想, 我和伏黑先生只是单纯的金钱关系——”
话说到一半, 哪怕不看银发少年愈发可怕的脸色，夏也发现了自己话里的不对，连忙打住换了个说法。
“呃,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是和伏黑先生做了笔交易——”
等等！好像这么说也不对？
舌头都快打结的夏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扭头恶狠狠地瞪了幸灾乐祸的伏黑甚尔一眼, 示意他还想要钱就赶快开口解释。
“小少爷你不要担心, 我和夏小姐只是说了几句话，还没深入发展到你担心的关系。”
得到金主的示意, 伏黑甚尔从善如流地放下手中丸子解释：
“甚至你刚刚不开口，我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虽然身高略逊一筹，黑发男人身上一块块充满力量的隆起肌肉像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杰作，狂野身躯与白净俊脸糅合出的懒散傲慢神情，让他比瘦瘦高高的银发少年更加引人注目。
男人带着疤痕的薄凉唇瓣轻轻一勾，若有似无隔着薄纱般的轻笑，却比任何阳光灿烂的笑靥都要勾人。
“不过夏，确实是个好名字，很适合——”
“既然只是只聊了几句的陌生人，就不要这么自来熟地贴过来喊名字。”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打断了黑发男人拉长了语调的暧昧话语，和肥皂剧中为了推动剧情发展行为半点也不合理的男二一样拉起夏的手，板着脸，强硬地拽着人往外走：
“走了夏，队伍快排到我们了。”
“那么长的队伍，没可能这么快就到吧？”
情报还没收集完，夏当然不愿就这样两手空空的离开，虽然顾忌到店里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看没有做出什么会送自己上报纸头条的举动，但还是用了点力对抗银发少年，没让他把自己拉走。
“我还有点事要和伏黑先生商量，悟你先回去和杰他们一起排队吧。”
“有事？啊，钱是吧。”
没能拖动人的银发少年狠狠磨了下后牙，冷笑着松手，掏钱包打开抽卡动作一气呵成，快狠准地把卡丢到黑发男人挡在脸前的手上。
“这样可以了吧？”
微抬下巴转过头，五条悟没有一丝情感的蓝眸直勾勾地盯着夏，骇人的架势，仿佛她再说出个不字就把这店给拆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完全不是这个意思的夏头疼地想要反驳，但银发少年昂着下巴半步不让的架势，让她想到了曾因为她抱了考满分的惠一下就偷偷往惠专用洗发水里加姜汁的银发青年……只能暂且妥协，“我知道了，再让我说一句话，说完就走，可以吧？”
挣开满脸不情愿少年的手，夏赶在他爆发前，飞快地朝一脸满足把玩银行卡的黑发男人伸手。
“看在我们方才愉快交易的份上，能把手机给我一下吗？”
“好啊，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了。”
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又看到了六眼小鬼气急败坏的蠢样，心情正佳的伏黑甚尔爽快地把自己连摄像头都没的基本款按键手机丢了过去。
夏接过后，粗粗扫过一片空白的通讯录和备忘录，手指在磨损程度颇高的外壳上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确认这并不是伏黑甚尔拿来糊弄自己的一次性手机，而是他真真正正日常用的联络工具。
什么东西都没有，难怪敢这么放心地丢给她……不过她原本的目的也不是这个就是了。
在不耐烦的银发少年爆发前，夏在手机上飞快地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按下绿色的接通键，如愿在自己手机上得到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什么时候缺钱了，可以联络——”
夏最后半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银发少年直接拉起了她的手，且爆发出了比今早抢铃铛演习还要强大的力量，无比强硬地把她拉走了。
转到中村藤吉所在的走道拐角时，夏不意外地在队伍中间看到了熟悉的黑制服，想上前和硝子他们打个招呼，却因为手还被银发少年拽着，没能成功朝他们那边走过去。
“悟？你怎么了？”
都已经离开那家章鱼小丸子店了，夏对五条悟非减反增的低气压有些不解，问出口后，却得到了让她更加困惑的回答。
“夏你，很喜欢未来的我吧？”
银座商场的清洁做的很到位，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反射着顶部水晶吊灯的亮光，比正午太阳还要明亮的光线，点亮了银发少年精致立体的完美五官。
“刚刚找那个男人，肯定也是因为那家伙的事情……你笑什么？觉得我称呼未来的自己为那家伙很搞笑吗？”
人来人往的商场走道上，身材如模特般出众的银发少年忽然拔高了声音，毫不在意周围路人异样的眼光，明亮如火的纯粹蓝眸盯着夏，一字一顿地说到：
“你一开始也说了，我和那家伙是完全不同的两人，所以，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无论何时，你在看向我的时候，都不要用上过去对那个家伙的态度！”
