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麦被幽灵警察的狗给揍了。
在降谷零的添油加醋下,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组织。
虽然黑麦坚称揍他的人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平头哥和一个看上去像是杀了一百个人的黑道狠角色。
但比起「王牌狙击手黑麦被幽灵警察揍了」，组织里的人更喜欢听「黑麦被狗揍了」这种极具喜剧效果的传闻。
不出三天，黑麦被揍的传闻便以口口相传的方式演变成可怕的难以遏制的谣言。
消息传遍组织每个角落, 除了被囚禁在监狱里的贝尔摩德，认识黑麦的和不认识黑麦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酒吧内, 昏暗的灯光削弱了可视范围。黑麦独自坐在吧台, 脚边斜倚着一个吉他包。
他左手握住透明玻璃头轻轻摇晃，被切割成漂亮多边体的冰块跟着在金色酒液里旋转。
这家酒吧明面上是一家需要会员制的高端场所, 实则是归组织所有的碰头点。
吧台上水晶骷髅头形状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留有黑麦咬痕的烟蒂。他顺手把嘴里不知道第几根香烟碾熄, 堆成小山般摇摇欲坠的烟蒂堆开始向下滚落。
黑麦旁边落座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从言谈举止和他们略微变形的耳朵判断, 应该是组织里培养的近战杀手。
他们坐下后各自点了一杯酒, 然后开始谈论八卦。话题从最近接了几笔单子赚了多少钱，再到神秘消失的巨星克里斯, 最后绕到坐在他们旁边的黑麦身上。
男人仰头将玻璃杯里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长叹一声, 一副被酒精爽到的表情：“我昨天遇到黑麦了, 他脸上的淤青还没好。”
另一个男人茫然地眨眨眼：“黑麦？谁？”
男人往他胳膊锤了一拳：“被雪野部长家养的大狼犬站起来邦邦给了两拳的那个。”
后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他啊！怎么着，他又被狗揍了？”
“不是, 听说这次是因为给琴酒发短信求爱，被琴酒老大哥按在地毯上揍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获得代号，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见到代号成员。就连代号成员之间都做不到相互认识，更何况是一般的组织成员。
作为话题当事人, 黑麦垂着头一言不发，握住杯子的手却一点点收紧用力, 青筋像关不掉的病毒弹窗般在额角狂跳。
玻璃碎掉的声音响起，几道裂缝出现在被修长手指握住的玻璃杯上, 然后似蛛网般扩散开。
高谈阔论的两个男人听到声响，疑惑地看向黑麦。
他们正小声嘀咕讨论黑麦的身份，一头金发的招待生绕到吧台后面，拍了拍调酒师的肩膀。
黑发调酒师见到降谷零，连连鞠躬，逃似的离开吧台。
降谷零弯起笑，挽至手肘的衣袖露出线条结实性感的小臂。他调了一杯血红色的以黑麦做主调的鸡尾酒，放到黑麦面前：“怎么了黑麦，很介意别人提你被狗打的事？”
咔嚓。
黑麦手中的玻璃杯彻底碎成几片，血珠顺着被扎破的地方溢出。黑麦表情不变，面色如常地将扎在掌心里的玻璃碎片挑出来。
“他就是黑麦！？”
先前谈论黑麦的两人脸色骤然，对视一眼后灰溜溜逃走。
黑麦威士忌冷冷地瞪降谷零一眼：“波本。”
短短两个字，被他念出被杀全家的咬牙切齿意味。
降谷零笑得无害：“怎么了，黑麦。”
他想了想，又往黑麦面前的鸡尾酒里加了两滴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和黑麦脸上淤青相似的颜色从酒液最顶层一点点晕开，扩散至杯底。
透过从红转青再转黑的颜色怪异的鸡尾酒，黑麦能清晰感知到降谷零的敌意。
黑麦十指交叠，皮笑肉不笑：“是你干的好事吧。”
降谷零弯着眼睛回以一个虚假的微笑：“什么？”
“说我被狗打的事。”
“这不是事实吗。”
“想都知道不可能是事实。”
“那你到处性骚扰短信总该是事实了吧，满脑子奇怪限制级的糟糕成年人。”
……？
以波本的头脑，黑麦不信他看不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噼啪作响的电流在两人透亮的眼睛间碰撞，火药味无声蔓延。黑麦正欲开口嘲讽，一道身影在他身侧落座。
长着方形脸的男人压低帽子，宽大的帽檐遮住半张脸，只有下巴的部分暴露在光影下。他发出几声低笑：“波本，来杯你最拿手的鸡尾酒。”
降谷零收敛起脸上面对黑麦时显而易见的厌恶和敌意，微笑道：“当然，朗姆先生。”
然后转身开始在琳琅满目的酒架上找酒。
黑麦回头看向身后，他环视一圈，发现平时只能坐满三分之一的酒吧如今座无虚席。
黑麦垂眸，墨绿色的眸子藏满心事。看样子组织里发生了大事，还是说有谁在发布了召集令，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了这里。
黑麦正思量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酒吧。
琴酒压低帽檐，带着身后比他矮了将近半个头的伏特加出现在门口。原本有说有笑的酒吧被按下静音键，所有人静静地注视着琴酒。
把染过色的金色长发藏在风衣底下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不高兴的气息。
他当然不会高兴，要不是朗姆直接找到boss，花言巧语一堆哄骗，boss也不会发来短信命令琴酒必须参加这次会议。
琴酒猜得出来，朗姆这家伙是感受到地位被威胁，故意用这种方式压他一头。
清脆的脚步声在酒吧安静的空气中回荡，琴酒径直走向某个他常坐的位置，桌子边的男人们连忙站起身为琴酒腾出空位。
见状，黑麦扯动嘴角冷笑出声。但他没忘记正事，于是冲在场唯一可能给他答案的朗姆道：“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闻言，朗姆眼睛微瞪，惊讶的情绪一闪而过：“你居然不知道今天大家为什么聚在这里？”
随即他意味深长的扯出一抹笑：“黑麦，你在组织里的人际关系也太差了吧，居然都没人告诉你这个消息。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混？”
黑麦看了眼降谷零脸上意味不明的笑，仿佛只要他敢点头，降谷零就敢堵在他回安全屋的路上将他暗杀掉。
于是黑麦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更喜欢单独行动。”
“是吗，”朗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还真是遗憾。”
另一边，琴酒率先开口。他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或者说在会议这种无聊的小事上，他向来没有太多耐心。
“波本，你探听到了贝尔摩德的消息？”
降谷零点头。
这是明日香的主意，要他把贝尔摩德的部分消息放出去。
“上周雪野明日香接到一通疑似公安打来的电话，随即匆匆出了门。我一路跟踪，最终看到她进入米花市二町目的监狱。”
黑麦立刻意会过来：“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只是商讨营救贝尔摩德的计划？”
波本冷冷睨黑麦一眼，收回视线。
他回望向朗姆，凑到朗姆耳边故意用周围其他人也能勉强听到的音量小声道：“但是朗姆先生，我不认为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一个好主意。一旦贝尔摩德叛变，我们随时可能会被一锅端。”
朗姆弯起嘴角，又品了一口酒，笑得意味深长。
降谷零眯眼，也意识到朗姆的策略。
很明显，不管贝尔摩德叛变与否，都对朗姆百利而无一害。
作为组织的二把手，贝尔摩德是少有的能威胁到朗姆地位的人。若是能把Boss的宝贝女人营救出来，朗姆在Boss心目中的地位一定会再度提升。
若是贝尔摩德叛变，那更好。这样一来，能威胁朗姆的人便只剩一个琴酒。
琴酒那家伙虽受Boss宠爱，但他手里掌握的实权远不如朗姆。
所以这是一个无论贝尔摩德背叛与否，都对朗姆有利的局。
这时，琴酒突然嗤笑一声，恶狠狠瞪着降谷零呛声道：“警视厅的人要是在今晚突袭这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叛变了。”
他向来反对朗姆的计划，特别是该死的一看就很蠢的蜂蜜陷阱。
琴酒死死盯着降谷零，像只锁定了死期将至的老鼠的毒蛇。他压低嗓音，缓声威胁：“到时候我一定会第一个杀了你。”
“不牢你费心，”朗姆端起酒尝了一口，“我也担心过这个可能性，所以直到前20分钟前才通知波本到酒吧来，也没事先告知他见面的目的。”
降谷零朝朗姆恭敬点头，然后定定看向琴酒：“收收你的心，我不可能是老鼠。警视厅要是真的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其他人叛变。”
他藏起眼底翻涌起的浪花：“你总不能指望警视厅能在接到我通风报信的20分钟立刻集结，然后做好进攻方案吧。”
琴酒冷哼一声，瞪波本一眼后低头没再搭话。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瞪了眼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吧台看戏的黑麦，收回打量的视线，为自己调制了一杯苏格兰酒。
晶莹剔透的酒液反射出降谷零独特的混血容颜，他盯着透明的玻璃杯上倒映的自己，脑海中回忆起陪伴了他前半生的重要伙伴的脸。
“好了，现在来讨论我们的计划吧。”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靠里座位上的琴酒突然看了眼亮起屏幕的手机，站起身就往外走。他大步流星，风衣猎猎作响。
伏特加一愣，也赶忙跟了上去。
琴酒突如其来的动作磁铁般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琴酒消失在众人视野。
几秒后，座位朝外的一个组织成员才率先出声，小声抱怨道：“琴酒这家伙搞什么鬼，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合群。”
降谷零低头借着收拾吧台的动作，手指悄无声息地在被他摆放在工作台内侧的手机敲了两下。
他边弯腰清洗杯子，边假装在朗姆说话：“琴酒又跑了，这家伙有什么消息从来不和同伴共享。”
朗姆玩了玩嘴角，得意道：“所以他虽然受boss重用，但一直爬不到我这样的位置。”
降谷零微笑着奉承道：“这是自然，不是谁都能有您这样的远见。”
“这是自然。不过说回正题，既然知道了贝尔摩德被关押的位——”
砰！！
一声枪响打断朗姆的发言，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前，一群抬着防暴盾的警察冲了进来，排成人墙堵在门口。第二排警察则端着枪躲在防暴盾后面，瞄准了屋子里的人。
半个指节厚的防爆头盔、黑色防弹衣、挡在最前方的涂着警视厅标志的透明防暴盾，从防暴盾后面探出枪口的冲锋枪……
在绝对的防御力和多年训练的专业团队配合面前，组织的攻击力不堪一击。
公安部一直没收网，也只是苦于不知道组织boss的身份和位置，也无法掌握全部核心干部的名单。
但贝尔摩德反水，她供出的名单足长到能拉成一张全家大采购的超市购物小票。
贝尔摩德对明日香提出的要求也很简单，留住她的名声，不对外公布她的犯罪事实，从组织手里保住她的性命。
至于刑期……日本的死刑本来就形同虚设，贝尔摩德清楚的知道，只要她立下的功劳足够多，刑期就会不断缩减。
酒吧内一时陷入史无前例的混乱，朗姆压低帽檐，低声咒骂几句脏话，借混乱和黑暗的掩护，起身拐进通往杂物间的绵长过道。
杂物间只装了一盏光线昏暗的顶灯，朗姆进入杂物间后反锁房门，搬来货物架放倒挡在门口，才绕向最后一排货物架。
他挪开架子，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顺着墙体慢慢摸索。
争吵打斗的声音被杂物间的门隔了一道，变得模糊不清。但不时响起的没装消音器的枪声时时刻刻提醒着朗姆，警备部的人此刻正在外面实施抓捕。
警备部和刑事部不同。刑事部的职责更多是找到并逮捕犯人，将其送上法庭接受正义审判。
警备部则是镇压。
镇压自然灾害带来的影响，镇压恐怖行动，镇压犯罪分子。警备部是整个警视厅最擅长采取暴力行动的集团，不然SAT也不会被分配到警备部，冲锋枪也不会成为警备部的主要配枪之一。
警备部不一定都是没脑子的猩猩，但一定都是肌肉发达的猩猩。
门外不时响起枪声，偶尔是点射，偶尔是一连串的密集射击。
“该死的琴酒，他一定是从别人那里听到风声了，”朗姆不停小声咒骂，“明知道警视厅的人找上门了，居然自己一个人跑掉。”
但转念一想，整个酒吧只有伏特加是琴酒的人，其他成员都属于别的势力。
琴酒做出独自逃跑的事似乎也合情合理。琴酒从不主动出卖队友，逃不掉就是他们菜，关他琴酒什么事。
酒吧大厅的枪声已经熄停，争吵打斗的声音也逐渐微弱，估计今晚聚集在酒吧的人已经全灭。
朗姆正咒骂着，手里的火焰突然出现晃动，他顿住动作，开始在墙纸上来回摸索。指腹碰到一处类似凹槽的地方，朗姆心中一喜，扣住墙体用力往下摁，一道暗门赫然呈现眼前。
就在这时，杂物间门的磨砂玻璃上突然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影。对方拧住门把手转动两下，随即开始撞门。
朗姆顾不得这么多，钻进暗道就往外逃。
昏暗逼仄的暗道只能勉强容纳一人通行，朗姆像只四处逃窜的螃蟹，脚下迈成小碎步，侧着身子往深处逃。
他突然庆幸自己今晚只叫来了波本，要是把库拉索和宾加都叫来，他的左膀右臂怕是都要折在警备部手上。
逼仄拥挤的暗道逐渐变宽，这是即将走到出口的信号。
朗姆压制住躁动的心情，咽了口唾沫，缓缓推开通往外面的门。
密道出口位于一处偏僻的巷子深处。
街外天色已暗，苍白的月色高悬，只亮着几盏路灯。但和狭窄无光的暗道相比，高悬在头顶四五米外的路灯还是刺眼了些。
朗姆左右打量一番，钻出密道，理了理凌乱的上衣便打算混入夜色，伪装成路人的样子往外逃。
他从口袋里翻出有线耳机，随便选了个热门歌单，戴上耳机后双手插兜大步往外走。
他低垂脑袋，边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可能镇定，边转悠眼珠到处打量。
好在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和盘查。
朗姆笼紧领口，惴惴不安的心缓缓平稳。他长舒一口气，因紧张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也分散一部分到耳机的旋律里去。
顺利逃脱，朗姆才终于得以喘口气，仔细分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朗姆抿紧嘴唇，眉头也挤出几道深褶。该死的，警视厅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内鬼必定与今晚到场的人有关。
转随机朗姆又咧开嘴角，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明感。
有时候真相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已经发生的事实达成自己的目的。警视厅突然袭击，琴酒又提前得知消息并全身而退，朗姆大可把锅甩到琴酒身上。
没办法解释警视厅的出现也没关系，只要有更大的矛盾转移boss的注意力，他就能安然无恙。
朗姆正兀自思量措辞，忽然发现被路灯拉长在地面上的影子出现变化。
朗姆走在小巷中央，左右一米的位置是用砖石砌成的小院高墙。按理来说，苍白灰暗的石板路上只该有他一人的影子，但此刻他的影子旁边却突兀地多了一道人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右侧。
呼吸停滞，心跳剧烈到快要跳出喉咙，强烈的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朗姆胸口一阵闷痛。他缓缓转身，动作僵硬到像生锈多年突然被启动的破旧机器人。
身后的景象一寸寸进入视野，朗姆最先看到的是洒满月色的围墙，然后才是一张曾看到无数次的下属的脸。
朗姆声带发紧，好半天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对方的名字：“……波本，居然是你。”
降谷零站在朗姆身后半米的位置，他依旧在笑，笑意却只浮在表皮。降谷零将杀意直白地写在脸上，紫灰色的眸子渗着层层寒意。
他的笑和平时跟在朗姆身边装温顺、装奉承的样子完全不同，更具攻击性，也更大义凛然。无需说半个字，便能从他坚定的目光中捕捉到「正义」二字。
“朗姆，束手就擒吧。”
朗姆咬牙切齿，拔出从刚才起就一直藏在衣兜下的枪：“波，本！”
