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是重点没错，但不可避免地需要注视自己对面的人。
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他的眼神。
连对视的频率又开始升高，悠一忍不住得脸红心跳，幸好都被运动作为借口挡掉了。
运动的人脸红一些很正常，心跳加快反正也没人能看出来。
不如说这是悠一能光明正大盯着及川的好机会，他需要控制的是不要让自己太入迷。
告诉自己排球才是重点。
但免不了还是在及川做准备的时候盯着他的身影出神。
汗湿的棕发被随意地撸到头顶，清亮的额头露了出来，及川的五官攻击力本就很强，额头一出，更吸引得让人去盯着他的脸。
侧脸流下的汗水他本来是在用衣袖去擦拭，两边的衣袖都湿透他就改成撩起衣摆去擦。
悠一不自然地眨眨眼，眼神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放在哪才好。
及川的腰身很直，同样带着薄汗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腹肌的形状块块分明，阴影更深了。
直到听见击球的声音悠一才把视线挪回来，但分秒之差就让他追不上及川的球。
第一次干脆利落地被它跑掉了，球压在悠一这边半场的底线上。
从它压在地上的声音就知道这球威力很大，速度也很快。
“耶e?(?>?<)?3，成功了！”及川非常开心地双手握拳高举。
换人的时候及川特地跑过网这边和悠一击掌，说一会儿发球组轮换时见。
悠一这才想起来他们原来还有一次20分钟的“独处”，还想藏起来的失落瞬间消失。
明朗的笑容扬起，“嗯，等下见。”
然后便非常开心地冲及川招招手，小跑着去下一个场地了。
悠一的下一个发球组是国见，见前辈开心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难得问了句：
“前辈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这种事悠一怎么会说嘛。
“没有，就是练球很开心～”
可连语气都好像跳起来了。
国见，“啊……好的。”
反正前辈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呗，哪怕看见前辈脑袋上长出了开心时才会出现的小花花，他也遵守着这个规则。
因为这样不会有麻烦出现。
及川看着悠一小跑着离开，自己脸上也挂着没察觉的笑容，最后回到自己的场地。
最远处的岩泉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微微叹气，脑袋里只剩下无奈。
看来……悠一的喜欢真的还在啊……
一直都被悠一的理性迷惑得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岩泉真的没想到。
*
轮到悠一成为发球组时，他变成了那个占据整个球场的人。
每一个走到他面前的队友都会在心里默念：
「来了，真正的大魔王！」
只有经得起跑动的选手才会站在悠一面前接发球，像矢巾、京谷还有两个一年级的，练习前还需要大量喂球的队员都不行。
因为悠一的发球很“珍贵”，用它喂球只能算浪费。
悠一的发球最重点的不仅仅是力度，还有线路。
他的侧旋发球能把及川和岩泉发懵，可想而知有多厉害。
一半的场地他根本练不开，只能成为这个占据全场的人。
每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左边！？还是右边！？」
发球带侧旋是悠一在美国学会的发球，因为长高之后一切的可能性都变多，他的发球更具威力，也能做到让它下降更快。
第一次见到悠一的新发球时不仅及川岩泉是懵的，就连场外的教练领队也有点懵。
明明他站在最中间的6号区，发出的球也像是要打在他朝向的正对面，但球在最后却能产生曲线轨迹落在侧边线上。
非常非常小的曲线角度，却又非常稳地落在侧边线附近。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悠一的侧旋居然左右两个方向都可以时，一种兴奋的情绪立刻涌上大脑。
仿佛已经见到悠一在和白鸟泽的决赛上一口气靠发球赢得5分的画面。
不过在此之前，入畑教练有意对悠一的发球进行保密。
和乌野的练习赛就没有让他使用侧旋发球。
“来吧悠一，我准备好了。”
岩泉作为第一位挑战者站在了3号区和6号区的分界上。
因为完全不知道悠一要往哪里打，他只能现在最中间的位置。
不管是切前区还是发后区、不管是向左还是向右，悠一都可以做到。
唯一的区别就在他击球时击打的是球的哪个侧面，甚至不是侧面，中间也行。
不带侧旋的大力跳发他也能擅长，只是力度没有及川那么大。
*
每一次发球练习岩泉站在悠一对面时总有一种自己360度都是破绽的即视感。