“我现在对你只是稍微有点兴趣，绝不会和那家伙一样无条件包容你的一切，无论闹出什么只要撒撒娇就能蒙混过关。”
因为他们这边的动静过大，发现了异常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满脸头疼地边跑过来边喊五条悟的名字，银发少年却仿佛毫无所觉眉梢都没抬一下，抓着夏的手掌骨节发白，力道之大，让夏微微皱眉。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下次再做出这种事情，就别想我再配合你的无理取闹帮你善后。”
说到最后，五条悟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在夏油杰他们赶到前松开了夏的手，但就算如此，夏纤细的手腕还是被勒出了一道红痕，轻微的刺痛感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能更加理性地分析现状。
其实，现在的少年五条悟，和她未来遇见爱上的青年五条悟不是同一个人，夏一直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大概是因为这两人性格行为各方面都太过相似，相处时，她很容易把他们看做一人，不知不觉地就开始用同一态度对待他们。
这一点，以后，确实需要改了。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思考后，夏长出口气，抬眼看向随口应对两名同窗的轮流谴责，目光时不时往她方向转的银发少年：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看着冷着张脸勉强接受她的道歉的五条悟，夏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画一般精致的眉眼柔柔舒展，打破了他们二人间仿佛与周围世界隔绝的僵持氛围：
“不过悟你这完全不在乎他人想法，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格，果然比未来还要强。”
“而我恰好，最喜欢你这一点了。”
第37章 星浆体事件一
因为五条悟的种种骚操作, 已经成为了商场整层楼行人目光中心的夏自是没脸再去中村藤吉排队，只能以删去手机来电记录中伏黑甚尔那条为代价，让五条悟把他们送回高专, 并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点了一桌子蛋糕安抚他。
不过，废了这么大功夫辛苦得来的号码，夏自是在到手后就争分夺秒地背了下来，删了也无所谓。
但这张重要的底牌不到关键时刻夏绝不会轻易动用，所以回到高专后半个月, 她都没有拨通这个号码, 只是过着安静且和平的日常教师生活。
她负责的五条悟，夏油杰, 家入硝子三人, 都是放到咒术界悠长历史上都异常明亮耀眼的优秀人物。虽然性格上各自存在一些小问题, 但考虑到他们的实力，其他老师除了夜蛾正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嘴上说两句就轻飘飘放过他们。
但夏不一样。
越是优秀的人越容易被现实毒打然后走入歧途, 这是夏从无数血的教训中得出的结论。
所以她在每日教学的各个阶段都毫不手软, 希望能提早代替现实毒打这三个熊孩子一顿。
比如说清晨的训练, 夏的标准是迟到一分钟放学后对打十分钟，以此类推没有上限。
上礼拜，五条悟因为通宵打游戏打到了最后关头不愿放弃, 离集合时间过了十分钟还没出现, 从夏油杰那边侧敲出了事情真相的夏便一脚踹飞了他内里挂着无数道锁还用床头柜抵着的宿舍门, 笑容满面地把吓得头毛都竖起来了的银发少年拽了出来, 亲切地和他来了场一对一的指导, 直到他顶着对称的熊猫眼说绝不再犯了才放他去吃午饭。
期间，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出过几次任务, 有时明明是当天就能来回的小任务，两人第却故意磨到中午才回来，完美避开了夏的早训。
当然，作为一名认真负责，时刻为学生未来着想的好教师，第二次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夏就亲切地评估了一下两名外出归来的学生的身体情况，确认他们没有受伤且精力充沛得能把日本拆了后，主动在放学后留下来加班，帮他们补上白天的早训。
如此安宁祥和的平静日常，虽然普通，对夏来说，却是波澜起伏汹涌大海上难得的平静，深知其珍贵的她格外珍惜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
但就算这样，她今晚吃完饭在办公楼里溜达，路过夜蛾办公室，听到了自己早已预料到并应该已经做好足够心理建设的话时，还是觉得时间过得有些太快。
“……好的，我明天就和他们说。”
“请放心，他们两个虽然还只是学生实力却是有目共睹的，一定会把星浆体安全护送到天元大人身边。”
星浆体，天元。
这天还是来了啊。
夏站在办公室门口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走廊没有阳光照射昏暗看不清轮廓的尽头，定定地看了很久。
直到房间内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她才迈开脚步，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悟，杰，硝子三人都还在出任务，应该会在明天回来时接到这个新任务……也就是说，她还有一晚上的时间。