降谷零歪了歪脑袋，脸上丝毫不曾浮现被手枪威胁生命时的恐惧慌张。
他用平淡的语气笑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在居民区开枪会扰民哦。”
朗姆差点被气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管这些？”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朗姆的肩。降谷零也看向朗姆身后，笑着适时出声：“你总算来了。”
朗姆曾在电视上听过无数遍的女人的声音响起：“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被组织视为劲敌的属于警备部部长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朗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被吓得弹起来。
十余年的战斗经验让他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他下意识朝降谷零开枪，打算解决掉降谷零就转身和明日香缠斗。
然而不等手指按下扳机，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手枪落地，剧痛随之而来。
朗姆愣住，后知后觉感受到痛。他刚想发出惨叫，女人的手骤然从后方捂住他的嘴。
“嘘——”
明日香的声音很轻，却似女巫在耳边低语。
朗姆头皮发麻，犹如被一百只虫子爬过。他惶恐的、绝望的一点点挪动眼珠，余光捕捉到明日香半隐于黑暗中的侧颜。
女人一手捂住朗姆的嘴，一手竖在嘴边：“小声点，别吵醒其他人睡觉。”
下一秒，强烈的窒息感从颈部传来。
再然后，朗姆像块烂海绵般软趴趴倒了下去。
“明日香……”降谷零皱眉，话在嘴边绕了两圈最后又咽了回去。
他弯腰为已经失去意识的朗姆戴上手铐：“可惜被琴酒给逃了，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提前安排了眼线。”
“没事，”明日香低头鼓捣起对讲机，“这次一口气逮捕了不少人，组织没个三五年爬不起来的。”
降谷零玩味挑眉：“你确定是逮捕？”
“你该不会要替被警备部击毙的人鸣不平吧。”
“当然不会。”
降谷零笑了笑，低头看向朗姆。他沉默须臾，小声呢喃道：“可惜我的朋友已经看不到胜利曙光到来的那一天了。”
明日香原本握着对讲机和远在酒吧的行动负责人沟通，闻言，她脸色微变，思绪转了几圈后决定把诸伏景光的事告知降谷零。
虽然这样做会违背和警察厅的约定，但她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降谷零，我想和你说件事，是关于诸伏景光的。”
降谷零茫然地看向明日香：“什么？”
明日香垂下眸子，月光在她脸上洒下一层稀薄的光，柔和了她的疏离冷漠。
“其实我——”
“部长！”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部下的声音：“我们找到背锅侠了！”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话在嘴边转了个圈，说出口时却变了样：“——我是帮诸伏景光收尸的人，他已经被我秘密埋葬了，你也不用太难过。”
骗人的，小景现在偶尔还会跳上冰柜，瘪着嘴一脸无可奈何地查看自己身体状况，顺道看看松田他们又在他睡美人躺姿的尸体旁摆了什么花。
降谷零脸上的表情短暂地陷入了空白，他一直都知道会有人替诸伏景光收尸，但不知道为他下葬的人是谁。
明日香声名在外，降谷零相信她一定会处理好一切。
温暖的似春风的温度从降谷零眼底拂过，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降谷零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但随即，他茫然地眨眨眼：“你们刚刚说背锅侠，什么背锅侠？”
明日香用看笨蛋的眼神斜睇降谷零一眼：“当然是帮你背‘通敌’的锅。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会找个人帮你洗清这次行动的嫌疑。”
决定今天见面的人是朗姆，决定会面时间的人也是朗姆。波本不仅没有干涉今晚的会议，甚至主动提出反对意见。
波本就是个小小的负责传递贝尔摩德被囚地点的情报员，酒吧被端关他什么事。
不仅如此，明日香还会从现场挑选一个倒霉蛋，将出卖组织的罪名推到他身上。
降谷零表情微妙地看着明日香，他确实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想到警备部的沟通方式会如此的……一言难尽。
哪个好人家用“背锅侠”来描述扫黑除恶大业。
明日香懒懒瞟降谷零一眼，按下对讲机的说话按钮：“挑选清楚了吗？”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警备部下属的声音：“挑选清楚了。这人是有代号的组织干部，而且是个独行侠。我们冲进来时他第一个投降，还一直嚷嚷着有话要和部长你说。用他来背锅，刚好合适。”
降谷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主动接过明日香的对讲机，冲那头问道：“你们说的人是谁，代号叫什么？”
对讲机那头顿了顿，才回复道：“他自称黑麦威士忌。”
“…………”
短短一瞬间，降谷零脑海中闪过太多念头。漫长的三分钟思想斗争后，降谷零冲明日香露出一个无害的标准眯眯眼微笑：“就他了，现场没人比黑麦更适合背锅。”
FBI什么的滚出我的国家！
第172章
黑麦被警备部转交给了公安部。
双手反铐被送进审讯室时, 黑麦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面前穿着西装的男人：“我要见你们部长，我有重要的情报和她交换。”
坐在对面的中年公安藏住因黑麦的话而翻涌起的不屑, 微笑道：“我们部长很忙，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要不是考虑到黑麦认罪态度良好, 看上去像是个能供出机密的人, 不然他才不想给黑麦好脸色。
黑麦自然看得出男人的推诿，黑麦微缩眼睑, 审视的神色从眼底一闪而过：“公安部处处充斥着不明显的和雪野明日香有关的元素, 看得出来你们在有意讨好她。”
黑麦虽然处于被审问的弱势方，但他面色平静, 甚至透露出一丝稳操胜算：“但我猜……雪野明日香暂时还没成为你们部长, 而且是因为她不愿意，而非上面不同意。”
被外人不留情面地戳中痛处, 中年公安脸色微变, 抱臂发出一声冷哼。他身子往后靠, 下意识做出戒备并远离黑麦的动作。
黑麦抬了抬眼皮, 压下身上难以捉摸的锐利攻击性：“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手里掌握很多重要情报, 是值得你们部长见上一面的人。”
“而且说不定我能劝说雪野明日香，让她成为你们部长。”
中年公安的视线从黑麦身上滑过，他对黑麦后半句话置若罔闻。他们整个公安部都没能搞定雪野明日香，他不认为一个小小的组织成员就行。
但中年公安分得清轻重缓急。
既然黑麦能在被带进审讯室的短短十来米路程分析出有效的信息, 并加以利用，那他或许真知道和组织有关的重要情报。
中年公安不敢托大, 立刻起身离开审讯室，拨通了明日香的电话。
目送男人离开, 黑麦垂下眸子，高悬的心也缓缓平稳。他对日本公安了解不多，唯一的接触也是死在他面前的诸伏景光。
万一日本公安都是群像韩国警察那样不靠谱的家伙，他弄不好会被屈打成招——虽然他肯定不会认罪，但最后也一定会被送进大牢里，眼巴巴等着上司卡梅隆飞来日本捞人。
要真是那样，他绝对会从「绝对王牌」沦为「FBI笑料」，恨不得一头撞死。
过了约莫七八分钟，审讯室的门被重新推开。中年男人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黑麦眼熟的年轻男人——降谷零。
黑麦脸上表情一顿：……？
要是降谷零手上戴着手铐，黑麦一定会冷笑一声，用冷漠平淡的语调说出最阴阳怪气的话。
但降谷零手上没有任何束缚。他下巴微微昂起，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在中年公安的引导下坐到黑麦对面。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嘲讽道：“哟，黑麦，你怎么被抓了。”
黑麦宛如一只被入侵领地的野兽，死死盯着降谷零：“你是公安部的人？”
“当然不是。”
闻言，黑麦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被降谷零审问。
只要降谷零不属于公安部，他有自信在逻辑上说服他们，让降谷零离开。
“自我介绍，”降谷零弯了弯嘴角，笑得有些恶劣，“代号波本，虽然不是公安部，但隶属于警察厅警备企划课，对警视厅公安部有直接指挥权。”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你也有落到我手上的一天。
“……”
赤井秀一垂下嘴角，沉默须臾，板着脸重新看向降谷零身侧的中年公安：“我要见你们部长。”
降谷零怎么可能听不懂赤井秀一藏在措辞里的逐客令：“有什么情报和我说就行了。”
赤井秀一目不转睛盯着中年公安，视为降谷零无物：“雪野明日香在哪？”
“说吧，一件件坦白，先从你是怎么伪造身份潜入日本开始。”
“我要交代的情报一定会让雪野明日香满意，只要我们联手合作——”
“居然用假身份潜入进来，你们这些混蛋到底有多少人？”
“所以快打电话联络你们部长吧。”
中年公安一时无语，视线在自说自话的两人身上来回瞟。虽然不知道这两位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之间噼啪作响的电流已经强烈到可以为办公室发电。
办公室压抑到像被抽走所有空气，压迫感如泰山般重压下来。中年公安手指发凉，从西装内兜抽出烟盒：“我出去抽烟，你们自己聊。”
没有人搭理他，火药味十足的两人都沉迷于让对方吃瘪。
审讯室房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原先在抱臂坐在审讯者位置上的降谷零已经跳起来，和同样气势汹汹站起身的长发黑麦扭打成一团。
“FBI滚出——”
“我要见雪野明——”
两人吵闹的声音随着隔音效果极佳的门扉合拢而被匆匆中止，中年男人长舒一口气，用衣袖擦掉额头的冷汗。
他抬头，对上坐在审讯室对面的明日香的视线。被他们央求着留下做部长的女人歪着身子懒懒坐在同事推来的柔软办公椅上，腿上还趴着一只满脸享受的黑色小狗。
“黑麦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是的，组织那边一定会认为是黑麦投靠公安导致的消息走漏。”
中年公安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但是部长……”FBI死在日本，真的没关系吗？
砰。
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微弱声响。
中年公安不敢想象降谷零和黑麦到底闹出多大的动静，居然能穿透隔音效果极佳的隔音门钻进他耳膜。
他浑身冒汗地看向面前笑盈盈的女人，意识到他们可能真的不介意FBI死在日本。
但转念一想，美国警察擅自跑来日本执法，而且还用的假护照，会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
半个小时后，降谷零手臂挂彩地从审讯室走了出来。
隔着缓缓合上的门扉，中年公安看到黑麦头发打结地坐在地上，似乎在战斗中彻底落败。
“戴着手铐果然战斗力会被打折扣。”
中年公安收回打量的视线，小声碎碎念了一句，抱着文件去忙工作去了。
降谷零甩了甩发麻的右臂，边活动手腕边看向明日香。他脸上神清气爽，似乎把长久以来挤压的压力全部发泄了出去：“明日香，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明日香懒懒瞟向降谷零：“嗯？”
“琴酒生性多疑，我还需要更多助力证明我的立场问题。”
明日香了然：“放心，警备部在押人回警局时不小心因为人手调配不足放跑了一个人。”
她揉着腿上的阵汪，深邃的眸子背后是稳操胜算后的波澜不惊。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似乎完全不在意有人被放跑的事：“那家伙一定会被琴酒抓住，然后向他详细描述黑麦是怎么快速投敌的。”
“你是真的不怕黑麦死在日本。”
“不如说我巴不得黑麦死在日本，省得我特意走一趟。”
“……？”
“没什么。”
降谷零没有多纠结黑麦的事，他蹙眉稍加思索，沉着脸看向明日香：“明日香，我需要你往我身上弄出一点伤口。”
“这次警备部动静太大，连朗姆都折了进去，我要是没受一点伤，琴酒说不定会——”
注意到明日香逐渐闪烁的诡异眼神，降谷零越说越慢，直至彻底哑声。
他沉默须臾，滚了滚喉结缓声问道：“明日香，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你既兴奋又遗憾。”
“怎么会，我不是这种人。”
降谷零想了想，试探性问道：“如果我自愿死在你手上呢？”
“在说什么傻话，你可是警察厅的王牌精英。”
“……在说这种话之前先把你探照灯般亮起来的眼神藏一藏。”
降谷零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迷之期待我殉职，不过抱歉，我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明日香不作掩藏：“因为你是SSR。”
明日香已经意识到了，就算她说实话，除非把诸伏景光召唤出来给降谷零看，不然降谷零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像降谷零这种每天需要超负荷运作大脑的人总喜欢自作主张，把简单的真相想复杂。
果然，明日香刚说完，就看到降谷零露出个无语的表情。他朝明日香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风见，你过来帮我个忙。”
明日香耸耸肩，也转身离开，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第一件事便是向贝尔摩德履行承诺，将她换到警察厅特意准备的堪比挪威监狱的星级小单间。
然后是审讯朗姆，从他嘴里挖出其他人的位置。
朗姆不愧是组织二把手，嘴是真的硬，公安部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挖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但能爬到组织核心位置，他也把「识时务者为俊杰」发挥到极致。
在被明日香踩着脸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后，朗姆大叫着“你们严刑逼供，我要投诉”，然后被揍得更狠。
“违反了整部宪法的混蛋现在居然试图跟我讲法？”
明日香笑着把拳头揉着咔咔响。
眼看拳头即将再次落下，朗姆满脸冷汗不停摆手：“停停停！我说我说！”
把罪行全部供出来，他可能会被判死刑。但要是什么都不会，他会先死在审讯室里。于是朗姆顶着青肿到五官位移的脸，供出了不少和贝尔摩德完全不重叠的情报。
乌丸莲耶向来心狠手辣，意识到朗姆被捕，他先警视厅一步，把他认为可能会暴露的据点全部炸毁。
警视厅虽然没能乘胜追击，但据点全毁，黑衣组织元气大伤，短期内绝对不会再有大动作。
半个月后，降谷零顺利摆脱嫌疑，继续潜伏在实力大减的组织内部，成为能和琴酒对抗的全新势力。
他给明日香打了个电话，除去汇报最新情况，还拜托风见送去一束蓝色玫瑰花。
“抱歉明日香。”
降谷零打来电话时，明日香正仰卧在沙发上，用书本盖着脸小憩。
降谷零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朗姆被捕，我的蜂蜜陷阱任务也被暂停了，所以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去找你了。”
闻言，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趴在地毯上休息的阵汪。他噌地站起身子，歪着脑袋看向不停发出降谷零声音的手机，毛茸茸的大耳朵也立了起来。
“虽然不舍得小景，不过也只能暂时这样了。”
降谷零笑意盈盈，又嘱托了几句，才万分珍重地说出暂别的话：“谢谢你，明日香。”
挂断电话，明日香重新阖上眼，就着夏日阳光和空调吹出的冷风继续小憩。
泽田弘树抱着半个西瓜盘腿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一边追剧一边用勺子舀下一块喂给怀里的研汪。
被当宠物，也习惯了扮演最受宠的小金毛的萩原研二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看向远处的阵汪。