这样的20分钟真的非常难熬，在他眼里这甚至就像考试。
他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在站这之前更加用功地练习排球。
这和每一次输掉白鸟泽比赛的心理非常相似。
“好。”
既然对面已经准备好，悠一自然要开始。
根据经验，岩泉现在根本不敢把注意力放在悠一发球的姿势上，唯独有一点秘诀就是注意他击球时手掌的位置。
可这不仅被排球遮挡，更是只有0.01秒的相触时间，如果捕捉不到，那他一切的预测就都完了。
最后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他会跑错方向，要么没赶上那个球。
“砰——！”
虽然岩泉猜对了是往右的球，但还是没赶上。
发出的球只会越来越快，当看到球拐弯的方向再移动就来不及了。
只能看着球落在它的指定位置，那条该死的侧边线附近。
目前为止悠一还没出现过把球打到侧边之外的情况，他的大力跳发还可能会出线，但侧旋从来不会。
哪怕鱼跃也没赶上，岩泉拍拍膝盖。
“再来一球！”
“好。”
悠一单手抓起新的排球，再次回到发球区，仍旧是6号位的正后方。
抛起，助跑，一掌挥下。
这次岩泉捕捉到了，击打位置是球的右侧面！
他快速往右侧跑，在低空中伸直双臂再次做出鱼跃的动作，他接到了！
“碰！”
手臂却被球击中向后翻去，他整个人的着陆方向都变了，狼狈地落地，撑着地面才没有摔到自己。
而球并没有向场地内飞去。
它十分无助地飞到场外，带着岩泉的不甘和落寞落了地，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接到了，却又失败了。
不在场地内的接发球，二传能跑到那里的机会很小，补救的机会也不大，比赛时或许有人会去追，但在现在的练习里这只能算失败。
“再来！”
“再来！”
“再来！”
这痛苦的20分钟在岩泉的眼里变得十分漫长，他需要调整的地方太多了。
悠一才加入排球部几天？
岩泉不熟悉侧旋发球是前提，不能每次都捕捉到悠一的击球位置算一关考验，捕捉到了还得调整手臂的接球角度，要让球落在场地内是第二关考验。
他能一套完整地练习走到第二关都很难，更不要提在这之中调整角度并形成肌肉记忆。
结束的时候他早已汗如雨下，这比刚才练发球的那100分钟都要累。
不过想想以后要接受这种折磨的都是外校的对手，甚至牛若也得来试试，他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和悠一握手时也在笑。
“小夏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他说。
今年一定能去全国的舞台！
此时的岩泉十分自信。
而他自己，也要更加努力地训练，他和牛若打的都是主攻手的位置，在岩泉眼里牛若也是一座在他青春里从未成功翻越的高山。
不仅仅是及川对此有执念，他也如此。
全国舞台，他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青城出一份力。
“小岩能这么想我非常开心。”悠一眼眶湿润着说。
在无数个只能自己练球的日子里，他想的都是有朝一日回来时能变得更有用一些。
他也想要翻越那座名为牛若、名为白鸟泽的高山。
他想和及川岩泉一起去看看山对面的风景，三个人一起。
*
小学的时候牛若还没有出现，比赛有输有赢，但哪怕是输掉，那个时候三人的排球也一直是快乐的。
可牛若出现后，赢就消失了，留给他们的只有输球这一个结果。
无论他们私下如何努力，在和白鸟泽遇上前战绩再好看，每一场的胜利再轻松，和牛若的决赛永远没有第二个结果。
及川初三时更是开始怀疑自己，哪怕拿到了宫城县初中第一二传手的奖状，那份快乐也没有维持多久。
甚至紧接着就又被牛若带领的白鸟泽击败了，快乐荡然无存。
岩泉也是，他和牛若一直打得同一个位置，心里早就拿对方在和自己作比较。
可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他都输得一塌糊涂，半点赢的胜算都没有。
没有牛若的力气大，没有牛若的攻击力强，没有牛若在队伍里的得分多。
唯一他和牛若都拥有的，就是他们的二传和队友都在全身心地信任他们。
及川信任他，小夏信任他，其他的队友也信任他。
可他呢……每一次都输掉了。
不过，岩泉唯一庆幸的是，因为身边还有一个更不满、被更逼急的及川，他的焦虑才能掩藏。
也借着旁观人的视角，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这才清醒过来，这才知道及川的急切在哪里，这才……随时都能拉住他。
没让他崩溃，也没让自己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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