嘛，虽然有点赶，但也足够了。
走出高专校门，夏看着路灯一个接一个亮起，舒展了一下手脚，半个月都没用过的咒力随着她的动作重新在体内流转。
而后，伴随着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哼，夏接连在路灯下、转角口、小树林中出现，四指并拢合成手刀，接连打昏了七八名御三家派来监视的人。
两千米外其实还有几人……不过等他们发现不对追过来，就为时已晚了。
翻开手机后盖找出电池下面的追踪器，夏毫不犹豫地把它抠下来丢掉到高高的树冠上，而后一边朝车站走，一边拨通了这几天一直缠绕在自己舌尖的号码。
“晚上好伏黑先生，我是夏，还记得我吗？”
“……那还真是荣幸，不说这些了，你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直接到酒店套房叫客房服务送餐？不不不，我真的只是想请你吃一顿饭而已，没必要去酒店，你不用这么热情。我听说银座附近新开的虎町咖啡屋味道还不错，尤其是招牌的章鱼小丸子，听说每天七八点就会售空，一起去把上次的小丸子补上怎么样？”
“……嗯嗯，好的。我从这里过去也差不多要七点，先到的人排队，就这么说定了。”
“那么，一会见，拜拜。”
与关键人物的见面敲定，夏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除去仙台那次被人操控，开始和结束都过于突然的生死会面，她和伏黑甚尔就只有几句话的交情，对他的事情了解不多，别说那具没有一毫咒力却强得可怕□□的形成原因，她甚至连他现在把惠丢在哪了都不知道。
但只要把惠属于御三家之一禅院家的术式，还有伏黑甚尔本人毫无咒力的情况考虑进去，就很容易得出结论。
——这是一个出生于大家族，因为没有咒力而遭受不平等待遇，最终选择离开并改掉了自己姓氏的男人。
这样的人，肯定早就决定好了自己日后的生活方式，用鲜血堆砌出来的决心也不是她一两句话能改变的，所以，她不打算对他发表什么早日走上正道一起建设和谐社会的演讲，只打算简单粗暴地用钱把人砸到自己这边。
毕竟，伏黑甚尔这个男人，现在看起来就是副世界在自己面前毁灭也懒得伸手，什么都抛弃了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她估计，他只所以会接下星浆体任务也是因为赏金而不是因为想度量自己实力或实现理想这种伟大的理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最好解决的人。
只要御三家的人不来碍事，她只要用悟的无限额金卡把伏黑甚尔接下来三天的时间都买下来——
“你不可以走。”
忽然，一毒蛇吐杏般阴冷的声音在夏身后响起，夏猛地扭头，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眉眼清秀肤色白皙，颈脖纤细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拧断，身上没有半点咒力的瘦小白发女孩。
等等？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样的小孩子？而且这个空洞没有情感的眼眸……难道是御三家派过来的？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御三家派这样一个孱弱的孩子过来，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看到瘦小少女的那一刻，夏脑海深处接连闪过无数猜想，而其中某些，不幸地在女孩开口时得到了证实。
“如果你现在就走，我和我妈妈就会死。”
“但如果你听完我说的话再走，我和我妈妈就能获得足够的，离开五条家也能活下去的钱。”
小女孩不过八九岁大，眼神却已经和在仙台袭击夏的那个老头一样空洞无神。
不过，说到‘离开五条家’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道充满哀求的希冀亮光。
而也就是这道亮光，让夏张开的手掌又重新握紧成拳，力道之大，在掌心压出一道道白色的浅浅月牙。
面对这种还有着无限未来的孩子，她确实是下不了手，不过真正让她烦躁的，并不是这个孩子带来的胁迫选择，而是谁把她引导过来的这个问题。
这个孩子，估计是五条家旁支的弃子，因为没有咒力从小就不受重视，瘦弱的模样似乎连饭都吃不饱，这样身体素质低的孩子就算没咒力，如果一直跟在她身后，她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除非，她是听从背后指使之人的安排，混在街道的人群中，朝她现在所在的位置走来。
想到某个可能，夏咬咬唇，冷声试探道：
“你们现在忽然拿这个孩子威胁我，是要破坏约定吗？”
“难道五条悟未来变成什么模样，你们都不在乎了吗？”
“不，破坏约定的是你。”小女孩像是早就被人吩咐好了，机械流畅地背着没有情感的冰冷话语，“星浆体事件，对五条悟来说是必要的试炼，没有这件事，他就无法蜕变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所以，如果你还想活着见到他，就不要插手这件事。”
第38章 星浆体事件二
想活着见到他？
这些真身都不敢露的家伙, 还真有脸说啊。
“他们让你带的话就这些？”
看在小女孩是无辜的份上，夏没有开口赶人，而是用最后一丝耐心下了最后的通牒。
“不, 还有一句话。”