某位痛失情敌的前机动队王牌昂着下巴满脸得瑟——虽然降谷零从来没和明日香交往，但他一直占着追求者的名额，甚至一度被传是明日香的男朋友。
阵汪一蹦一跳，像表演队的马儿般迈着优雅又臭屁的步子，叼着条毯子盖到明日香身上，然后熟练钻进她怀里。
见状，研汪弯了弯嘴角。
受不了，恋爱脑的直男真容易被满足。
顺带一提，背上黑锅两吨重的黑麦在被公安部释放后，马不停蹄地买了张机票，头也不回地光速从日本消失，赶在琴酒闻风而至前杀回了美国。
飞机起飞时，黑麦——或者说赤井秀一，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俯视逐渐变小远去的日本岛，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
“该死的日本公安。”
第173章
黑衣组织元气大伤, 蜷缩进黑影里一躲就是几年，安静得像死掉一般。
除了降谷零偶尔会将琴酒的消息传递过来，公安部几乎要忘了黑衣组织的存在。
米花街。
雪野家。
明日香的正义手册又陆续签下了几名殉职警察。明日香看着手册里散发着金光的R, 麻木地合上手机。
她看向飘在半空的几人：“你们是选择做我的宠物，还是做长龚佑的下级？”
站成一排的年轻警察们齐刷刷扭头看向阳台。半臂场的小黑狗气呼呼双手抱臂, 被大狼犬叼在嘴里拎着到处跑。
餐厅, 小景踩在饭桌上冲泽田弘树喵喵叫，逼着这位沉迷科研的少年把桌子上的牛奶喝掉。
地板上, 顶着一脸口红印的阿拉斯加幼崽趴着傻笑, 露出幸福到晕过去的小表情。
吱——
一辆黑色的大型遥控玩具车从几人面前闪过，车子绕着桌子腿飘逸拐弯, 一个神龙摆尾然后熟练地冲向厨房。
新加入的幽灵警察们瞪大眼睛, 目送遥控车和车上端坐着的小金毛以电瓶车超速的速度消失在视野范围，纷纷陷入沉默。
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小金毛头顶的绒毛因为车速太快, 在拐弯飘逸时像呆毛般翘起来。
不需要任何犹豫, 所有新卡不约而同地选择做出选择：“长龚警官！请务必收下我！！”
九十度鞠躬, 态度诚恳, 生怕下一秒会被强塞进狗狗的身体里。
收藏寿命的幽灵警察变多，材料也逐渐丰饶, 足够四只宠物同时变成人。
复活需要排队，好在不是所有幽灵警察的心愿都是复活，比如长龚佑的遗愿就是为父母养老送终。
松田阵平偶尔会被明日攥住领带揪走，昨晚亦是如此。
明日香这些天休假, 不用去警视厅，第二天她迟迟没有从床上起来, 反倒是松田阵平起了个早。
难得恢复人形的男人枕着胳膊躺在沙发上，哼着歌满脸春风得意。
“小阵平, ”研汪弯着嘴角坐在茶几上，揶揄出声，“搬去明日香的房间睡，你很得意嘛。”
松田阵平故作镇定地盯着手机，嘴角却突然抽动两下，似乎是在强压笑意：“没有的事。”
“是吗？”
“嗯。”
研汪露出一个看透一切的表情，甩了甩尾巴：“我还以为小阵平你会变成占有欲超强的恋爱脑，但看样子很冷静嘛。”
松田阵平笑了笑，对自家幼驯染的夸赞很受用：“这是自然。”
“挺好的，我还担心你占有欲太强会乱吃醋，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心无芥蒂地继续当香香的小宝贝了。”
“……？”
松田阵平脸上表情一顿，不敢置信地看向桌子上的幼驯染：“等下萩，你刚刚说你要做谁的小宝贝？”
“香香下个月打算买新车，只要我平时多冲香香撒娇，她换车的时候就会优先考虑我喜欢的车型。”
研汪歪了歪脑袋，挺着胸膛理直气壮：“而且我以为小阵平你已经习惯了，我每天都被香香抱着揉的事。”
“萩你——！”
“糟糕！”
楼上传来少年人的惊呼，打断了松田阵平的话。
泽田弘树连滚带爬从楼梯间蹿出来，临到最后两层时他突然绊了下，扑通一声栽倒在白色大理石瓷砖上。包里的各种白花花的资料从没拉紧的双肩背包里飞出来，撒了一地。
在场唯一拥有人类身体的松田阵平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帮泽田弘树捡起地上的东西。
十二岁的少年在诸伏景光的照料下，个头不停往上窜，已经长到松田阵平胸口。
松田阵平随手捡起一份A4大小的写满内容并装订好的文件，顺势瞟了眼封面的字：“……人类基因与人工智能的工程结合？这就是弘树你最近在研究的东西？”
松田阵平翻开文件快速扫了眼内容，顿时两眼一抹黑，一言不发低下头开始收拾散落的资料。
当年松田阵平凭借对机械的天才理解震撼了大学教授多久，他就被泽田弘树震撼了多久。
看不懂。
根本看不懂。
怎么会有人在十二岁的年纪用日语写出如此晦涩难懂的文字。
两人收拾东西的间隙，小景叼着一盒用布包裹住的便当走过来。他把便当放在地上：“弘树今天也要晚回家吗？”
“嗯，今天院长拜托了隔壁化学和医生相关的教授来给我辅导，所以可能会在东大待很久。”
新加入幽灵警察队伍的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他们利用灵体的优势飘在空中，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年轻有为”“给大佬磕一个”的称赞，泽田弘树悄悄红了耳尖。他埋着脑袋不敢抬头，试图装出平静的样子，其他人也默契地没有拆穿他。
“结束的时候记得打给我，”研汪屁颠屁颠小跑过来，“我去接你。”
啪。
楼道传来响指声和脚掌踩在台阶上的声音，毛茸茸的研汪也在一瞬间变回穿着西装的一米九帅气男警。
明日香随意套着条黑色长裙，打着哈欠走下楼：“你现在就送他去东大。”
“知道啦。”
萩原研二并拢手指做出一个向外划的动作，顺势朝明日香眨眼丢出一个wink。他在松田阵平凶恶的注视下拎过泽田弘树的双肩包：“走吧弘树，带你飙车。”
泽田弘树抱过小景递来的便当盒，茫然看向萩原研二：“诶？”
“你快迟到了吧，走，看我三分钟把你送到东京大学。”
“唔……”
泽田弘树下意识回头看向明日香，后者却笑着朝他挑了挑下巴。
泽田弘树眨眼，虽然疑惑明日香为什么没有阻止萩原研二的飙车行为，但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反正萩原研二车技确实好，离谱得像如同开了挂，泽田弘树从来不需要担心安全为题。
已经变更到萩原研二名下的黑色莱肯车缓缓消失在视野范围，被视作团宠的泽田弘树离开，幽灵警察们也作鸟兽散。
明日香转身走向冰箱，松田阵平立即跟了上去：“我还以为你会阻止萩。”
明日香从冷藏区拿出一罐被冰到冻人的可乐：“为什么？”
“上次萩在郊区飙车，甩开一众交通警车，把白马总监气得直接打电话找你告状。”
松田阵平看向阳台角落的荷包蛋形状的毛绒狗窝：“你当时不是罚他睡了两天阳台吗，我还以为你会阻止他继续胡闹。”
明日香拎着可乐懒洋洋躺到沙发上，弯了弯嘴角：“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们，萩原千速被我写申请调到东京来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明日香眯起眼睛，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真期待呢，研二通过后视镜发现追在他身后的人是千速时的反应。”
叮咚。
许久未联系的降谷零突然给明日香发去一条信息，在看到发件人的名字时，松田阵平小声“嘁”了一句，把被丢在茶几上的手机递给明日香。
“估计是组织那边又有动静了。”
明日香快速扫过短信内容，站起身。
“你要去哪？”
“公安部。”
明日香捞起挂在玄关衣帽架上的外套：“组织几年前从美国接回来一个化学天才，一直在秘密研究危险药剂。”
明日香瞥了眼身后跟上来的松田阵平：“听降谷零的意思，琴酒打算随机挑选一个合适的目标试验药效成果。”
“啧，这可就麻烦了，我们不知道琴酒的位置和被挑中的目标。”
两人边聊边步行前往警视厅，路上正巧遇到准备去约会的工藤新一。
已经高二的大侦探终于在一年前享誉日本，成为家喻户晓的大人物。他每次打开学校一楼的鞋柜，都能被从里面掉落的来自各个学校女生的情书掩埋。
此刻，工藤新一套着件墨绿色的休闲外套，双手插兜围在街道橱窗边。
售卖家电的连锁店在橱窗的位置挂了一排不同显色度的电视机，工藤新一帅气中带了点臭屁的照片占据整个屏幕。
电视男主持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传来：“名侦探工藤新一，新世纪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甚至可以说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①”
周围不时传来行人议论的声音。
“工藤新一真的好帅哦，好想做他女朋友。”
“好厉害，日本警察的救世主诶。”
“快看，他就是工藤新一吧！天，好帅！”
工藤新一徐徐走来，他面色深沉，似乎对周围人的夸赞不屑一顾。但在走出一截后，他先是双肩颤动，然后仰头发出夸张的笑。
就在工藤新一以为四周无人，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得意傻笑时，一道熟悉的能让他一秒乖巧的女声响起。
“你很得意嘛，工藤新一。”
“！！”
工藤新一僵住身子，登时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鸡般止住笑。
他缓缓回头，对上身后明日香眼里带笑的视线。沉默的短暂对视后，工藤新一摸着后脑勺开始干笑：“香香姐，你怎么会你在这。”
他故作乖巧，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朝明日香身后的男人。
“去警视厅。”
明日香上下打量工藤新一，双眼微眯。
工藤新一俊气但未完全张开的脸落在明日香眼里，确实截然不同的景象。她看到缠绕在工藤新一身上的象征世界气运之子的金线越来越多，缓缓流动，散发出温暖的浅金色光芒。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明日香清楚地意识到，故事就要开始了。
明日香抬眼看向工藤新一：“打算去约会？”
“嗯，在等小兰。”
“注意安全，最近东京命案率攀升，我可不想看到刑事部出你的警。”
“香香姐你多心了，”工藤新一得意地摊了摊手，“我可是罪犯克星，怎么会有人想不开跑来袭击我。”
明日香嗤笑一声：“是吗，日本警察救世主。”
“噫！”工藤新一再次露出尴尬的神色。
被媒体夸赞成「日本警察的救世主」是挺爽没错，但前提是雪野明日香不能在场。不然会有种日本国乒冠军被吹嘘天下第一，结果背后站了个面带微笑的中国乒乓冠军的羞耻感。
工藤新一顶着他明日香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摸着脖子小声嘀咕：“真是的，电视台干吗要吹嘘我是日本警察救世主，说我是刑事部救世主就够了啊。”
明日香笑着挑眉：“是吗，我很乐意打电话给刑事部的小田切部长，告知他这一消息。”
说罢，她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然后被工藤新一扑过来攥住手腕。
“等等等！！别打，我开玩笑的！！目暮警官愿意让我进命案现场，我已经谢天谢地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说过这种话，绝对会把我赶出去！”
见明日香不为所动，工藤新一眨眨眼，模仿研汪的样子摆出可怜兮兮的姿态。只可惜装可怜也需要天赋，工藤新一努力眨巴眼的样子让他看上去既委屈又别扭。
明日香顺势收起手机：“一把年纪了，少装可怜。”
工藤新一长舒一口气，不忘小声嘀咕：“香香姐金屋藏娇的长发男人明明就很擅长装可怜。”
作为邻居，又是观察力极强的大侦探。几年下来，工藤新一不可避免地目睹到萩原研二他们出入别墅。
但工藤新一和明日香做过约定，不会去探究明日香家里的秘密。哪怕再好奇，工藤新一也努力克制住了探查的欲望。
但就算只是偶然一瞥，被敏锐的洞察力捕捉到的信息也像潮水般钻进脑子。
除去某位金发先生，其他男人都是只进不出，似乎就住在明日香家里，不去上班也不出门，俨然一副被藏娇的姿态。
再结合几年前曾流行过的关于明日香养替身的传闻，以为自己发现真相的工藤新一明智地选择闭嘴不提。
只能说幸亏工藤新一没目睹过伊达航的身影，其他几位则是从来没被警视厅公开过正脸，不然他迟早三观碎裂。
“新一。”
毛利兰的声音传来，穿着和工藤新一相似的蓝外套的女人远远跑来，脸上洋溢着雀跃的笑容。
明日香不欲多留，她朝工藤新一挥挥手：“加油吧大侦探，我还有事先走了。”
“知道啦。——小兰你好慢哦，怎么才来。”
“抱歉新一，路上耽搁了下。”
明日香听着身后渐远的年轻的声音，嘴边荡开一个温柔的笑。
她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了。
但……
她明明提醒过工藤新一注意安全，这小子还满口答应，得意地自称犯罪克星。
结果当天傍晚，太阳落山后，打算拉窗帘的明日香亲眼看到一个浑身缠满金线，在夜幕下亮得像电灯泡长脚的小鬼从远处跑来，然后停在阿笠博士家门口。
明日香：……？
这亮得让她看不清脸的小鬼是工藤新一？
十分钟后，娜塔莉拨通了明日香的电话：“明日香，不好了，新一他好像失踪了。”
第174章
从娜塔莉口中了解到基本情况后, 明日香起身准备前往工藤大宅。
松田阵平此时已经恢复成灵体状态，他抱臂站在明日香身后发出谴责：“工藤这家伙，上次明明告诉过他, 遇到危险先报警。他还是不听。”
明日香淡淡道：“算是意料之内吧。”不管是哪个世界，被金线缠绕的人大都喜欢冒险, 而且都具备化险为夷的能力。
明日香斜睨身后人一眼, 转身出门：“而且在冒险行事这方面，你不见得比工藤新一省心。”
炎炎夏日本该昼长夜短, 天色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夜幕侵占。
明日香走出别墅大门时, 毛利兰和娜塔莉已经等候在门口。性格不同但心性相近的两位女性急切地将目光投向明日香，灵动的眸子倒映出明日香微蹙眉心的冷峻面容。
明日香越过两人看向他们身后的另一幢别墅：“也许可以去阿笠博士家问问, 新一不是时常待在他家逃避现实吗？”
即便是大名鼎鼎的高中生侦探, 也有难以破解的人生谜题。每次和毛利兰吵架，百思不得其解的大侦探就会躲去唯一能倾诉感情问题的阿笠博士家, 杵着下巴气鼓鼓发呆。
听到明日香的话, 毛利兰雾蒙蒙的眸子亮起光, 她迫不及待想冲去阿笠博士家, 又怕先行一步会失了礼节，视线一直左右游离, 眼底的情绪浓郁到涌出眼眶。
按响门铃，三人在屋外等了好半天，屋内才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是阿笠博士连滚带爬冲下楼开门。
“小兰, 你们怎么来了？”
阿笠博士用身体挡在门口，摸着后脑勺尬笑出声, 但他把「救命救命她们怎么来了」一排大字写在脸上了。
明日香朝身后透明状的松田阵平的灵魂使了个眼神，后者了然点头, 随即绕过阿笠博士，进入二楼。
别墅门口，阿笠博士还在和毛利兰绕弯弯，松田阵平却一副被卡车从背脊碾过去的震惊表情出现在门口：“明日香，我死的这两年，日本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明日香蹙眉，缓缓挤出一个问号，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同一时间，小兰已经绕过阿笠博士，边喊着新一的名字边往书房走，明日香一行人紧随其后。
刚迈进书房，明日香便被一阵刺眼的金光照得睁不开眼。她抬起一条胳膊，五指分开挡在眼前。
这是明日香在这边世界第一次露出狼狈的姿态。
她本就拥有老鹰般敏锐的视力，能在千里之外捕捉到火柴点燃瞬间的微弱光亮。阿笠博士的书房里像是被塞了一颗正在发射太阳耀斑的发光行星，又像三万盏灯泡在眼前旋转。
圣光怼脸，明日香半阖的眼皮不断颤动，最终双眼捂脸缓缓原地蹲下。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亮？
这小子未来到底打算统治这个世界多少年？
毛利兰急需寻找失踪的幼驯染，又站得靠前，没注意到明日香的异样。娜塔莉和松田阵平就站在明日香身侧，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他们担心地凑到她身边蹲下，担忧的同时，迷惑不解。
娜塔莉双手搭在膝盖上，温声细语道：“明日香你哪里不舒服吗？”
明日香晃了晃手表示自己没事，随即试着睁开眼睛。然而眼皮刚抬起一条缝，她就被刺眼的金光强制关闭视线。
明日香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中睡得浑浑噩噩，突然被人用强光手电筒怼脸的受害人。
明日香生理结构和人类不同，她不会瞎，视力也永远不会受损，顶多偶尔会被外界因素干扰影响。
但在踏进书房的一瞬间，她切切实实体会到人类常说的「瞎掉」是什么感觉。
「系统，帮我开启视觉保护功能。」
系统因为黑衣组织蛰伏和幽灵警察队伍的扩充，已经暂时进入退休养老状态。突然被呼唤，它愣了几秒，才慢半拍地为明日香开启视觉保护。
书房的光线依旧耀眼，但起码不会闪得明日香脑瓜疼。
明日香肿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向书桌后面。毛利兰已经发现躲起来的变小的工藤新一，笑盈盈地问他名字。
“我、我叫江户川柯南！”