许是因为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小女孩声音稍微有了点波动，带上了几分难捱的兴奋。
“如果你答应合作，我们可以把延长你寿命的方法告诉你。”
“愿意的话，直接拨打五条校长的电话就好。”
一口气把话说完, 小女孩便以与瘦小身体完全不符的速度冲入旁边一片漆黑的绿化带, 伴随着一阵簌簌沙响，很快就消失在了无边夜幕的黑暗之中。
不过, 留在原地的夏动作比她要迅速得多。
女孩脚踩上绿化带的时候, 她就已经转身走过了长长的绿茵小道, 踏上通往柏油大路的转角，抬头就能看到前方的车站。
她的身体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还有多少时间, 身体情况是否会因为使用术式而恶化……这些问题的答案夏当然想知道, 但如果她现在接受了这个条件, 以后在和御三家的交锋中就会落在下风，手上现有的砝码，也就无法起到很好的作用。
再说了, 这些人嘴里说出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也还是个问题, 就这么答应下来, 她就亏大了。
虽然她确实有点在意这些人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的身体还埋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炸弹……但就目前这火烧眉毛的情况, 这些东西都可以先放到一边，把星浆体的事情处理后再来和他们讨论。
刷卡进站, 挤上和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的电车后，夏找了个靠近门边的角落站好，因为有了刚刚的经验，她对周围看似温和无害的普通气息都十分敏感，感知能力放到最大覆盖了整列电车，时刻监控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她的感知能力，似乎和五条悟的六眼一样是天生而来，不需要咒力就能运转的能力，使用起来也就只是比较耗脑子，不会让她感到过度疲惫，所以她也没特别限制自己对它的使用，一直在感知监视自己人的气息。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夏方才把感知力铺到最大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针扎般的刺痛感，让她下意识地把所有感知力都收了回来。
收回后，虽然她的头疼有所减轻，但她心底的压力，却变得更糟了。
她这半个月来，虽然严格控制了自己对术式的使用，偶尔睡眠不足的时候还是会出现昏眩，身体素质和原来相比下降了不止一个纬度。
原本，她一直以为这是她过去滥用术式而留下的后遗症，现在想来，难道和她的感知能力也脱不开关系？
不用咒术还好说，但如果感知能力也用不了，她的战斗方式，就要产生极大的变化。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她真的还有和他人一战的能力吗？
无数繁杂的思绪从脑海中一一闪过，夏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闭上眼暗嘱自己好好休息，不要被刚刚缥缈的，尚不知真假的希望给迷惑。
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时间到了就离开，现在——
忽然，列车顶部，座位下同时发出了微不可闻的滋滋声，夏睁开眼的时候，白色的烟雾就已经弥漫到了她眼前。
毒？还是催眠瓦斯？
来不及细想，夏下意识地一手肘破坏车门，在其他乘客惊恐的喊声中轻盈一跃，跳到了车厢顶部。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她破门而出的同一时间，她前面的那节车厢也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而且从中跃出的没有一丝赘肉的完美精壮身体，除了她方才在电话里约过的黑发男人，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拥有。
身形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发男人单手在车顶上一抓，肌肉纹理漂亮的腰背绷紧发力，眨眼间就飞过一节车厢，完美地落到了夏面前。
冷漠无暇的俊脸在她眼前骤然放大，上挑的眼角似笑似嘲，没有任何招呼问话，径直抬手，一手刀往夏的颈脖砍来。
而夏，虽然也在看到甚尔的第一时间就调动体内的咒力打算瞬移拉开距离，但终究因为没能提早做好防备晚了一步，在咒术形成前就被黑发男人手刀击中，瞬间失去了意识。
……
“喂，夏还没醒吗？是不是硝子你的反转术式出了问题？”
“我都说了她脖子上只是很轻微的淤青，睡这么久是因为被注射了安眠剂，今天内药效就会褪去能醒过来了。”
“连安眠药都不能无效化，硝子你的反转术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哈？某个刚学会反转术式的人在我面前嘀咕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哈？？？！你这家伙想打架吗？！”
“你们两个，又在医务室这么闹，小心被赶出去。”
熟悉的声音飘进夏一团糊的脑袋，让她被困在黑暗中的思绪渐渐恢复了清醒。
刚刚，硝子是说，悟学会反转术式了？
被这一消息惊到的夏猛地睁开眼睛，但雪白的天花板反射着白炽灯刺眼的光亮，让她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了回去。
不过她这些动静，对医务室其余三个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啊，夏你终于醒了。”
夏闭眼睁眼适应环境的空当里，银发少年就已经弯腰探头凑到她面前……然后因为靠得过近，银发少年额前的刘海垂到了她脸上，痒痒的刺得夏差点打了个喷嚏。
“好好，我知道悟你看到我很激动，但也不用这么着急地靠过来吧？”
虽然内心还很焦躁，夏还是勉强自己笑起来，好在因为她正眯着眼适应亮光鼻子眼睛皱成一团，三名少男少女都没发现她神情的不对。
“我才没有很激动！只是因为你睡了四天怕你再睡下去就永远不会起来……这才对你比较关心而已。”
银发少年在夏伸手碰到他前就蹦了起来，虽没有一窜三尺高但还是在瞬间就跑到了床尾比他还矮一些的黑发少年身后，满不在乎地抬了抬下巴。
“看在你是我们老师的份上，如果你保证接下来日子都不会一大早跑去我宿舍门口把我拽出来，我就帮你揍打昏你并把你丢到校门口的家伙一顿。”
“虽然悟的说法有点问题，但如果夏你想打回去，我们都可以帮忙。”
“我可以帮忙给那家伙收尸，保证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被五条悟推到前面的黑发少年无奈地瞪他了一眼，转头看向硝子和夏时露出来的笑容，还是和过去一样温和。
一瞬间，夏甚至以为自己不过是小睡了一会，显示中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滑过银发少年因为方才一蹦一跳动作而露出光洁额头上的疤痕，心底刚升起的小小希望火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灭了。
“悟，你额头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虽然内心已经知道了答案，夏还是撑起身子半坐好，抱着不足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提问。
然后，得到了意料之内的答案。
“啊这个？是被你上次要电话号码的那个男人捅的。”
说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次挫折，银发少年忿忿的满脸不服，但还是客观公正地叙述了事实：
“那家伙虽然没有咒力，身体素质却强得和怪物一样，要不是我最后掌握了反转术式，说不定还真就死在他手上了。”
虽然满脸不开心，五条悟的声音却很平静，没有后怕没有得意，只是很平静地讲述了自己掌握反转术式，成功击杀了差点杀死自己的体术巅峰强者的事实。
而他轻描淡写说着事情经过的时候，硝子凑到夏身边给她测了血压脉搏体温等等一系列东西，杰则依旧站在床尾，深紫色的眼眸笑弯弯的，但夏总觉得他眼睛弯起的弧度没有过去那么散漫无谓，多了几分迷茫。
想要改变过去发生的事情，果然很难啊。
不过还好，她还有plan b可以用。
混乱的病房中，夏轻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刚经历了如此可怕的生死磨难，还能和没事人一样说说笑笑的三人组。
“那还真是巧，把我打昏的，和把悟你打成重伤又被你杀了的，恰好是同一人。”
在话题已经被五条悟带偏已久后，夏又忽然开口，在另外三人惊讶的目光中，重新回答了五条悟最初的问题。
“我本来只是想约他出来吃个饭，结果他在递给我的Gimlet放了药——”
“等等——！夏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小白脸出去吃饭？而且Gimlet是高度数的鸡尾酒吧？你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把他递给你的酒一口气喝完了？”
不等夏把话说完，已经又蹿到了床头的五条悟就大声打断了她，甚至还把双手按到她肩膀上，以要把她摇散架的力道一阵猛晃：
“你平时不是教导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性，除了最信任的人外，无论对方说了什么展现了什么都不要相信，时刻——”
“我知道啦，这次只是因为碰到了没喝过又一直很想尝试的鸡尾酒，才稍微大意了一点。”
被晃得头疼的夏万分后悔自己刚刚随口编的话题，尤其是看到银发少年激动得墨镜都歪了的模样，她甚至觉得这个话题直到她出院都不会完结。
“什么——？！你竟然选择他作为你第一次喝酒的对象？”
“…… ”
“结……结婚……”
“这不是因为你们还没到喝酒的年龄吗？我就只好找伏黑先生将就一下啦。”
“谁说没到年龄就不能喝酒的？我和杰晚上经常一起喝酒打游戏？对不对？”
“……不，唯有这个，请让我诚实否认。”
第39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一
因为五条悟那天要把医务室屋顶掀翻的吵闹, 在夏油杰想杀人但又无可奈何的请求目光中，夏只好在自己的出院庆祝宴会最后，增加一个酒会环节。
不过说是酒会, 其实就是夏为他们这群群还没到喝酒年龄的孩子，特意学了几种无酒精鸡尾酒调给他们喝。
“无酒精鸡尾酒怎么能算酒？夏你这也太敷衍了！”
闹了半天得到这么一个结局，五条悟自是不甘心，鼓起腮帮一口气把面前圆筒柯林杯中的佛罗里达喝掉大半，忿忿地咬着杯缘的装饰橙片出气, 盯着杯底和剔透冰块混在一起些许橙色残汁的目光, 仿佛要在他们身上开个洞。