临时为自己取了个假名字的前高中生侦探心虚不已，视线一直在小兰和不远处蹲在地上的明日香身上来回瞟。
毛利兰和他从小玩到大，明日香则是警视厅最负盛名的部长。这两人都有可能一眼看穿工藤新一的伪装，他不敢赌。
“江户川吗，好独特的名字。”
工藤新一愣住：“诶？”
居然没发现？
变小的工藤新一——或者说江户川柯南惊讶的同时不忘扭头看向明日香，却发现对方自始至终都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只敢透过指缝看他。
以家政的名义住在工藤家，照顾工藤良久的金发女人疑惑地歪歪头，同样没看出异样。
反倒是松田阵平，他一脸无语地双手抱臂，站在明日香身侧冷冷看向充傻装楞的柯南：“这小子是工藤新一吧，虽然离谱，但怎么看都是工藤新一。”
他看向能被同期们开玩笑喊上一声嫂子的娜塔莉：“娜塔莉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娜塔莉看不到松田阵平——虽然是幽灵警察的知情人，但她没有被明日香用人类寿命改造过眼睛，不能像泽田弘树那样和幽灵警察直接对视。
——“看见死灵有什么好的，弘树是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且无法复活，改造眼睛能让弘树时时刻刻看到母亲的身影，哪怕她还在沉睡。你和伊达航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没必要增加这种会带来厄运的技能。”
出于这样的理由，明日香拒绝了为娜塔莉改造眼睛。
娜塔莉听不到松田阵平的吐槽，她蹲跪在原地搀扶住面露痛苦的明日香，扫量书房一圈后疑惑道：“奇怪，新一也不在这里，他会去哪了？”
松田阵平眉心一抽，不敢置信地看向娜塔莉：“……？”
他又看了眼明显在装傻的一老一小，和脸上写满认真和温柔的毛利兰，百思不得其解：“这小鬼和工藤新一长着同一张脸，只是戴了一副眼镜，你们怎么就认不出来了呢。”
松田阵平不死心地看向蹲在地上的女人：“明日香，你看这孩子的脸。”
明日香短暂抬眸又垂下，然后冷冷吐出三个字：“我不看。”
让她直视江户川柯南的脸，这和让人类在盛夏大晴天不借助任何工具直视太阳有什么区别。
看什么看，她根本看不清江户川柯南的脸。
“但这孩子——”
明日香打断道：“我知道他是工藤新一。”
能被世界气运偏爱到这种程度，除了工藤新一，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明日香音量不大，但蹲在她身侧的娜塔莉听到了。知道诸多秘密的女人惊讶地张了张嘴，明智地把嘴边的话全部咽回去。
明日香一天不点头，她就一天不会把知道的秘密说出去。
直视太阳般强烈的刺激演变成剧烈的痛感灼烧着眼球，明日香眼睛一酸，两道清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明日香不同于人类，她的眼泪自然也与寻常人不同，泪珠落下时会呈现出不易察觉的淡蓝色。
明日香赶忙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却不想这一幕正好被柯南看到。
前一秒还手忙脚乱试图编造一个合理身世的小侦探僵住身子，缓缓低下头。
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掌缓缓攥紧成拳，先前还是恐惧和慌乱的情绪逐渐被羞愧所取代。
柯南忍不住想，雪野明日香是提醒过他的。
她再三警告他务必多加小心，但他还是因为疏忽大意着了神秘黑衣人的道，被奇怪的药物缩小身体。
明日香一定是认出他来了，并且在为他偷偷哭泣。
思至此，柯南上前两步走到明日香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别哭了，我以后会小心谨慎，认真听你的话。”
明日香身形一顿，把头瞥朝一边。
三分钟后，对阿笠博士百分百信任的毛利兰被忽悠着踏出别墅大门，手里还牵着刚认识的少年。
明日香被娜塔莉搀扶着跟在毛利兰身后，眼睛上还覆着一块从阿笠博士家借来的用冷水浸湿的湿毛巾。她一只手稳住毛巾防止她往下滑，另一个胳膊被娜塔莉挽住。
天色不早，换作平时，明日香会亲自送毛利兰回家。但现在她眼睛针扎般痛，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而且就冲毛利兰身上若隐若现的金线，和江户川柯南身上自带繁殖效果的堪比宇宙大爆炸的金线，他们也不会有事。
毛利兰牵着扭捏的柯南，忧心忡忡地跟在明日香身后，直到把她送回2町目20号。
“雪野警官，您没事吧？”
明日香随意摆摆手：“小飞虫掉进眼睛里而已，回去吧，我没事。”
送走毛利兰后，明日香在门口站了会，眼睑内的刺痛有所缓和后，她取下毛巾朝娜塔莉摆手，示意她也回去。
“你应该知道的，和我频繁接触会增加你被盯上的风险。”
娜塔莉抿唇，担心地深深凝视明日香一眼，转身离开。
卷着夏日炙热温度的夜风吹过，撩动发梢，树叶飒飒作响，明日香站在夜色下朝着教教月色眨眼。
松田阵平弓腰凑向明日香，仔细检查过她的眼睛，才蹙眉缓缓发声：“你的眼睛没事吗？”
“没事，你应该也看得到，我眼睛正在慢慢恢复。”
“嗯，类似红血丝的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松田阵平转头看向毛利兰和柯南消失的方向：“那个自称江户川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帮他？”
“哈？”
在被娜塔莉请出门时，明日香确实打算帮忙解决问题。
但眼睛被灼伤，又被江户川目睹到落泪的一幕，自尊心极强的女人冷笑一声：“都是能当日本警察救世主的人了，这点小事当然是自己解决。”
“……？”
即便直球如松田阵平，也察觉到明日香语气里的迁怒成分。
他滚了滚喉结，忍住嘴边劝慰的话，立刻切换战队：“也是，都被扣上这么大的名号了，总得做出点与之匹配的贡献。”
月色温柔，唯风带着灼人的气息。两人间只剩无声的沉默和默契的等待，松田阵平再次上前半步，单手托住明日香的下颚：“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明日香没有回答，但她难得表现出温顺，配合地仰高头，睁大眼睛。
蓝闪蝶双翅般透亮的眼眸倒映出松田阵平俊朗的面容，月色柔和了他冷冽的五官。松田阵平一瞬不瞬凝视着明日香，眼眸中同样倒映出她近在咫尺的脸。
就在这时，摩托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松田阵平赶忙松手，扭头看向声源的方向。
只见一抹靓丽的青蓝色身影自远处驶来，介于金色和浅棕色的长发从白色头盔底下扬起，随风摆动。
一双手环住女人的腰，泽田弘树戴着大了几寸的标着警视厅樱花标志的安全头盔，从女人身后探出头来。
吱——
摩托车停稳在明日香跟前，萩原千速取下头盔，笑着冲明日香打招呼：“哟，好久不见。”
她看不见幽灵状态的松田阵平，自然忽略了他的存在。
泽田弘树从摩托车后座爬下来，乖巧地取下头盔还给萩原千速：“谢谢姐姐送我回家。”
萩原千速笑着在泽田弘树脑袋上大力揉了一把：“不错嘛少年，小小年纪居然就快东大博士毕业了。和你比，我那两个弟弟完全就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
“……？”
松田阵平扯动嘴角，把头扭朝一边懒得和萩原千速多计较。
虽然不想承认，但泽田弘树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超级天才。只要他想，他说不定真的能在多个领域轻松登顶。
明日香通红的眼睛已经基本恢复成原本的颜色，她用了眨眨眼，才慢悠悠看向萩原千速：“好久不见。”
她明知故问道：“怎么会是你送弘树回来，研二那家伙呢？”
萩原千速反手指向摩托车后座用来摆放物品的箱子：“喏，在那绑着呢。”
闻言，明日香绕到警用摩托车后面，果然看到了被绑住吊在储物箱下半寸位置的小金毛。
研汪像只用来装饰的毛绒玩偶，垂着尾巴在夜风中摇晃，圆滚滚的豆豆眼挂着两滴豆大的眼泪。
明日香诧异挑眉。
“哼，我已经听交通部部长说了，有个户主叫萩原研二的黑色莱肯车偶尔会在东京范围内危险驾驶。”
“虽然为了避嫌，你为研二单独开了户口，部长没发现他就是我的弟弟。但我一听就知道部长口中三番五次违反交通法的笨蛋是谁。”
小金毛被五花大绑，只能愤怒地在空中扭动身体：“最危险的人明明是姐姐你！我可没有骑着摩托车从别人头顶飞过！还把堵车的私家车车顶当大马路！”
“而且我上两次飙车是为了逮捕逃跑的犯人！”
“闭嘴。”
萩原千速一把捏住研汪的嘴。
“嘤——”
研汪委屈，研汪自闭，研汪要掉小珍珠了。
第175章
萩原千速被调到东京, 萩原研二成最大受害者。
从此失去飙车乐趣的小金毛无精打采了一整天，下班时也瘫在桌子上不想动，最后被无可奈何的明日香揣进挎包里带回家。
研汪揣着手趴在包里, 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他耷着眼皮，在被明日香喊到名字时, 倒V形的小嘴挤出一声的哼唧。
他都能想象未来每一次出门都被姐姐拦停检查驾照的画面了。
说这其中没有明日香的手笔, 萩原研二打死都不信。
“还在委屈？”
“呜。”
“好了，给你买新的无人机。”
研汪抖了抖耳朵, 没有回话。
“售价十六万的最新款, 只给你买。”
话音刚落，蜷缩在挎包里的小金毛已经摇晃起尾巴：“你说的哦, 只能给——唔。”
研汪只来得及说了两句就被明日香箍住嘴, 挎包也因为主人中止脚步而停止晃动。
明日香只短暂地箍了两秒就立刻松开手，重获自由的研汪从挎包里爬起身, 顺着明日香原本前进的方向往远处看。
2町目, 明日香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自动贩卖机后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探头探脑。
研汪了然, 他压低音量小声道：“是变小的工藤新一，我记得他现在的名字叫江户川柯南。”
他仰头看向明日香：“柯南好像是来找你的。”
自动贩卖机后面, 红蓝搭配的少年也注意到了明日香的身影，他先是来回转头观察周围，才小心翼翼地从贩卖机后面探出身体。
“香香姐。”
才刚吐出第一个音节，江户川柯南就看到明日香眯起眼睛满脸凶恶。
她臭着脸, 视线短暂从江户川柯南身上飘过，随即转身朝来的方向离开。
江户川柯南登时慌了, 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攥住明日香的手：“香香姐！”
明日香把头瞥朝另一边, 五指也缓缓收紧攥成拳，似乎在拼命忍耐什么。
她抬起没被牵住的另一只手，手指搭在眼皮上，不动声色地擦掉再次夺眶而出的眼泪。
柯南抿住下唇，被风暴侵袭过的心情五味杂陈，良久他才低声道歉：“香香姐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说完，柯南听到明日香长吐一口气。但她依旧没有转过头来看他。
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事，突如其来的聚变把工藤新一的敏锐洞察力和分析力搅得乱七八糟，他拽着明日香，对她的反应做出了错误判断。
那声犹如释怀的叹息，和依旧不愿回眸的视线，明日香大抵是对他彻底失望了。
柯南收紧手指，不愿放开明日香的手：“香香姐，我知道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又听一声叹息，明日香终于回话：“我没有生你的气。”
柯南撇撇嘴：“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头看我？”
“…………”因为你他喵在发光。
柯南垂下眼帘，语调不自觉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香香姐你也夸过我聪明，所以别想在这种小事上瞒过我，你绝对在生我的气。”
明日香缓缓闭上眼，久违地体会到了骑虎难下的快感：“不是的。我不回头纯粹是因为你太亮了。”
哪怕背对江户川柯南，并命令系统开启了光线弱化功能，明日香的余光依旧能捕捉到刺眼的金色锋芒。
“亮？”
柯南疑惑地歪了歪头。
“嗯，就是……”明日香顿了顿，终于说出实情，“我看到的世界和你们看到的不一样，在我眼里，你除了小腿，浑身上下都在发光，很刺眼。”
闻言，柯南低头陷入沉思。储备在记忆宫殿中的知识转了一圈，柯南若有所思地重新看向明日香：“香香姐你是四色视者？”
普通人类只有三种类型的视锥细胞，但世界上存在极少数的长着第四视锥细胞的人。他们能捕捉到比普通人多100倍的颜色。
明日香身子一僵，意识到柯南想歪了。
她在「实话实说，提前击垮新一世界观」和「继续欺瞒」之间稍作思量，随即强忍住不适眯眼看向柯南，缓缓道：“不是的，我不是四色视者，我也不是人类。”
明日香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但不承想柯南只是眯了眯眼睛，露出个欲言又止的表情，附和起来：“是是是，香香姐是又酷又帅的幽灵警察。”
国中到高中，是人类想象力到达顶峰的阶段。柯南已经习惯了周围同学不时出现的中二言论。
他用自以为没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嘟囔：“什么嘛，还以为香香姐是超可靠的成熟大人，居然也有幼稚中二的一面。”
用远超常人的听力把柯南的碎碎念听得一清二楚的明日香：“…………”
一万句脏话卡在喉咙里，活该你不知道真相。
柯南拽着明日香把她拉到背光处，示意她弯腰：“香香姐，娜塔莉姐不能再待在我那里了，她会有危险。”
明日香挑眉，睨了眼已经天边低垂的夜幕：“你等了我多久？”
“大概一个半小时。”
“特意从五町目步行过来，又等我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件事？”
江户川柯南郑重点头：“那群喂药把我变小的黑衣人很可能会到我家里确认我的生死，我不想把周围人也卷进来。”
说罢，他看到温柔的情绪似点点星光从明日香眼底浮现。她直视向他的漂亮眼睛逐渐泛红蒙上雾气，随即闭眼：“放心吧，我会保护你们的。”
明日香的手机震了下，是毛利兰打来的电话。刚一接通，对方焦急的声音便从听筒传来：“雪野警官，柯南不见了，阿笠博士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明日香阖着快被闪瞎的眼睛，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他在我这，现在正要回去。”
挂断电话，明日香继续紧闭双眼：“我会找机会再联系你的，大概下周一，你现在先回去。”
“可是——”
“回去！”
“……好吧。”
送走柯南，明日香揉着眼睛走向别墅：“今晚就下单给你买无人机？”
被冷落良久的研汪哼唧着摇起尾巴，不停用脑袋蹭明日香掌心：“香香超级好。”
·
明日香向来信守承诺，虽然承诺了下周一和柯南谈话，但她迟迟未做出反应。
工藤新一变小后，时间流速出现了奇怪的波动。
明日香明明记得工藤新一变小是发生在夏季，大街小巷却怪异地挂出情人节相关的招牌，人手一块巧克力。
日历翻过一篇，大雪骤降，毛利小五郎托柯南的福认识了大歌星冲野洋子。
眼看着周六来临，下一天就该是周末，一觉醒来，手机日历却怪异地跳向次月周三。
但除了明日香和早早殉职的幽灵警察们，没有人发现时间上的诡变。
就连和明日香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泽田弘树和被接过来住的娜塔莉也不觉得从日历周六跳到周三是什么奇怪的事。
雪野家地下室，趴在工作台上的阵汪皱眉：“明日香，不对劲。”
“我知道，”明日香握着一块类似黑曜石的东西不停打磨，“时间畸变应该和工藤新一有关，事件结束后，时间流速应该会恢复正常。”
这是明日香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气运之子对世界的影响力居然大到能扭曲时间，能怪他身上的金线能亮到差点闪瞎她的眼睛。
松田阵平低头端详明日香手里的东西：“你现在在做什么？”
“打造一副墨镜，柯南那小子现在浑身冒光，闪得我眼睛疼。”
“浑身冒光？”
阵汪低头正若有所思，小景突然从门口跳进来：“明日香，隔壁阿笠博士家门口又出现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是个穿白大褂的小姑娘，估计本体是个科研人员。”
阵汪连忙站起身向楼上走去：“外面在下大雨吧。”
明日香盯着手里快成型的墨镜镜片看了会，丢下东西也转身走向楼梯。
二楼阳台，一人一猫两狗蜷缩在窗帘后面，探头看向阿笠博士家。
细密的雨珠连成幕，气息微凉，哗啦啦的白噪音正好助眠。大雨里，披着不合身的白大褂的褐发女孩光脚趴在地上，已然没了知觉。
小景死死盯着远处没了动静的小女孩：“她这样会出事的，我们去把她接过来吧。”
明日香朝远处挑了挑下巴：“她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雾雨连绵的巷子口，蓝色雨伞下是同样穿着白大褂的臃肿身影，已经秃顶成地中海的发明家提着一袋刚从超市买来的日用品，徐徐走来。
他看到倒在自家门口的小女孩，踌躇须臾，弯腰抱起她，艰难地掏出钥匙转身进屋。