对他这口是心非的行为，夏自是当做没看到, 把在手上两杯没加糖浆颜色稍浅的佛罗里达递给家入硝子和夏油杰, 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喜欢的话可以选择左转出门, 还没成年，连酒都买不了的小朋友～”
“我明明带了两瓶超贵的红酒过来！是你不让我喝还趁我不注意藏起来了！！！”
“带过来也不代表是你买的，有本事现在带上学生证, 去便利店买瓶啤酒回来？”
“哼, 那如果我能买回来, 夏你打算怎么做？”
“唔，再给你调杯灰姑娘？”
“那还不是无酒精的鸡尾酒吗！有什么区别——！”
无论五条悟怎么说怎么闹，夏就是不松口, 半滴半度酒也不给他喝。
理由, 自然是因为夏油杰昨天晚上在大家都回去后, 悄悄回到病房时和她说的话。
‘悟的酒量超级差！曾经在喝了两口啤酒后自顾自地用茈把学校的小后山给削平了, 醒来后还没有一点印象完全不承认, 所以请务必不要给他喝酒！！！’
黑发少年满脸痛苦，字字泣血的劝阻还仿佛在耳边回响, 如此劝言在前，夏自然不会选择作死。
“嘁——，算了，不给就不给，反正我对酒也没什么兴趣。”
闹了一会，五条悟也累了，干脆趴回桌上，接过了夏刚刚调好，加了双倍红石榴糖浆，颜色偏红的血橙色灰姑娘。
不过，五条悟要是这么容易哄好，他也就不叫五条悟了。
只见他两三口把三角马丁尼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长臂一伸把还挂着橙片樱桃的杯子推到吧台后夏面前，啪嗒一声重重放下。
“这么小的杯子，一下子就喝完了，甜度也不够，夏你是不是还没学会鸡尾酒的做法在敷衍我？”
喝得比谁都快的银发少年单手撑头，白皙尖尖的下巴微扬，和永不服输低头的猫咪一样，斗志昂扬地盯着夏，一副我就是没事找事你能拿我如何的无赖面孔。
而对五条悟这熊孩子行为，夏这半个多月磨炼下来，早已锻炼出了应对方法。
“灰姑娘的特点是和南瓜马车一样的金黄色彩，还有入口后交替上演的酸甜和苦楚，悟你这样又是加糖又是两口喝完的方法，是尝不到灰姑娘在现实梦想中茫然徘徊心情的。”
“茫然徘徊？那是什么？”
“唔，大概就是悟你被伏黑先生背刺时的感觉？”
“……”
满意地得到一只鼓着脸颊生气的炸毛猫咪脸，夏手上动作不停，把两个刚切开的柠檬分别放到挤压器上用力一按，浅色的柠檬汁落入她手边的两个雪克壶，缓缓和里面刚榨好的橙汁混为一体，再滴入两滴树皮苦酒，合上盖子一手摇一个雪克壶，时不时抛起互换，飞在半空中的金属摇酒壶映射出昏暗的灯光，和夏因衬衫袖口露出的雪白纤细皓腕一起，构成了周围深色原木酒柜中唯一的亮色。
夏的动作自是没有专业调酒师那么娴熟流畅，但也就是因为如此，她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空中的圆筒形摇酒瓶，指尖的动作带上了些小心翼翼，像是冲刷岩石的清泉一样清澈温和，有股让嘈杂世界安静下来的魔力。
尤其是身心疲惫的人，特别容易觉得她的动作格外赏心悦目。
喝了口因为甜度下降，酸涩味更明显的佛罗里达，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头脑也被酸得清醒了点，能够和过去一样笑着和大家调笑了：
“如果是想哄好悟的话，夏你这两杯佛罗里达就要加十倍的糖，这样正常的糖度，对他来说就和白开水一样无味。”
黑发少年笑起来时细长的眉眼弯成浅浅月牙，就像是初生小狐狸一样可爱。
旁边的银发少年听到好友的话，施舍般点了点头，还是一副炸毛猫咪生气不说话理人的模样。
看着两名和过去一样打打闹闹的少年，还有闲闲地喝酒看猴子戏耍般在一旁看着他们的短发少女，夏嘴角笑容加深，笑盈盈地说到：
“没事，我本来也就没打算哄他，这两杯佛罗里达，是我为另外两个更可爱更真诚的小朋友准备的。”
“另外两个？”
“更真诚更可爱？”
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发出疑惑的询问，而后，被改装成酒吧教室拉门打开的声音，还有紧随而来的熟悉打招呼声，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晚上好，夏老师，五条前辈，夏油前辈，还有家入前辈。”
“晚上好，夏老师，三位前辈。”
“晚上好。”
“为什么灰原你把夏放在我前面？而且七海你这家伙尽然用三位前辈这一句话把我带过了？”
“我也对我被放在最后面有异议，现在的小孩子一点女士优先的意识都没有吗？”
除了夏油杰，其他两人都对这位两位后辈表达了极其不友好的欢迎，好在他们应该经历过不少类似场面，都没有因惶恐而怯场，而是很自然熟稔地道了个歉，走到吧台剩下的两个空位坐下，双手接过夏递来的橙色鸡尾酒，礼貌地笑着道谢。
但是，他们某位不大气的前辈，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不满地伸手指弹了弹自己面前的杯子，用清脆的声响，阻止了两名后辈想试试手中漂亮橙色液体的动作。
“忽视了我只道个歉就完事了？嗯？”
虽然只是一句很简短的问句，但因为五条悟个人极强的存在感，而对另外两人产生了瞬立停的效果。
“那五条前辈你想我们怎么样？请说。”
金色短发的少年开口就带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不过他脸上无喜无悲的成佛般表情，与其说是想认真和人探讨解决方法，不如说是已经放弃反抗，等待这位性格与实力成反比的前辈给自己一个痛快。