明日香若有所思地弯起嘴角，眸光流转。
注意到明日香脸上玩味的表情，经验丰富的毛茸茸们纷纷后退半步，小声嚷嚷着还有工作要做，全部作鸟兽散。
明日香合上窗帘，不时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议论声。逃走的小家伙们窃窃私语，低声讨论又有谁要遭殃。
话题转了一圈，最终确定这次的受害人是江户川柯南。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敢靠近明日香，怕她一时兴起把他们抱进怀里狠狠揉。明日香心情太好和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周后……
又或许不止一周。
明日香已经无法分辨时间流逝的规律，她每天醒来都需要看一眼手机日历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
幸亏排班的事不归明日香负责，不然她绝对会疯。
飘着小雨的午后，江户川柯南和少年侦探团们分别后，单独和灰原哀走了一截。
柯南双手搭在背包肩带上，小声嘀咕道：“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不记得APTX的配方了？”
灰原哀面无表情，冰冷的面容似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光是前人的研究资料就多达二十八页，而且因为大火的缘故变得残缺不全。再加上我自己后续补充的九页资料，根本不可能全部背下来。”
“那如果弄到资料，你是不是就能研制解药了。”
“嗯，按理来说是这样。”
“这样啊。”
柯南捏着下巴边走边陷入沉思，猝然听到马路对面传来喧哗声。
他和灰原哀齐刷刷扭头看去，随即被眼前一幕镇住。
马路对面，一个脸蛋精致圆润的女孩光着脚站在巷子口。长发松松垮垮地从橡皮筋里散落出来，堆在肩膀上。
她穿着不合身的一看就属于成年人的黑色衬衣，西装外套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几个路过的上班族停下脚步围到女孩身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你没事吗？”
“有人报警了吗？”
其中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女人更是小心翼翼地检查起小女孩的身体，轻声细语地问她有没有受伤。
但不管他们问什么，女孩都是迷茫地摇摇头：“我、我不记得了。”清澈透亮的眼睛干净得仿佛不经世事。
灰原哀愣住，不安地后退几步：“工藤，那个孩子……也是被组织的药变小的吧。”
身边只有寂静作回应。
“工藤？”
灰原哀扭头看去，发现江户川柯南碾着牙齿，难得露出可怕的表情。
灰原哀也跟着僵住身子，瞳孔颤动，心脏扑扑狂跳：“工、工藤……”
能让工藤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定是发生了难以估量的可怕的事情。
街对面，围绕小姑娘的话题还在继续。其中一个西装男蹲下身子认真打量她一番后，惊呼一声：“这孩子！怎么看都很像警视厅的雪野部长！”
其他人连忙凑近细看，甚至有人当场搜索起雪野明日香的照片，把显示出图片的手机举到小女孩脸边仿佛对比。
“是雪野部长的孩子吗？”
“不好，该不会是有出狱的罪犯为了打击报复雪野部长，对这孩子下手了吧。”
江户川柯南摆出孩童般焦急的模样，尖叫着跑过来：“啊啊啊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
人群让开几步，为江户川柯南让出一条道：“小弟弟，你认识这孩子？”
“嗯！”
江户川柯南点头，牵住小姑娘的手：“她是我远房亲戚的孩子，她今早刚到东京，结果擅自跑出去了。”
有人小声嘀咕：“所以不是雪野部长的孩子喽？”
“当然不是！”
柯南焦急地摆手：“叔叔阿姨们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张扬出去！不然我爸爸会把我屁股打开花的！”
说罢他拉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小姑娘就要走。
“等一下！”
刚刚认出明日香的西装男拦在柯南面前：“你说你认识这孩子，你有证据吗？”
他叉着腰，面容严肃地盯着江户川柯南：“万一她是雪野部长的孩子，我还让你从我眼皮子底下把她带走，岂不罪过。”
柯南无声啧嘴，他垂眸，看到男人挂在公文包上的警备部同人周边时，露出了然的神色。
又是明日香的迷弟。
自从明日香上任，试图报考警校加入警视厅警备部的人一茬接一茬。
柯南摸着后脑勺发出一连串“啊哈哈哈”的傻笑：“是真的，她是我远房亲戚，不是雪野部长的孩子。”
“那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柯南登时僵住脸上的笑：“……”
他转头看向身后形似明日香的女孩子，眼神希冀：“她叫……”
柯南特意拖长尾音，期望眼前这个疑似明日香变小的少女能为他解围。但女孩子只是歪了歪头，狗狗般无辜透亮的大眼睛倒映出柯南进退两难的表情。
“……”
江户川柯南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眼，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她叫小香！江户川香！”
他说完，在场几位成年人立刻表情严肃地看向小姑娘。仿佛只要她摇头，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像棒打鸳鸯般挥开柯南牵住她的手。
小姑娘沉默，她一瞬不瞬盯着柯南，直到他脸上的表情逐渐转变为绝望。
万众瞩目下，小姑娘终于动了。她缓缓摇头，赶在挂着警备部同人周边的西装男报警前说道：“嗯，我叫香，是柯南的——”
她顿了顿，展露出一个足以融化黑夜的可爱的笑容，引得周围人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是柯南的姐姐。”
“身体不好一直住在乡下，第一次进城，太兴奋了所以没忍住偷偷乱跑出来。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姑娘攥着衣角抿唇，眼神变得湿润可怜：“可以不把这件事张扬出去吗，也别报警。”
她蜷缩脚趾，可怜兮兮道：“我怕爸爸知道了会生气，然后罚我。”
险些被小姑娘可爱的表情融化的大人们纷纷点头，但也不忘吩咐小姑娘不可以乱跑。
自称江户川香的小姑娘笑着用力点头，乖巧得不像话。
不管是笑容还是语气，甚至就连说话时娇娇的语气，小香都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演技太好，以至于江户川柯南都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这人真的只是长得像明日香？
正思量着，小姑娘突然小跑到柯南身边，笑容甜美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得赶在爸爸下班回家前到家。”
她一双动人的眼睛弯成月牙，微笑着咬重发音：“弟弟。”
第176章
阿笠博士家。
秃头博士端着一盘切好的蜜瓜走进客厅时, 明日香已经洗干净被雨水淋得脏兮兮的身子，晃着脚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香酱，来吃蜜瓜。”
阿笠博士笑呵呵把蜜瓜放到矮茶几上, 然后从电脑桌前托来一把椅子坐下。
柯南惊呼出声：“阿笠博士！香香姐可是警备部部长，你怎么可以这样喊她。”
阿笠博士茫然地挠了挠头：“有什么关系, 香酱本来也比我小。”
江户川柯南嫌弃地瞪着眼睛幽幽出声：“那你敢把佐藤警官喊成美和子酱吗？”
阿笠博士噎住。
“阿笠博士, 因为对方长着小孩子的外表就放松警惕，会吃大亏的哦。”
“……哦。”
阿笠博士弯腰凑到江户川柯南旁边, 手搭在嘴边低声细语：“你还在介意我收留小哀的事吗？”
“没有啦, 我是担心你以后会因为这个坏习惯吃亏。”
“放心吧，我都这把年纪了, 从来没有翻车过。”
明日香懒懒抬了抬眼皮, 没有管称呼问题。
她穿着从灰原哀那里借来的新裙子，双手托腮, 视线轻飘飘落在柜子后面。
自明日香出现就一直处于胆怯状态的小姑娘
蜷缩身子, 只露出一双仓鼠般透亮大眸子。
在和明日香对上视线后, 灰原哀瞳孔骤缩, 躲得更深。
柯南担心地凑过去：“灰原你怎么了？”
灰原哀蜷缩身体，只露出半截脑袋和搭在柜子边缘不停颤抖的手：“她身上有组织的气味。”
江户川柯南笑着回头看向明日香：“那一定是因为香香姐以前在组织卧底过。”
灰原哀怯生生看向柯南：“你知道？”
“不知道, 但我是看着香香姐长大的，她的品性我会不清楚吗。”
灰原哀眼角一抽：“……不应该是你被她看着长大吗。”视线再次落向坐在沙发上已经开始啃蜜瓜的小姑娘。
灰原哀在变小前先是被送去美国留学，而后又被组织软禁，只偶尔能通过手机看到和明日香有关的社会新闻讯息。
这是灰原哀第一次和明日香面对面。
留着黑色长发的小姑娘坐在沙发上, 脚趾甚至挨不着地板。她捧着一瓣蜜瓜，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蛋精致不减。
细雨初歇, 窗外的阳光斜切着在明日香周身形成光柱，在她皮肤上晕开好看的颜色。
自幼被组织软禁的生存环境让灰原哀磨炼出独特的感知力, 她能嗅出组织成员身上独有的一股闻不见但确实能被感受到的危险气息。
每次和琴酒擦肩，他身上散发出的来自地府的血腥和铁锈味都呛得她喘不过气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她的喉咙。
雨水淋在后院上的草地芳香气息钻入鼻尖，夹杂着其他的强烈到难以忽视的味道。
灰原哀死死盯着明日香，仿佛独自置身于在海平面漂浮的冰川上。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血肉，肉眼看不见的冰碴在血管里流动，冰川上甚至还残留着北极熊捕食后的血腥痕迹。
明日香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灰原哀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蜷缩着抱紧身体。就仿佛明日香身后一只露出可怕獠牙的北极熊正冲她发出威胁的低吼。
“灰原……”
江户川柯南干笑一声，挠着后脑勺安慰出声：“你别怕，香香姐人很好的，是特别可靠的大人。”
他刚说完，明日香丢下手里被啃干净的蜜瓜皮，用湿纸巾随意擦掉手心的汁水，单手托腮笑眯眯看向柯南：“少拍我马屁，我倒要问问你。你们两居然这么快就能上学了，假证谁办的，哪个渠道？”
“……”
明日香的话变成数支利箭狠狠戳中在场所有人的脊梁骨。
阿笠博士首当其冲，背过身踮着脚尖准备逃离现场。
明日香面带微笑，缓缓喊出从始至终都位于她视野范围外的老者：“阿笠博士，你要去哪？”
虽然就真实年龄而言，她的岁数是阿笠博士的好几倍。
阿笠博士原地僵住，才摸着后脑勺开始装傻：“我去厕所。”
“我还以为你是要去销毁假证。”
明日香挑眉看向阿笠博士，似笑非笑：“你是自己坦白，还是我让刑事部上门把你请回警视厅坦白？”
“……”
半分钟后，阿笠博士乖巧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捧起一张医保卡递到明日香面前。
为防止制作假证，一些国家的警察会使用一套仅警局可用的独家字体。
但在日本，居民不仅没有身份证，只能靠驾照、医保卡、住民票一类的东西证明自己的身份，整个国家上上下下甚至凑不出一套完整的联网身份档案。
□□像喝水一样简单。
就连负责登记结婚的区役所也是最近两年才开始联网登记，为此日本政府还骄傲地特意发了个推特。
“香香姐，阿笠博士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而且他也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你就绕着她这次吧。”
阿笠博士连连点头，目光希冀。
明日香握着阿笠博士递过来的自制医保卡，被无尽的沉默包裹。
她倒是想给阿笠博士放水，但手里不管是精湛的做工还是1:1复刻还原的假医保卡，都和真货别无二致，很难让人信服他是初犯。
明日香斜睨向阿笠博士：“初犯？”
阿笠博士小鸡啄米般点头：“嗯。”
明日香冷笑一声收起医保卡：“你当我傻吗？”
话音落，窗外一声惊雷，竟飘起皑皑白雪。不必盐粒大多少的雪花只堪堪被路灯照亮，边融进湿润的空气里消失不见。
明日香晃着脚丫看向窗外骤变的季节和天气，忽地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致。她跳下沙发：“算了，看在新一的份上，这次暂且饶过你。”
她讨厌一切捉摸不透的不可控的东西，比如这该死的鬼天气。
江户川柯南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还装出担心的样子：“你要去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明日香背着手开始在房间里走动，“从刚才起就一直闻到一股焦臭味。”
话音刚落，阿笠博士再次僵在原地，挺直背脊半天说不出话来。江户川柯南也好似想起什么，心虚地挠了挠脸颊：“一定是阿笠博士的发明啦，偶尔试验失败，就会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阿笠博士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试验失败散发出的味道。”
阿笠博士正在研制升级版的可伸缩足球。
他此刻还有所收敛，没能掀开牛顿的棺材板，所以计划中的能膨胀上千倍的足球试验时常以失败告终。
被撑破的足球材质散发出难闻的焦臭味，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向四周弹开，留下类似爆炸的痕迹。
东京何人不知明日香最痛恨炸弹犯，安置炸弹被抓到的犯人哪个没被明日香揍过。
阿笠博士连夜建了一间隔音效果极佳的地下室，就是怕试验产生的爆炸声惊扰到和他只隔了一间工藤大宅的明日香。
做假证，家里焦臭味，地下室有爆炸的痕迹……阿笠博士说自己是良民，明日香信的概率有几成。
灰原哀过去十七年都被困在宽阔但无法自由奔跑的组织圈定的地盘里，对明日香的习性了解不多。她只知道组织视眼前这位实力了得的警察为眼中钉，每每提起她的名字都恨得咬牙切齿。
但柯南了解明日香的习性，她绝对会因为残留在地下室的类似爆炸的痕迹痛扁他。
于是明日香看到在场两名男性不停擦拭额头的冷汗，笑容僵硬。
「别问了，放过我们吧。」
江户川柯南就差把这句话直接写在脸上。
明日香盯着柯南端详片刻，弯起嘴角：“暂时饶过你吧。”
她背着走径直走向玄关：“我回去了。”
“诶？回雪野家吗？”
“不然呢，总不可能跟你一起去毛利侦探事务所吧，柯南小弟弟。”
明日香刻意咬重最后几个音，站在玄关处边穿鞋边回头看向他：“还是说你真的打算和我扮演相亲相爱一家人？”
“可是你不和我们商讨组织的事吗，你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被变小的，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被药变小的。”
柯南不解：“那你这是？”
“我是故意的。比起被动等待，我更喜欢主动出击。就冲我这张脸，任谁看了都知道我和雪野明日香存在血缘关系，所以我现在的身份是明日香的孩子。”
“可是你这样会导致我们暴露。”
明日香懒懒眄柯南一眼：“你以为你的脸和变小前有什么区别吗。不过我蛮惊讶的，小兰和你一起长大，居然没认出你来。”
江户川柯南突然吞吞吐吐起来：“也不是没怀疑过，但都被我混过去了。”
明日香瞥向灰原哀：“你暂且不提。宫野志保从小生活在组织的监控中，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她来呢。”
闻言，灰原哀垂眸，空气被抽走般窒息的风暴将她萦绕其中。
是啊，她是在组织的监视下长大，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她来。
而且组织成员手里还握有宫野志保年幼时的照片，只消稍微对比一下，就能把她给认出来。
但是。
整个组织仿佛被一个巨大的叫做「脸盲」的buff给笼罩住。
不远的未来，宫野志保远在美国的擅长人工智能的同学对着灰原哀的脸问：“你是志保的孩子吗？”
暗恋宫野明美但二十年未见的小学同学前往米花小学参加同学聚会，看到灰原哀的背影时准确喊出“你是宫野志保吗”的惊吓台词。
但偏偏！
在宫野夫妇死后担当起养职责和监视工作的组织成员就跟没长眼睛似的，完全认不出她来。
唯一认出灰原哀真实身份的高级干部皮斯克还被琴酒给狙杀了。
但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灰原哀因为明日香的一句话陷入五金自责中。
明日香扫过灰原被绵绵阴雨笼罩的脸，拎起桌上洗好烘干的衬衣：“我不能向你做出什么保障，但我会尽快解决掉组织的事。”