而这位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打从心底尊敬的前辈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很快就理所当然地勒索了起来。
“这个嘛，给我买一学期的Pablo芝士塔，而且必须是每天新鲜出炉的，不准用前一天剩下的敷衍我。”
“不好意思，学校的课程安排不允许我接受这个请求，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五条先生你一样有瞬移能力。”
“让我提条件的明明是你——”
“好了好了，这可是庆祝我出院的宴会，悟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别在这里吵，好吗？”
在事情闹成不可开交之前，夏伸手按住了银发少年的肩膀，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还打算让你们两个组成搭档呢，这样闹下去可不行。”
“搭档？”
这下不只是五条悟和七海健人，连还在充当吃瓜观众的其余三人都疑惑地朝夏看了过来。
“没错，除去有具体医学学习安排的硝子，我打算让你们两人一组搭档，以前辈带后辈的形式，让你们更快熟悉咒术师的工作。”
在除了硝子外其余四名少年好麻烦，我不要的拒绝神色中，夏笑容温和地斩钉截铁定下了此事：
“悟和健人一组，杰和雄一组。”
“在最繁忙的五月，你们四位要好好互相帮助，度过这个难关——”
“我才不要——好冰！夏你干什么！”
“当着可爱的后辈说这种话，是会让人心凉的。”
趴在吧台上的夏收回了手上的冰凉的摇酒壶，在五条悟不满的地想要继续开口反驳她时，又伸出了一直握着摇酒壶的冰凉双手，闪电般捂住了银发少年白皙秀气的脸颊。
“我也会过去和你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悟你难道要把我也赶走吗？”
夏上半身此时探出了吧台，剪裁修身的酒保服勾勒出她弧度优美的曲线，扣到颈脖下的制服，在昏暗暧昧灯光下多了分说不出的诱惑。
“做个乖孩子，这样——”
忽然，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推力从指尖传来，夏覆在银发少年泛红脸颊旁的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开了一两厘米，明明离得很近，却无法再触碰他。
“哼哼～被吓到了吧？等我完全掌握了无下限术式，你就再也别想这样偷袭我！”
微不可查后仰了一些身子的银发少年昂着还没褪去红潮的脸，得意洋洋地看着夏：
“从今以后，我看到你就会打开术式，让你永远无法和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袭击我！”
第40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二
五条悟靠着超人的头脑和无与伦比的咒术操作能力, 在高二夏天完善了能自给自足并永恒维持下去的无下限领域这事，夏确实一直知道。
但是，因为过去的那份生日礼物, 以及现在的少年五条悟也没有完全掌握这一技能，夏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被隔绝在外，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对方的感觉了。
不过，怎么说呢，虽然她理智上知道以无法无天永不认输少年五条悟的性格, 现在这样的表现才是正常的, 但情感上，总归是有些不爽甚至想打人。
于是, 吐出的话语也就笑里藏刀不友好起来：
“是吗？那我就期待悟你不下意识发动术式, 也能靠自动维持的领域阻挡我的那一天了。”
夏弯起嘴角, 露出了一个连五条悟都能看出虚情假意的甜蜜笑容。
“不过，虽然我明白你不想和我有所接触的决心，但是每天早上的体术训练课上, 还请你务必解开这个咒术, 否则的话, 我们就不能进行愉快的教学活动了～”
“那种东西谁会想要啊！”
“那你是想一辈子都被我吊打？”
“……把我的红酒还给我！我不把它们送给你了！”
“咦？原来那是悟你特意挑好带来送给我的啊，谢啦～”
“……”
和过去无数次交锋一样，这次的对战又以银发少年的失败而告终, 更让他感到气恼的是, 夏对他的大部分小动作都没有任何恶意, 就像是下意识的动作一样自然, 导致他就算自主维持着无下限术式, 还是不能阻止她对自己动手动脚。
明明，自己就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五条悟, 这种自顾自地把他当做别人的行为，真的是太令人烦躁了！
因为过于气恼，酒会散了男生们一起收拾残局，把各种乱七八糟的吧台酒架椅子丢回仓库的时候，本该是主力的五条悟忽然消失不见。
但这种提早溜号的事情，他过去也做过很多次，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
直到在和硝子聊天，谈论什么样配方的饮料才能又提神又健康的夏敏锐地听到清脆的玻璃声响，并把大家都喊到隔壁放酒的杂物室时，他们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嗝——，酒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的……真、真不明白为什么大人在吃到好吃的食物的时候……总会……想到要和酒配一起。”