明日香刚把手搭到门把手上，门铃突然被人按响。
屋外鬼鬼祟祟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他不时左右张望，怀里抱着一个密封好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箱子。
明日香拉开房门，视线先落在男人怀里和她差不多高的箱子上，然后才落到男人戴着白手套的手上。
男人背光的脸挂起谄媚的笑：“小妹妹，你爷爷在吗？”
明日香避开了男人的问题，她背着手，脸上挤出一个甜到能融化人心的笑：“叔叔，你手里抱着的这个是什么呀？”
“是你爷爷订购的东西。”
阿笠博士赶忙跑过去：“我在这我在这。”
他汗流浃背地把钱塞进男人裤兜，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着挤出八颗牙齿：“嘿嘿辛苦了，您忙走。”
察觉到阿笠博士逐客的意思，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了句“谢谢惠顾，下次记得继续找我哦”，便转身离开。
阿笠博士故意把箱子举高，吭哧吭哧往二楼走，生怕明日香看到箱子里的东西。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脚下突然踉跄，哐当一声将箱子摔落在地上。
明日香背着走徐徐上前，却在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后脸色骤变。
她缓缓喊出箱子里透明液体的名称，审视的目光如薄刀般扎在阿笠博士身上：“这是被严格管控的精神类违禁药，能让人快速失去意识，你从哪里弄来的？”
阿笠博士只是背着手尬笑，没敢回答。
明日香也眯眼露出一个温和但足以让她家里那群毛茸茸们抱头鼠窜的笑。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某位警视厅同事的电话：“小田切部长，好久不见。”小田切是刑事部部长的姓。
明日香停顿了会儿，似乎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然后她笑道：“别这样，虽然我现在兼职公安部部长，但我们的交情不会就这样散了的。”
“是这样的，这次打电话时想问问，你们刑事部最近缺不缺业绩啊，我这里有个大单。”
……？
江户川柯南缓缓瞪大眼睛，恨不得扑上去替明日香挂断电话。
明日香无视对面几人震惊的眼神，再接再厉道：“我知道东京最近命案率高得吓人，我说的大单不是连环杀人案，是能让刑事部快速获取业绩又不会死人的案子。”
“嗯，对，我现在把地址发过去，趁着对方还没走远，你赶快带人过来。”
挂断电话，明日香似笑非笑看向江户川柯南：“新一，听说最近你出现的地方都会发生命案。”
她将圆润的杏眼弯成月牙：“你这小子，是来给警视厅刷业绩的吧。”
第177章
警视厅是个奇怪的地方, 既要有业绩，又不能业绩太多。没业绩代表警方不作为，业绩太高又意味着治安不好。
小田切敏郎原本还在为东京命案率太高的事焦头烂额, 突然天降大单，他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铺满阳光, 险些压不住嘴角。
最近几个月, 警视厅召开部长会议时，小田切敏郎的季度工作汇报内容都是这几个月又发生了多少起命案, 死了多少人。
当时警视厅总监还脸色铁青地甩出移民资料问他：“你觉得按照这个速度, 米花市会在几年内变成一个死城？”
要不是破案率100％，不然小田切敏郎可能已经被人从部长的位置上踹下去, 卷铺盖滚蛋了。
明日香送上门的业绩和命案不一样。
违禁药在市面上流通, 这种案件会牵扯多个执法部门。
既是大案，又没有人员伤亡, 大部分功劳还能归功到刑事部头上,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下次汇报工作, 小田切就可以挺着胸膛大声喊出「刑事部带领多个部门, 破获大案」的台词。
但在看到从阿笠博士家走出来的个头只到他腰的小姑娘时，见惯大风大浪的刑事部部长小田切敏郎微蹙眉心, 随即平静地收回打量的视线。
先前通话时听到稚嫩的童声，他便有所猜测。但真的见到本人，还是会因天方夜谭的真相而震惊。
考虑到明日香的身份，小田切没有出声挑破她的伪装。他背着手带人跨进阿笠博士家大宅, 若有所思地扫过在场另外两个孩子。
反倒是跟随小田切一同前来的其他人注意到明日香的脸，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嘴唇反复抿动, 像含了一块滚烫的带着汁液的热豆腐。恨不得拉着同事立刻聊八卦，又碍于自家部长在场, 不敢发出半点不和谐的讨论声。
明日香语调冷淡，随意地挥了挥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小田切点头，没有阻拦。
他背着手看向下属，询问的内容却是说给离去的明日香听的：“怪盗基德又给铃木财团寄去挑衅书了？”
“是的部长，中森警官正在填写申请警备部协助的调令。”
小田切轻叹一声：“我会亲自上门拜托警备部部长协助。告诉中森，他这次要是还失败，我就降他的级。”
在破案率100％的搜查一课的衬托下，和怪盗基德屡战屡败的搜查二课已经完全沦为刑事部笑柄。
他眸光微转，视线落到几步外戴着眼镜的小男生身上，而后眯起了眼。
江户川柯南在听到怪盗基德几个字后，眸底的担忧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隐隐兴奋又满怀期待，似乎忘了他现在正处于怎样的境遇。
但比起少年人的热切，小田切更在意他的脸。
能坐到刑事部部长的位置，他记性不会差。更何况工藤优作移民前时常和刑事部打交道，偶尔也会带着年幼的工藤新一上门。
小田切翕动唇瓣，常年位于高位让他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工藤新一？”
缓缓吐完这四个字，小田切看到少年郎绷紧身体，倒映着他高大身影的眸子收缩颤动。
看样子这孩子遇到了些不好的事。
……
半个小时后，明日香接到江户川柯南打来的求助电话。
向来沉着冷静的少年慌慌张张，像个被请家长的孩子：“香香姐，小田切部长很生气，说要和我爸谈谈！”
明日香仰头看向面前的警视厅大门，边往里走边道：“你活该，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藏着掖着。”
“可是……”
“假证的事暂且不提，这玩意在日本都快泛滥了。但你为什么敢让阿笠博士私自购买违禁药，还能知情不报。”
电话那头沉默好久，才传来江户川柯南心虚的声音：“……我说我不知道阿笠博士的药是买的，你信吗。”
“你猜。”
明日香穿过人来人往的长廊，站定在末端的电梯门前，和其他人一起加入等待队列。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着四五个来自各个部门的身穿警服或西装的警察。
明日香跟在人群最后面，举着手机往里面挤：“你放心吧，我会和小田切说的，但阿笠博士必须接受调查。”
周围人纷纷为个头只到他们腰的小豆丁让开位置，视线止不住往她身上飘。
“我劝你老实一点，没有小田切点头，你根本不可能进入案发现场。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明日香踮起脚尖伸手去摁最上方的十七楼的按钮。
变成七岁小孩后，原本可以轻松碰到的按钮变得遥不可及。明日香用力到小臂都在颤抖，但手指却还始终和按钮差着几厘米的距离。
一只女人的手从明日香头顶伸出来，替她按下十七层：“小妹妹，你是要去警备部找雪野部长要签名的吗？”
每个月都会有年轻人像私生饭一样蹲在警备部门口，等待明日香路过然后上前找她索要签名。
因着对方只是等候在门口索要签名，没有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警视厅便没有进行驱赶。
曾被警备部救过的学生偶尔也会带着小礼物，怀揣着入职警视厅的理想上门拜访。
按下电梯键的女警见明日香想去警备部所在的楼层，便自然以为她是来找明日香索要签名的。
她弯下腰，爱抚地揉了揉明日香的脑袋：“要加油哦，好好学习然后到警视厅报到。”
明日香仰头，看向身侧微笑着冲她弯下腰的交通课女警：“谢谢你，但请不要摸我的头。”
帮明日香按电梯的女人名叫宫本由美，是业务能力很强的交通课女警。但除了业务能力，宫本由美在传播八卦的能力上也是一绝。
看清明日香的脸后，宫本由美惊讶地瞪大眼睛露出个大事不妙的表情，悻悻收回手。
电梯停靠在刑事部所在楼层，门叮咚一声再次打开。
宫本由美顾不得其他，扒拉开拦在前面的其他警察，大步流星冲向搜查一课，边跑还边高喊：“美和子，大消息！！”
美和子？
应该是指刑事部警花佐藤美和子，听说她们是关系不错的同期。
两扇门扉缓缓合拢，明日香在电梯里目送宫本由美远去，隐约预感到明天刑事部和交通部会出现可怕的传闻。
明日香垂下眼眸，心想还好只有一个宫本由美，要是再多来几个，明天一定绯闻满天飞。
结果电梯再次停靠，门打开时，几名穿着警服的男男女女绕过站在电梯口的明日香，沉默但脚下生风。
待他们走远，明日香清晰听到几人用自以为没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讨论起来。
“刚刚那孩子是雪野部长的亲戚吗？”
“是女儿吧？”
“雪野部长怎么可能会有女儿。”
“可是那张脸，除了女儿不会有第二个可能了吧。”
“说不定是亲妹妹呢。”
电梯第三次停靠，这次只有一个警察走出电梯。对方走出去几步后侧过身子，自以为隐蔽地偷瞄向明日香。
在对上明日香像要吃人的凶恶视线后，他脚下一顿，小声嘟囔一句“不怒自威的样子和雪野部长一模一样”，盯得更起劲。
电梯抵达十七层时，明日香——或者说小香已经被电梯里的其他警察围观了个遍。
要不是「警备部部长」威名在外，怕直接上手会唐突了面前的小姑娘，从而被她的长辈雪野部长记住，不然他们绝对会大力揉她脸蛋。
明日香臭着脸走出电梯间，径直走到离电梯口最近的一名下属面前。她准确喊出下属的名字，沉声问道：“松田阵平现在在里面吗？”
作为明日香直接率领的部门，警备部成为警视厅内部第一个知道幽灵警察秘密的部门。男警先下意识回答，才慢悠悠转头看向明日香：“他带着金毛副部长去——卧槽！”
男人一声惊呼，引得其他人纷纷转过头来。明日香变成七岁小孩后，刚好能被办公桌完全遮挡住。
自从明日香入职，警备部一举成为最受欢迎和声望最高的警视厅部门。
成功摆脱「脑子里也是肌肉的猩猩男警」称号，警备部警员嚷嚷着“绝对不能给部长丢脸”，开始自发注重外在形象。
其他同事没发现异常，纷纷抱怨念起来。
“一惊一乍的搞什么？”
“真是的，警备部是怎么教你的。”
“镇定一点啦。”
然而下一秒，被明日香问话的男警一把架住明日香腋下，像动画片《狮子王》里狒狒举幼狮般把明日香从桌子底下高高举起：“你们看！！”
所有惊呼声被拦腰截断，众人脸上的表情先是空白，而后逐渐精彩。
漫长的被按下暂停键的死寂过后，尖叫声响起，警备部办公室如同被滴了几滴凉水的沸油，瞬间炸开锅。
“啊啊啊部长什么时候和松田有孩子了！”
“你冷静一点，松田和部长才认识几年，这孩子怎么看都已经七岁了。”
“松田知道部长和别人有孩子吗？”
明日香双手环臂，面无表情地瞪着面前围成一圈的同事。联想到这群下属们曾脑补出一场完整的关于她到处收集替身的剧情，明日香忍住了嘴边训斥的话。
她倒要看看这群笨蛋下属这次能给她编出怎样一段曲折动人的身世。
以及，举着她的笨蛋到底要把她举到什么时候。
第178章
明日香后悔了。
她一直都知道警备部下属们想象力丰富, 但没想过居然能丰富到这种地步。
不过五分钟时间，他们就为她拼凑出了一个完整且曲折的身世。
“这孩子真可怜，爸爸居然是幽灵。”
明日香看向面前围过来的众下属, 一时无言。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又看，始终不觉得自己这具幼年身体哪里长得像松田阵平。
她明明是按照自己的脸捏的幼年身体, 怎么可能会像家里那尊恶人颜。
一个中年警察捏着下巴认真发问：“她爸爸是幽灵警察, 那她是不是能通灵？”
略微秃顶的另一人抱臂思考后，缓缓点头：“有可能。”
明日香歪头缓缓挤出一个问号, 逐一扫过面前几人, 冷声道：“说阵平是我父亲，你们不觉得年龄不对吗？”
四年时间让警备部众人在金毛副部长的带领下熟练掌握和明日香相处的尺度, 圆润带着肉感的脸蛋和稚嫩的声音削减了明日香自带的从寒冰中淬炼出来的冷意。
明日香本该让人退避三舍的眼神落在几人身上, 只是让他们面色犹豫地抿了抿嘴唇。
几人皆是一顿，随即肯定道：“都是幽灵警察了, 会点特异功能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对啊, 克隆羊会衰老得更快, 说不定幽灵警察的孩子会生长得更迅速。”
“松田这家伙最近一年才悄悄回归警备部, 该不会是忙着在家里带孩子吧。”
“有这个可能。”
“我还以为松田和部长BE了，没想到居然能破镜重圆。”
“……”
明日香缓缓闭眼, 心情麻木得像长满苔藓锈迹斑斑的金属架。
她一直都知道一句话。
「优点在某些时间也会成为缺点。」
警备部蛮横的接受能力让他们在制服炸弹犯的案子里迅速接受已殉职的王牌精英死而复生，又迅速接受了让一只会拆弹的小金毛做副部长。
他们甚至能接受自家部长金屋藏娇，并主动提出帮忙寻找合适的替身——虽然多数剧情都是他们自行脑补的。
于是在看到一个长相和明日香近乎复制粘贴的七岁小女孩时，他们迅速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场带娃大剧。
明日香翕动嘴唇, 原本想训斥两句。但转念一想，警备部这群下属平时对她都是百依百顺。
明日香偶尔会违规操作, 警备部不仅每次都无异议听从指挥，偶尔还会帮着她一起打掩护——起码现在除了警界高层和警备部内部, 没几个人知道松田阵平悄悄回来了的消息。
明日香盯着面前几位对她忠心耿耿的老部下，绵长地吐出一口气，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她反手指向其中一名小警员：“我看得到哦，你过世的外婆一直在你身边保佑你，他在为你而骄傲。”
骗人的，小警员身后根本没有亡魂。明日香只是在上班时偶然路过，曾听小警员念叨一定要努力工作好让告慰将他一手带大、临走时都念叨着不放心他一个人的外婆。
“诶？”
男人先是震惊，目光逐渐柔软，而后脸先红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外婆该不会无时无刻都跟我在后面吧？”
“……只在你工作的时候。”
“外面闹哄哄的，在做什么？”松田阵平戴着墨镜从房间深处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套藏蓝色西装，散开第一颗纽扣的白衬衣露出喉结，领带随意地系在领口。
“松田，你看！”
举着明日香的男人调转方向，把手里的小姑娘递到松田阵平面前。
松田阵平低头，墨镜顺着笔挺的鼻梁下滑，露出半截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
松田阵平弯起嘴角，眼底燃着绚烂的笑意：“怎么不打电话喊我去接你？”
明日香抱臂盯着松田阵平看了一会儿，突然弯起个灿烂的甜美笑容，朝他伸出双臂：“爸爸，抱~”
……？
松田阵平好笑挑眉，从下属怀里接过明日香：“爸爸？”
“那叔叔？”
“还是爸爸吧。”
松田阵平弯起手臂，让明日香环住他脖子坐在小臂上，随即转身拐进部长办公室。
进屋前，他听到有人在身后喊道：“松田，你家小棉袄叫什么名字？”
明日香注意到松田阵平眼底的眸光忽然变得闪闪动人，动人的光泽流淌其中。
明日香歪了歪脑袋：“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吗？”
她看到近在咫尺的松田阵平的喉结上下滚动，男人耳尖微红地错开视线：“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办公室内，萩原研二穿着深蓝色类似车场修理工的服装，戴着脏兮兮的白手套盘腿坐在地上。他面前还摆着一个拆解到一半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立方体形状的机械物。
他比比划划，从上衣口袋抽出碳素笔，用嘴咬着拔出笔套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见松田阵平回来，他先是随意地瞟一眼并轻飘飘收回视线。两秒停顿后，萩原研二唰一声重新转过头来，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看向松田阵平怀里的小姑娘。
明日香垂眸对上萩原研二的视线：“你这什么眼神？”
“大学的时候我不止一次调侃小阵平，这辈子都得单身。”
萩原研二笑着收回视线，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起来：“没想到居然能看到他抱孩子的画面，感觉比哥斯拉登陆还难得一见。”
萩原研二似想起什么，倏然顿住，随即惊恐地看向明日香：“香香，你不会让他升职到我头顶上吧。”
松田阵平恶劣地弯起嘴角：“怎么了金毛副部长，怕我升职太快，给你穿小鞋吗。”
他刻意咬重「金毛」二字，语调戏谑。
“说什么胡话，小阵平你才不是这种人呢。”
“确实不是，但我愿意为你打破规则。”
“诶~小阵平你明明就——”
“斗嘴的事等会儿再说。”
明日香骤然出声，不耐烦地打断曾在她面前上演过一百次的幼稚斗嘴。她从松田阵平怀里跳下来，手脚并用地踩着转椅爬上办公桌。
她提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大名，随即递给萩原研二：“拿去给刑事部部长。”
萩原研二摘掉沾着油污的白手套，接过文件而后熟练地变成小金毛，叼着东西小跑出门。
松田阵平为明日香倒好一杯符合她口味的热咖啡：“怪盗基德又出现了？”
明日香端起咖啡喝下一大口：“你怎么知道。”
“向来只有重灾重案能请动警备部，你同时兼任公安部部长的职位，东京境内要是发生重大刑事案件，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排除以上可能，就只剩怪盗基德这个选项了。每次围剿他，搜查二课都会提交申请，带着一大批机动队警察去抓人。”
松田阵平顿了顿，隐隐不爽：“然后每次都翻车。”
“所以小田切拜托我这次亲自参与，势必改善搜查二课惨不忍睹的战绩。”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100%的命案破获率和对怪盗基德百战零胜的战绩，小田切为什么不亲自去？”
明日香捏着对她来说略厚的杯柄，咽下一大口咖啡，才看向松田阵平：“刑事部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东京的火化场都开起连锁店了。只是抓个怪盗基德，还能让小田切欠我一个人情。”
松田阵平不说话了，他盯着明日香，眼神逐渐微妙。
变成七岁小孩后，不管明日香再如何清冷，精致脸蛋上的杏眼都会如初夏盛开的花般不停向外散发天真烂漫。
是稚嫩清澈的孩童独有的美好气息。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散发着小天使气息的孩子，她坐在部长办公桌上，端着警视厅总监送的不符合年纪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咖啡。
散发着老干部气息的七岁小女孩，这怎么看怎么别扭。
松田阵平思忖须臾，拎过明日香手里的杯子：“别喝了，我一会给你买果汁。”？
喝到一半突然被人连杯端走，明日香缓缓从眼底挤出一个问号。
她看向松田阵平，被用质疑的眼神来回扫视的男人却坦然仰头，将杯子里喝剩的东西一饮而尽。
等待萩原研二带资料回来的这段时间，松田阵平蹲到地上鼓捣起他们拆解到一半的机械箱。
他不时蹙眉，在随身携带的便携式迷你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见松田阵平进入专注，明日香也不再纠结咖啡的事，开始联络系统。
她在用阿凉的身份为组织办事时，曾将过手的资料全部储存在系统内。
明日香虽然不擅长这边世界的化学和药剂学，但筛选出有用的消息丢给宫野志保，这种程度的小事还是能信手拈来的。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萩原研二驮着厚厚一沓和怪盗基德有关的资料档案小跑进来。
他把资料从背上甩下，变为萩原研二的样子：“是和怪盗基德有关的资料，看样子明日香你这次打算亲自出马？”
“对，”明日香接过资料翻看起来，“怪盗基德每次都利用滑翔翼不会堵车的优势甩掉尾追的警察，这次可能要辛苦你和萩原千速了。”
萩原研二歪着身子倚向办公桌：“合法飙车？”
“嗯，合法飙车。”
萩原研二欢呼一声，不再打扰明日香工作，重新坐回机械箱前。
从松田阵平身后经过时，他不忘顺手抽走松田阵平手里的笔记本。
松田阵平完全专注沉溺进思绪里，直至手里的本子被抽走，才猛地回神，露出惶恐的表情去抢被萩原研二夺走的本子。
“萩你这家伙！”
松田阵平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余光不时瞟向办公桌上已经开始翻看资料的明日香，似乎很怕引起她的注意。
萩原研二则笑呵呵地盘腿坐下：“小阵平这么聚精会神，一定已经研究透彻——”
看清本子上的内容后，萩原研二嘴边的笑意冻结凝固。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萩原研二缓缓抬眸，视线落向扑过来试图抢回笔记本却因为他已经看清本子上的内容而放弃挣扎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龇牙咧嘴僵在原地，耳朵通红的颜色开始向脸蔓延。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瞟明日香一眼，发现对方没有把注意力分给他们后——或者说明日香已经对机动队双王牌之间的打闹麻木了。
萩原研二压低身子凑到松田阵平耳边，用手搭在嘴边，耳语道：“小阵平，贿赂我半个月工资并承包未来三个月遛狗的任务，不然我就不把你写在本子上的内容说出去。”
松田阵平咬了咬牙，僵在半空的手指不停颤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萩原研二再接再厉道：“你刚刚看似正经工作，实则在本子上写满了你为未来女儿取的名字。这种事，你也不想明日香——”
松田阵平一把捂住萩原研二的嘴，另一只手从他手里蛮横地夺过笔记本。
松田阵平碾着牙齿：“我答应你就是了！”
闻言，萩原研二喜笑颜开地眨眼丢出个wink：“上次真心话大冒险，冰箱里还剩着一罐香菜味牛奶，它也拜托你了。”
“……？”
松田阵平震惊。
松田阵平震怒。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滚，小心我揍你。”
机动队幼驯染盘腿坐在地上说悄悄话，坐在办公桌上的明日香却悄无声息地竖起资料，挡住她的脸。
“笨蛋。”
她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小声点评。
第179章
米花广场。
出自名家之手的大理石雕像被精雕细琢, 呈少女之姿的白色石像眉眼低垂，手握一根细长的纯金打造的手杖。
鸽子蛋大小的血红色钻石被镶嵌在金色权杖顶端，红钻周遭分布着大大小小数颗颜色不同的小钻。
一道光束自头顶打下, 高清摄像机将捕捉到的画面清晰传向十字路口的广告大屏。
举着灯牌的怪盗粉丝被机动队拦在警戒线外面，整齐划一的口号和呐喊声宛如追星现场。
“这枚红钻就是怪盗基德这次的目标？”
松田阵平一身防爆服, 脸上还戴着被同事戏称为「松田本体」的墨镜。明日香穿着一条造型可爱的背带裤, 坐着松田阵平臂弯上被他抱在怀里。
明日香盯着耀眼的红钻，眸色微暗。她怀里抱着温顺的猫猫小景, 手掌有节奏地抚摸在他头顶。
“把这台东西抬远一点, 摆在这里会妨碍电视台向全日本直播我逮捕怪盗基德的过程！”铃木次郎吉训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松田、明日香两人同时回头看向声源的方向。小景也适时发出“喵呜”的疑惑声，探出脑袋。
铃木次郎吉——铃木园子的叔叔, 热衷于极限运动并试图以此抢占头条, 但每次都被怪盗基德抢走热门。
这人因此记恨在心，开始频频主动挑衅怪盗基德, 说要通过逮捕怪盗基德的方式上新闻头条。
不远处, 几名机动队警察抬着笨重的电子设备刚要在大理石像后面放下, 突然被铃木次郎吉训斥。
他们满脸错愕地顿住动作, 相互对视一眼后重新抬起仪器离开。全程一句话没说，似乎已经习惯铃木次郎吉的态度。
松田阵平蹙眉, 旋即压下心底的不悦冲铃木次郎吉走过去：“不愧是日本屈指可数的大资本家，和警方说话的语气都这么冲。”
怪盗基德的逮捕行动都是由中森警官负责部署，警备部中高层不会参与。
这是明日香第一次亲临现场——虽然在外人看来，她现在的身份是警备部部长的孩子「香酱」。
明日香坐在松田阵平臂弯里, 不悦地眯起眼。
松田阵平站定到铃木次郎吉面前：“我们警备部不是你的下属，少对我们呼来喝去。”
铃木次郎吉愣住, 上下打量松田阵平。要不是穿着机动队特有的防暴服，不然铃木次郎吉会以为他是混进来打算浑水摸鱼借机偷盗的不良人士。
铃木次郎吉这一生顺风顺水, 从来没人敢驳他面子。
骤然被人当面嘲讽，铃木次郎吉咬着牙齿气得青筋暴起：“我说的有错吗，你们哪次抓到怪盗基德了？”
松田阵平轻笑一声：“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他单手抱住明日香，另一只手随意地插进裤兜：“不管警察做得好不好，能向警察下达行动命令的人都只有更高一层的警察，而不是你，一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而且你不是每次都自带保安，不准警察插手吗。”
铃木次郎吉碾着牙齿：“老夫亲自设计的机关一定能抓住怪盗基德！”
松田阵平不留情面道：“那你抓到了吗？”
“……”
见铃木次郎吉不语，松田阵平又上前一步。他将墨镜往下勾，露出半截星辰般透亮但满是戏谑的眸子：“中森警官和他带领的搜查二课我管不着，但如果你再对机动队大呼小叫，我一定不会对你客气。”
他比铃木次郎吉高得多，自上而下地俯视和眼底警告的意味让他压迫感十足。
铃木次郎吉翕动嘴唇，过载的情绪让他的脖子涨成红色。
他的视线落到明日香身上，随即蹙眉转移话题：“你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进入现场。”
松田阵平指向墙角：“那小子可以进来，她为什么不可以。”
他指的方向，毛利小五郎双手叉腰把江户川柯南堵在墙角。被训斥的小子顶着一个拳头大的鼓包，脸上委屈的小表情把「敢怒不敢言」体现得淋漓尽致。
铃木次郎吉露出了然的表情，骄傲地把手背在身后：“这孩子不一样，他是怪盗基德的克星。有他从旁辅助，我一定能抓到那个小偷。”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冷声道：“适可而止吧。”
他扭头看向闪耀于灯光下的红钻，和围着红钻做布局的机动队警察：“每次怪盗基德出动，警视厅都要消耗大量财力物力，这些用的可都是纳税人交的钱。”
警视厅的正常运转是建立在纳税人的钱上，警情越频繁，花的钱就越大。
就算不提钱的事，警察身为公务员，加班是没有加班费的。
没人喜欢加班。
如果是天灾人祸，警备部加班时还能自豪地喊一声“这是为了老百姓”。
但你铃木次郎吉是主动挑事，大张旗鼓登报挑衅，邀请罪犯上门——不管怪盗基德有何苦衷，从警察的视角，他是一名彻头彻尾的罪犯。
然后再聚集一大波怪盗基德的粉丝，美其名曰让世界观看他逮捕怪盗基德的名场面。
但如果警备部没有注入的警力，维护现场秩序，这场和怪盗基德有关的闹剧迟早会演变成重大踩踏事件。
到时候铃木次郎吉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和怪盗基德一起双双登上头条。
铃木次郎吉的行为落在警备部眼里，和“在开放式野生动物园的猛兽区下车散步，但又要求自己必须毫发无伤”的智障没啥两样。
铃木次郎吉每次都是一边享受警视厅带去的种种便利，一边指手画脚认为警察都是一群吃干饭的蠢货，还是他找来的安保队更靠得住。
要不是铃木财团势力范围广，警视厅早怼他了。
但转念一想，警视厅总监特意要求明日香参与这次的行动，说不定就是了狠狠打铃木次郎吉脸。
思至此，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坐在松田阵平怀里的明日香说话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上头条。”
她懒懒抬眸：“日本顶级财团铃木次郎吉为满足一己私欲，屡次主动挑衅怪盗基德，浪费警力资源。”
“机动队被你使唤这么多次，少说也花了四五百万，这笔钱足够帮助很多人了。”
明日香仰头看向抱住她的男人：“阵平，等会联络日卖电视台的人，把这条消息放出去。”
她笑得漫不经心：“势必要满足铃木次郎吉登上头条的心愿。”
松田阵平挑眉：“一如既往符合你的性格。”
铃木次郎吉顿住表情，难得慌了：“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像他这样热衷于上头条的人最在意面子，名声臭了，比杀了他还难受。
短暂冷静后，铃木次郎吉由慌转怒：“我要投诉你！”
“请便，”明日香无所谓道，“我也好奇警视厅会偏向你，还是偏向警备部。”
“我建议不要这样做哦，”江户川柯南走过来，他揉着头顶被毛利小五郎揍出来的未完全消除的鼓包，看向铃木次郎吉，“警视厅对你的容忍更多是建立在铃木财团的影响力的基础上。”
“但是警备部部长的财力不输于你，身后还有泽田弘树这个电脑天才。和警备部高层硬碰硬，警视厅未必会站在叔叔 你这边。”
铃木次郎吉盯着江户川柯南沉默片刻，冷哼一声走开，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没有警视厅的人，我照样能抓住怪盗基德。”
铃木次郎吉走后，明日香和抱住她的松田阵平双双低头，看向面前只要松田阵平腰的少年：“有事？”
江户川柯南嘿嘿笑着，拽了拽松田阵平的衣摆，示意他把明日香放下来：“香香姐，你大张旗鼓地向外界宣扬身份，是为了把组织的人引出来吗？”
明日香故作无辜地歪了歪脑袋：“甜甜地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回答你。”
喊姐姐不是什么难事，但明日香刻意咬重了“甜甜”两个字。
这要是放以前，工藤新一高低得害羞个小半分钟才能用做作又别扭的语气喊一声姐姐。
自从被药物变小，江户川柯南无师自通，不要脸和表演本领蹭蹭往上涨。他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眼底的天真浪漫多到可以从眼眶里漫出来：“姐姐好。”
明日香惊讶挑眉，似乎没想到柯南会这么快卖乖。她撇撇嘴露出无趣和失望的表情：“组织死灰复燃，我自然也该做点什么。琴酒要是知道我还有个六岁的女儿，一定会有所行动。”
江户川柯南迟疑道：“可是……”
“放心好了，对组织而言，杀掉我的优先级可比你们高太多了。而且他不知道 APTX会把服用者变小，很难猜到你们变成了小孩。”
她拍了拍松田阵平：“阵平，带我去看发电机。”随即被松田阵平抱起来转身就走。
“还有一件事！”
身后传来柯南的呼唤，他小跑着追上来：“你的眼睛怎么变成了墨蓝色，是APTX的负面效果吗，要不要去医院？”
冷静但不够擅长隐藏情绪的少年几乎把自责写在脸上。
闻言，明日香抬手抚上眼皮。
她花了两天时间把黑曜石磨成蝉翼般轻薄的东西，塞进眼睛里。它起到类似墨镜的作用，把江户川柯南身上能耀眼到能刺瞎她眼睛的金光全部屏蔽掉。
明日香笑着看向柯南：“放心吧，我只是往眼睛里塞了一副墨镜。”
江户川柯南傻眼：“……往眼睛里塞墨镜？”
明日香没再作答，她拍了拍自己的坐骑——警备部恶犬先生松田阵平，指向忙碌的机动队：“带我过去。”
两人刚走出去几步，被机动队拦在警戒线外的人群突然发出嘹亮的欢呼声。
被事先藏在人群里的盒子正向天空喷出粉色烟雾，高举灯牌的粉丝拼命挥舞手中的应援道具。
烟雾散去，怪盗基德双手插兜站在南侧大楼边缘，他双手插兜，白色披风被风扯动，猎猎作响。
于是尖叫声愈发嘹亮。
脚下众人抬头仰向天空，欢呼着向怪盗的方向挤过去，像在迎接他们的神。
江户川柯南站在原地没动，他半蹲在地上，一手调整眼镜的放大功能，一手拧动球鞋侧面的转盘。
明日香眯起眼睛，远在天边的怪盗基德的轮廓在她眼底不断放大，直至清晰。
夜风中，怪盗基德缓缓抬手。只听啪的一声，灯光熄灭，世界突然陷入黑暗，就连粉丝手中的应援灯牌也跟着暗淡了几个度。
借着来微弱的月色和远处街道散射过来的灯光，黑暗中的机动队勉强维持住人群秩序。但这点亮度远远不够，起码不够找到并逮捕怪盗基德。
明日香皱眉，拨弄两下藏在头发底下的蓝牙耳机：“第二小队。”
耳麦里传来下属慌乱的声音：“部长，发电机无法启动。”
经过一系列鸡飞狗跳，他们已经知道了被他们认错成明日香女儿的孩子就是明日香本人。
明日香不悦蹙眉，本就清冷的声线又冷上几分：“我不是交代了要提前检查吗？”
“三台发电机出发前全都检查过，没有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启动不了。”
明日香若有所思，呼唤起另一人的名字：“研二！”
“放心吧，我已经在发电机这里了。”
萩原研二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蹲在发电机前，脚边散落着各种工具。
随着自身等级从R提升到接近SSR，他拥有了夜视的能力。
但不过七八秒，萩原研二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日香，不对劲，发电机没有故障，但它就是没法启动。”
明日香皱眉。
难道说怪盗基德也是被这个世界宠爱的孩子，发电机被世界的气运影响了所以无法正常运作。
就像工藤新一能影响世界时间的流速。
思索间，灯再次亮起。
除去四处寻找怪盗基德身影的粉丝，其他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向石像捧着的手杖。
中森警官小跑两步第一个冲到石像旁边，他隔着白手套捧起手杖，发现本该镶嵌在顶部的红钻已经不翼而飞：“该死！红钻不见了！”
萩原研二也走过来，弯腰从石像脚下捡起一张卡片：“是怪盗基德留下的。”