脸带红晕，醉醺醺，话都说不清了的银发少年坐在放酒的箱子旁，握着红酒颈的右手搁在支起的长腿膝盖上，随着他摇头晃脑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下一秒就要掉下来的样子，让旁观者无比胆战心惊。
“我明明特意把房间的门和窗户都锁死了……悟这家伙，原来还会开锁吗？”
看着眼前乱糟糟的美人醉酒图，明明晚上滴酒未沾，夏却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人套麻袋猛打了一顿一样疼。
而这剧烈的头疼，在银发少年笑嘻嘻地丢开酒瓶，翘着兰花指开始在指尖聚集咒力时达到了巅峰。
开玩笑的吧？这家伙还真一醉就开始发酒疯乱用咒力啊？
因为不想把自己的咒力浪费在这种事上，夏在其余孩子凑在一起商量要把五条悟丢到后山哪片小树林的时候快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比往日高数倍的通红脸颊，试探性喊了他几句：
“悟，我是夏，你还能认出我吗？”
“夏……那个总是把我和别人弄混的讨厌家伙……最讨厌了……竟然会把我和别人搞错……”
或许是夏手掌上冰凉的温度，或许是她熟悉的声音，银发少年带着水汽的茫然眼眸渐渐有了焦距，指尖的术式也消失不见。不过嘴里嘟囔的话，还是和之前一样断断续续没有逻辑。
不过和用茈把教学楼夷为平地比起来，这些前言不搭后语，比日常更直接更气人的话语，还算是处在可忍受范围内。
而且，五条悟此时说的话虽然恼人，但似乎真实地反应了他内心的想法，直接受害者夏把脑门上的青筋按下去后冷静一想，发现这是个绝佳套话机会。
“那，如果我喜欢上现在的你，开始对你好的话，你要怎样才会觉得我不是因为另一个你的影响而这么做的呢？”
“！！！”
刚刚因五条悟听话了而松了一口气的四名学生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夏，老实孩子灰原还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没有做梦。
而醉醺醺，和钟摆一样摇头晃脑的当事人，则嘿嘿一笑打了个酒嗝，眯起定在夏身上的蓝眸，说出了自己醉酒后最流畅的一句话：
“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如果你真那么做的话，我肯定会发现。”
“而且，真正分不清自己面对的是谁，是因为谁才这么做的，明明是你吧？”
哪怕是醉酒神志不清地坐在地上，银发少年的咬字吐句依旧傲得十分理所当然，侵略放肆的蓝眸焦点固定在夏身上，其中的灼热就像是像是烈酒点燃瞬间冒出的苍蓝火焰，蔓延燃烧，把人困在没有出口火海之中。
半蹲在五条悟面前的夏沉默了一会，在他灼灼的目光中偏开视线，打算收回自己的手站起来，但她还带着余温的指尖刚脱离对方滚烫的脸颊，就猝不及防地被拽住了。
“怎么了？你要逃吗？”
银发少年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他的手掌也和他的脸颊一样灼热，滚烫的温度从手腕的神经末梢发散到四肢百骸，虽然力度不大，却让夏有种站在淌着岩浆滚滚悬崖之上的感觉。
“你现在，对我是不是已经有了和那家伙不同的情感？”
“但你怕自己会背叛那家伙，所以才会不自觉地切换到对那家伙的态度来对我，防止自己生出更多不该有的情感，不是吗？”
少年的一言一语都像是利箭一样犀利，让悬崖上本就退无可退的夏踩着最后一块摇摇欲坠的岩石，无奈地选择了投降。
“好好我知道了，以后我在你身上看到吸引着我，熟悉但还是有微妙不同特性的时候，绝不会用对待另一个你的态度来对待你，这总可以……这样可以吗？”
夏在最后，放弃了过去百试百灵的略带撒娇的投降语气，认认真真地征求银发少年的意见。
但醉酒的少年五条悟基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理的生物，夏按照他说的去做了，他却把眉头皱得更紧，甚至用力把刚后退了一些的夏猛地拉近，最终因一时没把控好力度，导致两人额头悲惨地撞在了一起。
“好痛！这种时候你倒是好好维持无下限术式把我隔开啊！”
猝不及防被撞的夏单手捂着泛红的额头想后退，但因为左手还被银发少年拽着拉不开距离，只能就这么僵持着。
耐心耗尽的夏神情也冷了下来，盯着满脸自得的银发少年发出最后通牒：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样？”
“想要怎样？当然是看到一个帅气无敌讨人喜欢年轻男性的时候，正常人该有的态度啊？”
“……”
“那可真是抱歉了，我不是正常人拿不出你想要的那种花痴态度呢。”
耐心归负的夏面无表情地棒读回答了世界中心五条悟少爷自以为合理的要求，一手刀砍昏了早已撤去了周身无下限术式的银发少年，直到他啪嗒一声重重跌倒在自己面前，才伸手戳了戳他和性格相反的柔软银发，半饷，无可奈何地从喉口发出声低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
傻瓜，明明是同一个人还谈什么背不背叛的……那种事情只有你这个白痴才会较真。
我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未来了，才不愿，或者说不敢和你建立那种关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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