他按上面的内容逐字念道：“感谢您的盛情邀请……”是指铃木次郎吉登报挑衅邀请怪盗基德上门偷盗的事，“珍贵无比的女神泪红钻我就收下了。”
卡片最下面还有一段话，萩原研二快速扫过后眸色发暗，折身把卡片递给明日香，没有念出来。
和中森警官急得跳脚的态度不同，铃木次郎吉背着手缓缓踱步上前：“我看基德也不过如此。”
他站定到中森旁边：“我现在就安排人封锁各个出入口，来一个瓮中捉鳖。”
中森不解地看向铃木次郎吉：“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铃木次郎吉没有回答，反而皱眉问起其他事：“刚才断电只持续了七八秒，怪盗基德这家伙是怎么从楼顶瞬移到这里的？”
明日香被松田阵平抱着站在两人身后，她懒懒垂眸：“大楼上的人不是怪盗基德。”
“不是？”
柯南双手插兜走过来，替明日香补充道：“楼上的人是怪盗基德用来转移视线的障眼法，我们都盯着楼顶看时，真正的基德已经潜伏在石像周围了。”
中森警官一惊，警惕地打量起四周。他锐利但很难起到威慑作用的视线逐一扫过在场众人：“他在哪？”
江户川柯南捏着下巴低头：“这个我还不清楚，但我一定会抓到他的。”
明日香沉默了会，盯着雕像不远处的一位年轻机动队警察，冲松田阵平小声道：“刚才断电时候的事，你看到了吗？”
松田阵平点头。
三年时间，他和萩原研二都升级成了离SSR仅一步之遥的等级，都被正义手册赋予了不属于人类的夜视能力。
方才黑暗中，面前这位机动队警察转身从手杖上取下钻石的动作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松田阵平分析道：“这小子个人履历没问题，不可能是怪盗基德的人。”
明日香揉着怀里的小景：“他应该就是怪盗基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易容，并在我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偷梁换柱。”
她弯起嘴角赞叹出声：“确实有两把刷子。”难怪会被世界气运偏爱。
另一边，中森警官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一边试图从人群中搜索出怪盗基德，一边眼神复杂地瞟向铃木次郎吉：“你还怪沉得住气，钻石都丢了，还在这笑。”
铃木次郎吉捻了捻胡须，一言不发。他下巴微扬，脸上骄傲又不屑一顾的表情仿佛在告诉周围其他人，他准备了足以对付怪盗基德的大杀招。
中森警官也看出来了，他站定在原地思量片刻，围上去：“铃木先生你到底准备了什么后手。”
铃木次郎吉故作姿态地润了润嗓子，正欲出声，江户川柯南忍住翻白眼的欲望，率先出声：“因为被偷走的那颗红钻只是一颗精致的仿制品。”
“什么！？”中森一脸吃惊，“居然是假的！”
被人抢先一步，尴尬的神情从铃木次郎吉脸上一闪而过，但随即又恢复成得意的样子：“没错，真钻早被我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中森警官恍然大悟，左右打量一圈后谨慎地贴到铃木次郎吉耳边问：“真钻在哪里？”
闻言，铃木次郎吉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你懂不懂”的质疑。
他出声道：“如果特意安排警察过去保护，怪盗基德一定会注意到。而且那家伙可以易容成警方的人混进来，太危险了。”
明日香冷哼一声：“这么说，真钻现在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
“当然不是，真钻会有我重金聘请的保镖亲自看守保护。”
明日香继续道：“你的意思是，警视厅的人还不如一群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保镖？”
铃木次郎吉整个人瞬间炸毛，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们是我亲自筛选的！”
铃木次郎吉向来心高气傲，否认他找来的保镖，和直接打他脸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明日香嘴角微勾，脸上满是嘲讽意味：“还记得上次那个疯疯癫癫放火烧名画《向日葵》的疯子吗，她还炸了你们铃木家新盖的大楼。我要是没记错，这家伙也是你亲自筛选出来的。你还给他们取了个高大上的名字，七武士什么的。”
她冲铃木次郎吉挑眉，笑得意味深长：“这次找来的保镖该不会也有个类似七武士的称呼吧。”
确实给这群保镖取了新外号的铃木次郎吉：“……”
闻言，中森警官对铃木次郎吉露出哀怨的表情。虽然没能抓住怪盗基德，但他哪次不是尽心尽力。
结果铃木次郎吉一边使唤警视厅的人，一边表现出对警察的极大不信任。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也没见他哪次成功抓到过怪盗基德。
这比上医院看病然后当着医生的面说“网上不是这么说的”的病人还欠揍。
萩原研二看了眼明日香，适时出声。他朝面前几人摇了摇手里怪盗基德留下的卡片：“上面还有一句话，我刚刚没念。”
见中森和铃木次郎吉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他才照着卡片上的字继续道：“手杖上的钻石虽是仿品，但做工精致，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真品和仿品我都收下了，怪盗基德上。”
“不好！我的女神泪！”
铃木次郎吉惊呼一声，转身就往身后的铃木别墅跑。
第180章
铃木次郎吉转身就跑, 中森警官紧随其后。
再后面则是负责高智商经济犯的搜查二课，和三五个准备冲上去抓人的机动队警察。
怪盗基德压低头上印着警视厅logo的警用头盔，嘴角弯起一丝笑意。铃木次郎吉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 但他不知怪盗基德仅需一眼便能认出钻石的真假。
两三名机动队警察从身边匆匆跑过，怪盗基德眸色发亮, 心想正是时候。
他正欲混在队伍里, 和其他人一起跟在铃木次郎吉身后冲进别墅。左脚都已经迈出去了，领口却忽地一紧, 他被人从身后攥住后衣领。
“唔！”
坚韧厚实的布料像根卡在脖子上的麻绳, 怪盗基德呼吸一窒，被攥得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有些恼, 却在回头对上松田阵平近在咫尺的放大的脸后, 脸上强掬起一抹笑意：“警官，您有什么事吗？”
说话间, 怪盗基德的视线不时扫过松田阵平怀里的小姑娘和她抱着的布偶猫。
托江户川柯南的福, 怪盗基德现在不敢小看任何一个孩子。谁知道对方稚嫩的外表底下会不会是另一具天才高中的灵魂。
特别是像明日香这样能被警官抱着出现在第一现场的孩子, 更是不容小觑。
松田阵平问：“你去哪？”
怪盗基德笑着指向远去的众人的身影：打算和前辈们一起保护钻石, 逮捕基德。
“基德不在那里。”
松田阵平说得斩钉截铁，夜空般深邃但暗藏群星的眸子牢牢锁定目前的怪盗基德, 以至于怪盗基德在某个瞬间诞生了自己已经被识破的想法。
但怪盗基德很快镇定，他坚信自己不可能暴露。
想彻底模仿某个人，最难的不是面容想象，而是连那人举手投足间的小细节一并模仿。
怪盗基德每次易容都会精心挑选目标, 像是和江户川柯南对决时选择了毛利兰。他这次选择的目标是上个月才入职的机动队警察，一个起点还不错的精英警察。
这个小警察和周围其他同事认识的时间都不够久, 他们不可能在细节上看出端倪。
松田阵平死死盯着怪盗基德，见他仅仅慌乱了极短的一瞬又迅速恢复冷静, 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一句。
随即，松田阵平指着自己的脸问：“我是谁？”
……？
怪盗基德愣住，缓缓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充满疑惑的“啊”字。
他疑惑地盯着松田阵平，心想我该认识你吗。
幽灵警察的事在警备部内部已经是公开的事，每一个入职的新人都会被前辈们神神秘秘地拉去角落，添油加醋地描述萩、松二人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景象。
但在警备部以外的地方，幽灵警察依旧是不为人所知的秘密，所以警备部警察们也只会在新人入职时提起这一话题。
和挂着副部长头衔、经常在部门里抛头露面的萩原·金毛·研二不同，松田阵平只在警备部需要强力救援的时候登场。
「松田阵平」就像一个标签，一种符号，凡是参加过新人入职培训的警备部成员都听说过的人名。
但如果对方是没参加过新人培训的怪盗基德……
松田阵平看着怪盗基德写满问号、清澈却似哈士奇般茫然不做作的眼神，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怪盗基德也注意到其他机动队警察看向他的眼神，他就仿佛暗夜里唯一的光，吸引住周围所有机动队警察的目光。
他们震惊，他们诧异，他们朝怪盗基德露出看穿一切的表情。
怪盗基德视线在松田阵平和他怀里的小姑娘身上来回扫，思量片刻，他选了一个投机取巧的回答：“我知道，你是部长的丈夫。”
虽然没见过松田阵平的脸，但怪盗基德不止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过明日香。警备部部长女儿的事前两天也登上过东京的推特热搜。
“少钻空子，我要的不是这种回答。”
“……”怪盗基德盯着松田阵平弯成翘嘴鱼的嘴角，心想我信你个鬼，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别发呆。说吧，我是谁。”
怪盗基德沉默须臾，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上个月才来报到，所以……。”
松田阵平挑眉：“所以？”
“……”
极致的安静意味着极致的尴尬，打死都想不到自己会因为没参加过入职培训而暴露的怪盗基德咽下一口唾沫，嘿嘿嘿傻笑起来。
然而下一秒，松田阵平却倏然松开手：“去吧。”
他冲怪盗基德挥挥手：“替我转告铃木次郎吉，这次行动机动队只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和民众的安全，不负责抓捕。”
怪盗基德露出诧异的表情：“诶？”
松田阵平挥挥手：“让你去你就去，顺道记得把已经过去的几个兄弟叫回来。”
怪盗基德是聪明人，十七岁的年纪却能迅速领悟松田阵平的意图。
世人都道怪盗基德飞天遁地，神出鬼没。他也确实神出鬼没，能以常人想象不到的方式潜入现场。
他每次行动，警视厅都会出动大量人力物力。虽然警方的人迄今为止都没能抓到他，但「警察」确实是除死敌白马探、江户川柯南外，他行盗路上最大的障碍。
正因为警视厅派出大量警力守住所有他们能想到的出入口，将无限可能封锁成「不可能完成的事」，怪盗基德和侦探们的智斗才变得精彩。
说难听一点，警视厅在怪盗基德案里的作用就好比游戏里的辅助，乍看好像没什么用，但只有对手知道他们到底有多烦。
你铃木次郎吉再有钱又有什么用，能请再多保镖又怎么样，你能像警视厅那样实行路口管控吗？你能封锁城市道路吗？你能亮着警车灯在马路上狂飙吗？
但凡你敢，你就得比怪盗基德先进去。
甭管铃木财团有没有能力把人捞出来，反正你和你的人，总有一个得先进去。
你铃木次郎吉不是嫌弃我警视厅没用吗，那好，我警备部现在撂挑子不干了，你自己慢慢玩吧。
很明显，警备部这次是铁了心要和铃木次郎吉对着干。
怪盗基德收敛起笑意，复杂地深深看松田阵平一眼，点头然后转身向铃木次郎吉离开的方向跑去。
这次松田阵平没有再阻拦，而是扭头和怀里的小姑娘说气话。
怪盗基德跑出几步后，一边用余光打量身后，一边从领口掏出一枚微型耳麦：“爷爷，我暴露了，准备施行计划B。”
被怪盗基德尊称为爷爷的人既是他的管家，也是协助他的助手，更是照料他长大的长辈。
“少爷……”
耳机里传来略显慌乱的苍老的声音。
“别担心，”怪盗基德安抚道，“机动队的人暂时不打算动我。他们需要我大闹一场，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把铃木次郎吉搞得焦头烂额。”
只有这样，铃木次郎吉才能意识到警视厅的重要性。
耳机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一声叹息：“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把耳麦重新藏回衣领底下前，怪盗基德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声线染上一丝月色般的柔和：“爷爷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怪盗这条是我自己决定要走的，你无需自责。”
耳机那头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都只化作一句：“少爷，您注意安全。”
·
铃木次郎吉气喘吁吁地跑进房间，对上他找来的所谓的“钻石七武士”的茫然的视线。
他格外喜欢给自己找来的保镖起一个高大上的名字，再搞一堆乍看很唬人实则屁用没有的东西。
“我的钻石！”
铃木次郎吉喘着粗气走向放在七武士中间的半臂大小的立方体保险箱，他一把抱住保险箱，视线警惕地扫视过在场所有人：“你们有没有人碰过我的保险箱？”
被花重金聘请来的七武士相互对视一眼，相互指认起来。
他们中不少人都碰过保险箱，有出于好奇的，有出于检查目的的。但现在，凡是碰过保险柜的人都成了潜在嫌疑人。
“你，过来！”
铃木次郎吉大步走向其中一人，掐着对方的脸就是一个360°旋转，硬生生把对面人的脸揪出一个鼓包。
直至对方疼得眼泪花直转，铃木次郎吉才缓缓松手，念叨一句“不是易容”，然后走向下一位受害者。
铃木次郎吉才不管什么人权不人权的，他连刑事部的中森警官的脸都掐肿过，更何况是一个被他花钱请来的小小的保镖。
挨个检查过在场所有人后，铃木次郎吉犯了难。
万一宝石没被偷走，他打开保险柜的行为就是在引狼入室。但不打开保险柜，他也不知道宝石有没有被偷，或者保险箱有没有被调包。
中森警官叉腰凑过来：“不记得密码了？”
铃木次郎吉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你在说什么蠢话，我在考虑要不要打开保险柜！”
中森警官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丝毫不在意铃木次郎吉的态度：“不管钻石有没有被偷走，怪盗基德都知道真钻的位置了。不管我们打不打开，他都一定会动手，防盗装置从来拦不住那混蛋。”
虽然中森警官总在怪盗基德的案子上屡屡碰壁，性格也暴躁，但其实是个眼里只有案子，过分正直，甚至是有些一根筋的警官。
但凡换个人，早给铃木次郎吉穿小鞋了。
比如，已经在准备给铃木次郎吉难看的明日香。
但明日香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铃木次郎吉的脾气说好听点叫「真性情」，说难听点就是「目中无人」、「把普通人当下等人」。
为了满足上头条的一己私欲，来回折腾警力。
对被他当牛作马的警察没有一丝尊重。
被世界宠爱的气运之子工藤新一和他爸都不敢掐现役刑警的脸，只有铃木次郎吉像个莽夫一样，挽起袖子就是干，掐完还一副“你过关了”的嘴脸。
而且铃木次郎吉挑衅怪盗基德还带来了另一件连锁反应——犯罪率升高。
谁都知道警视厅会调动大量警力去对付怪盗基德，普通人知道，预备犯罪役同样知道。
你警察主力全被调走了，我不趁这个时候做我想做的事，难道还要等你警视厅缓过神来再下手？
明日香不想给铃木次郎吉收拾烂摊子。很明显，警视厅也不想，不然总监不会特意派她这个警视厅大刺头派过来。
铃木次郎吉纠结一番，正打算打开保险柜，却见房间里为数不多的机动队警察都在往外面走。
他登时皱眉：“你们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机动队其中一员冲铃木次郎吉答道：“没有异常，我们只是回去维持秩序。”
铃木次郎吉不悦道：“怪盗基德已经知道了钻石的位置，你们不留下来驻守吗？”
几人对视一眼：“抱歉，我们只听从部长的指令。”
说罢转身就走。
铃木次郎吉皱起的眉头又紧了几度，他冷哼一声，没有太放在心上。就算没有警备部，他找来的七武士也能完成守护任务。
反倒是旁边的中森警官不满地嘟囔起来，念叨着“外面的警力已经足够维持秩序了，雪野部长现在应该多派人保护钻石”的台词，翻出手机就准备打电话。
反倒是跟在铃木次郎吉身后一起冲进房间的江户川柯南看出些猫腻，明眸在几人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
江户川柯南已经隐约猜出些什么，他不太赞同明日香的做法，但也不喜欢铃木次郎吉的作风。
回忆起明日香黑脸的样子，江户川柯南稍做犹豫，咽回了嘴边的话。
他相信明日香的品性，她不会纵容犯罪。
再者……
欺负了铃木次郎吉，就不能欺负他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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